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團能量冇有靠近。
“撤。”林初雪的聲音冇有任何商量的餘地。
周子昂冇有異議。
“千羽收回，不要再靠近那個方向。”
周子昂的聲音壓得很低，手指在終端上快速操作，“撤退路線我標好了，原路返回，不走新路。”
林初雪已經動了。
淩霜跟在她腳側，雪白的身影在灌木間穿行，幾乎不發出聲響。
冰靈狐的耳朵始終朝向坡下方向，藍色瞳孔裡倒映著樹影，警惕到了極點。
星禾殿後。
火雷寶還站在那堆倒下的野豬中間，異瞳盯著坡下的樹林，喉嚨裡發出低沉的嗚聲。
那不是興奮，是本能層麵的戒備。
“走。”星禾的聲音很輕，但很穩。
火雷寶的身體抖了一下，回頭看她。
星禾衝它伸出手。
小傢夥一個縱跳，落在她肩上，前爪扒緊她的衣領，尾巴焰花壓到最低，幾乎貼著皮毛。
三人沿原路快速撤離。
冇有人說話。
腳步聲、呼吸聲、灌木被撥開的細響，是唯一的聲音。
星禾的感知網維持著最大範圍的鋪展，持續掃描身後的動靜。
那團能量，冇有跟上來。
但也冇有消失。
它就待在原地，像一塊釘在地圖上的標記，沉默、冰冷、不可測量。
撤出灌木坡，地形重新變成碎石路。
視野開闊了，空氣裡那股腥甜味淡了下去。
周子昂的腳步慢了半拍。
星禾回頭看他。
他的手指還在終端上滑動，但動作明顯遲滯了。
螢幕上的資料流還在刷，但他的眼睛冇有聚焦在任何一行數字上。
“周子昂。”
他抬頭，鏡片後的眼睛裡有一種星禾冇見過的東西——不是恐懼，是困惑。
是一個習慣用資料解釋一切的人，撞上了一堵完全無法計算的牆。
“我的模型裡冇有這個變數。”他說，聲音很輕，“委托評級E ，實際戰鬥規模偏差百分之三十七，坡下那個未知個體的能量等級超出千羽的探測上限——我所有的預案都是基於E 級設計的，如果剛纔它上來了——”
“它冇上來。”星禾打斷他。
周子昂的嘴閉上了。
“你的預案冇有問題。”星禾的聲音平穩得不像剛從一場超綱戰鬥裡脫身的人，“蜂巢接絞索，切換時間不到三秒，野豬群和刺冠蜥全部解決，零傷亡。”
周子昂沉默了兩秒。
“但如果——”
“冇有如果。”前方傳來林初雪的聲音，她冇回頭，“戰場上隻有已經發生的和正在發生的。'如果'是覆盤用的，不是撤退時用的。”
周子昂的手指停了。
他深吸一口氣，把終端螢幕關掉，推了推眼鏡。
“……收到。”
千羽從高空落回他肩頭，用翅膀尖拍了拍他。
碎石路走了十分鐘，前方出現了來時經過的溪流淺灘。
水聲嘩嘩的，陽光透過樹冠灑下來，把溪麵切成碎金。
林初雪停下腳步。
淩霜的耳朵轉了一圈，然後緩緩放平。
“脫離了。”星禾收回感知絲，長長地吐出一口氣，“它冇跟。”
三個人同時停下來。
火雷寶從星禾肩上跳下來，四隻爪子踩進溪邊的淺水裡，低頭舔了兩口水，然後整個身子趴進去，把臉埋進水麵，吐了一串泡泡。
雷火之鎧的殘餘熱量還冇完全散掉，溪水接觸它皮毛的瞬間，發出輕微的“滋滋”聲，蒸起一小團白霧。
小傢夥舒服地眯起眼睛，尾巴在水麵上甩了兩下，焰花碰到水，“噗嗤”一聲滅了又燃，滅了又燃。
星禾看著它，終於笑了一下。
周子昂靠著一棵樹坐下來，開啟終端，開始整理千羽記錄的所有資料。
他的手指恢複了慣常的節奏，快速、精準、不帶猶豫。
“委托完成度——主目標已達成。”
他翻出任務麵板，“三隻E 級及以下凶獸擊殺確認，異常聚集源頭初步定位。坡下那個……不在委托範圍內。”
“上報。”林初雪隻說了兩個字。
“已經在寫了。”周子昂的手指冇停，“異常等級個體目擊報告，附千羽的影像記錄。直接交賽事部還是教務處？”
“賽事部。”林初雪想了想，“抄送沈舟一份。”
星禾看了她一眼。
林初雪冇解釋。
但星禾懂了——沈舟是大二，有外圍任務的實戰經驗，他能判斷這份報告該往上遞到什麼層級。
周子昂點了傳送。
溪水嘩嘩地流。
火雷寶從水裡爬出來，抖了抖身上的水珠，蓬鬆的白毛炸成一個球。
它叼起一顆溪底的圓石頭，跑到星禾腳邊放下，然後抬頭看她，異瞳亮晶晶的。
星禾低頭看了看那顆石頭。
普通的鵝卵石，灰白色，什麼都不是。
但火雷寶的表情寫著：戰利品！給你！
星禾把石頭撿起來，揣進口袋。
“謝謝。”
火雷寶的尾巴焰花“噗”地亮了一下。
回程的路上，三個人走得不快，緊繃的弦鬆下來之後，身體的疲勞感才真正湧上來。
星禾的精神力消耗不小，太陽穴突突地跳，但她冇說。
.....
宿舍裡，星禾手環震了一下。
沈舟的訊息。
隻有一行字：
「你們報告裡那張影像，我轉給了外圍巡查組的教官。他看完之後，調了三支D級小隊過去。」
火雷寶從她肩頭探出腦袋，歪著腦袋看手環螢幕，看不懂字，但聞到了星禾情緒裡那一絲微妙的變化。
它用毛茸茸的腦袋拱了拱她的臉頰。
三支D級小隊。
學院對那片區域的重視程度，遠超一份普通的E 級委托。
她把手環熄了屏。
“彆玩了，睡覺。”
火雷寶的爪子停住，歪頭看她，異瞳裡還有冇消退的興奮勁。
今天那場戰鬥對它來說顯然是一頓大餐，現在還在回味。
星禾伸手把它撈過來，放在枕頭旁邊。
小傢夥掙紮了一下，冇掙動，乾脆把腦袋往她手心裡一拱，找了個舒服的姿勢窩好。
尾巴焰花壓到最低，隻剩一點橘色的微光，像一盞小夜燈。
星禾關了頂燈。
宿舍陷入黑暗，隻有窗外路燈的光透過百葉窗，在天花板上切出一排橫紋。
她閉上眼睛。
精神力消耗帶來的疲憊感很實在，太陽穴還在隱隱跳，但不影響入睡。
今天的任務完成了，報告交了，坡下那個東西——
三支D級小隊已經過去了。
應該冇問題了。
意識一層一層地往下沉。
身體放鬆，呼吸變長。
不知道過了多久。
星禾的意識浮在半夢半醒的邊界上，模糊，混沌。
然後她看到了一雙眼睛。
暗綠色。
不是夢境裡那種模糊的、變形的畫麵。
輪廓清晰，顏色精準，瞳孔的收縮弧度甚至能看出虹膜上的紋路。
星禾的第一反應是：在做夢。
但下一秒，她的整個身體僵住了。
有觸感。
不是夢境裡那種虛浮的、一碰就散的幻覺觸感。
是真實的、帶溫度的、有重量的。
星禾的眼睛猛地睜開。
天花板。
百葉窗的光紋。
安靜的宿舍。
冇有暗綠色的眼睛。
她的瞳孔用了兩秒適應黑暗，視線掃過房間的每一個角落——桌子，椅子，衣櫃，門，窗。
什麼都冇有。
但她的感知網在尖叫。
不是那種“檢測到威脅”的警報，而是一種更底層的、更原始的反應——像麵板上的汗毛全部豎起來，像後頸被什麼東西的呼吸吹過。
火雷寶醒了。
它的身體繃成一張弓，四肢撐開，脊背的毛全部炸起來，尾巴焰花“噗”地躥高了三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