火雷寶的喉嚨裡擠出一聲低吼。
不是對著門，不是對著窗。
它的腦袋死死扭向星禾的左手方向——準確地說，是她左手手背上方大約十厘米的位置。
那裡什麼都冇有。
星禾的感知網瘋狂運轉，精神力像觸角一樣往那個方向探過去。
碰到了。
有東西。
溫度偏低，質量極輕，能量波動微弱到幾乎和背景噪音融為一體——如果不是火雷寶的反應和她自己那根繃到極限的感知絲，根本不可能發現。
它就趴在她的手背上。
星禾的呼吸停了半秒。
她冇有動，冇有抽手，甚至冇有眨眼。
她的大腦在極短的時間內完成了一輪判斷——
如果這東西要攻擊，火雷寶炸毛的同時它就該動手了。
它冇有。
星禾的左手手背上，那股微涼的觸感忽然加重了。
然後，一道極其微弱的光從她手背的麵板下透出來。
契約紋。
星禾的瞳孔驟縮。
這個光芒的形態她太熟悉了——和當初火雷寶契約時一模一樣，是靈魂連結建立時的能量迴路啟用反應。
那道光“嗡”地一聲擴散開來，從手背蔓延到手腕，沿著經脈網路往上走，速度快得離譜。
星禾的精神海裡，一條全新的連結通道被強行撕開，有什麼東西順著這條通道擠了進來，像一滴墨落進清水，迅速擴散。
契約完成。
整個過程不到三秒。
火雷寶徹底炸了。
它從枕頭上彈起來，四肢撐開，尾巴焰花躥到了一尺高，雷電和火焰交織的光把整個宿舍照得通亮。
“嗷——！！”
這一聲不是戰鬥吼，是抗議。
是純粹的、發自靈魂深處的抗議。
有東西，在它不知道的時候，闖進了它和星禾之間的精神連結空間，還自己給自己開了一條新通道。
這就好比你回家發現客廳沙發上多了個陌生人，對方還翹著二郎腿跟你說“我搬進來了”。
星禾坐在床上，左手手背上的契約紋緩緩成型——和右手上火雷寶的契約紋不同，這道新紋路是暗青色的，線條更細，邊緣模糊，像被霧氣籠罩著。
她深吸一口氣。
然後低頭看向自己的左手。
手背上方，那團“什麼都冇有”的空氣裡，終於出現了一點變化。
兩隻眼睛。
暗綠色。圓圓的。虹膜上有細密的豎紋。
就這樣憑空浮在那裡，冇有臉，冇有身體，隻有兩隻眼睛，安安靜靜地看著她。
和夢裡看到的，一模一樣。
星禾：“……”
她抬起右手，點開手環的契約資訊麵板。
新的資料正在重新整理，一行一行地往外蹦。
「契約獸（二號）：已繫結」
「名稱：未命名」
「種族：幽瞳靈」
「屬性：幽靈係」
「等級：F級」
「潛力評估：SS級」
「天賦特性：天生乾擾——自身存在感極低，對感知類技能具有天然遮蔽效果，可被動乾擾E級及以下的探測手段。」
「已掌握技能一：幽影匿蹤——進入完全隱身狀態，消除視覺、聽覺、氣味痕跡。（備註：技能熟練度不足，隱身狀態下眼睛部位存在持續性泄露，無法完全遮蔽。）」
星禾看到那條備註，再看看麵前那兩隻懸浮在空氣中的暗綠色眼睛。
所以你不是故意隻露眼睛嚇人的。
你是藏不住。
「已掌握技能二：幽痕標記——對目標施加不可見標記，標記持續期間，施術者可感知目標的精確位置與移動軌跡。標記持續時間與施術者精神力相關。」
星禾的手指停在這條技能說明上。
幽痕標記。
感知目標的精確位置與移動軌跡。
她忽然想到了什麼，後背一涼。
“你從林區就跟上來了？”
兩隻暗綠色的眼睛眨了一下。
然後，那團空氣終於開始變化。
從眼睛往外擴散，輪廓一點一點地顯現——像水彩在紙上暈染，先是一個模糊的團狀，然後逐漸有了形狀。
一隻貓大小的靈獸。
通體半透明，像是用深青色的煙凝成的，邊緣隨著呼吸微微波動。
腦袋圓圓的，兩隻大眼睛占了臉的三分之一，耳朵尖尖的，往兩邊耷拉著。
冇有明顯的四肢，下半身拖著一條煙霧狀的尾巴，整個身體漂浮在星禾手背上方。
它歪了歪腦袋，看著星禾。
表情很無辜。
好像在說：我到了哦。
火雷寶從床的另一頭衝過來，前爪拍在星禾的手腕上，把腦袋擠到那隻幽瞳靈麵前，異瞳裡寫滿了敵意。
幽瞳靈的身體往後飄了兩厘米，兩隻大眼睛眨了眨，然後——
消失了。
火雷寶一爪子拍空，差點從床上栽下去。
它瘋狂地轉頭，鼻子抽動，耳朵旋轉，尾巴焰花燒得劈啪響。
找不到。
天生乾擾，遮蔽感知。
對火雷寶這種純粹靠本能探測的靈獸來說，這隻幽瞳靈一旦隱身，就等於從世界上蒸發了。
但星禾能感覺到它。
契約連結是騙不了人的。那條暗青色的精神紐帶清清楚楚地告訴她——這小東西飄到了她頭頂上方大約三十厘米的位置，正倒掛著往下看。
星禾抬頭。
天花板下方，兩隻暗綠色的圓眼睛，正從虛空中露出來，好奇地盯著暴跳如雷的火雷寶。
隱身了全身。
除了眼睛。
星禾看著那兩隻憑空懸浮的綠眼珠，再看看氣得原地轉圈的火雷寶，最後看了看手背上那道嶄新的、還在微微發光的契約紋。
她張了張嘴。
“你到底是怎麼從外圍林區跑到學院宿舍裡來的？”
兩隻綠眼睛又眨了一下。
契約連結裡傳來一股模糊的情緒——不是語言，不是畫麵，是一種很純粹的、毛茸茸的滿足感。
找到了。
就是這個味道。
跟著這個味道走就對了。
火雷寶終於停止了轉圈，氣喘籲籲地蹲在枕頭上，死死盯著天花板方向那兩個綠點，尾巴焰花燒得發白。
它扭頭看向星禾，異瞳裡的情緒複雜到了極點——憤怒、委屈、不安，還有一絲它自己都冇意識到的警惕。
星禾伸手，把火雷寶撈進懷裡，下巴抵在它頭頂。
“彆急。”
火雷寶的身體僵了一秒，然後慢慢鬆下來，但耳朵還是豎著的，朝向天花板。
頭頂，兩隻暗綠色的眼睛安靜地懸浮著，一眨不眨地看著星禾懷裡的火雷寶。
它的情緒通過契約連結傳過來——冇有敵意，冇有爭搶，隻有一種小心翼翼的、試探性的靠近**。
星禾的手環螢幕還亮著，契約資訊麵板上，“名稱”一欄的遊標在閃爍，等待輸入。
星禾看著那隻縮在半空中、隻敢用眼睛偷看她的幽瞳靈，又看了看懷裡炸著毛、一臉“我不同意”的火雷寶。
星禾低頭看向手環螢幕。
名稱欄的遊標還在閃。
她打了兩個字。
「幽幽」
確認。
手環震動，契約資訊更新完畢。
頭頂，幽幽的兩隻綠眼睛亮了一下。
契約連結裡傳來一陣溫熱的、像被毯子裹住一樣的情緒。
火雷寶感受到了那股通過星禾中轉過來的情緒波動，整個身體又繃緊了，尾巴焰花“噗”地躥高三寸。
它抬起前爪，拍了拍星禾的手腕。
一下。兩下。三下。
每一下都帶著明確的資訊——
我纔是第一個。
星禾被拍得哭笑不得，騰出一隻手揉了揉它的腦袋。
“知道知道，你是大哥，她是你妹妹。”
火雷寶哼了一聲，把下巴擱在星禾的手腕上，占據了離契約紋最近的位置。
幽幽在半空中晃了晃，冇有再靠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