星禾抬起頭,看著夜空中那輪孤月,清冷的光輝灑在空曠的訓練場上。
夜風吹過,帶走了些許白日的燥熱,也吹來了肌肉深處更清晰的酸楚。
跑道上,還剩下寥寥幾個身影在堅持,那是真正的狠人,在用汗水澆灌著自己的野心。
星禾知道,飯要一口一口吃,路要一步一步走。
今天這具身體的潛力已經被壓榨到了極限,再練下去不是變強,是自毀。
恢複,也是訓練中至關重要的一環。
她抱著懷裡已經睡熟的火雷寶,撐著地麵,用一種極其緩慢的姿態,一點點將自己從地上“拔”了起來。
站直的瞬間,全身的骨頭都在咯吱作響。
終於回到了宿舍。
門在身後“哢嗒”一聲合上,隔絕了外界的一切。
星禾幾乎是摔在床上的。
後背撞上堅硬的床板,發出一聲悶響,牽動了四肢百骸每一處正在燃燒的痠痛。
她連動一根手指頭的想法都冇有了,大腦一片空白,隻想就這麼沉沉睡去。
意識正一點點剝離,沉入無邊無際的黑暗。
……
鬧鐘是個殘忍的東西。
它不管你前一天是不是跑了十公裡負重,也不管你的身體是不是已經散架。
七點整,意識準時被喚回。
星禾睜開眼,盯著天花板,足足十秒,才遲鈍地意識到,新的一天來了。
痠痛感像是長在了骨頭縫裡,每一次呼吸都牽扯著全身,卻不再是昨天那種瀕臨崩解的撕裂。
尖銳的劇痛已經退潮,留下的是一種沉甸甸的餘韻。
昨晚火雷寶那幾下“電療”,效果出奇的好。
那股酥麻的暖流並冇有隨著它的爪子移開而消失,而是像一層極薄的、看不見的油膜,滲透進了她受損最嚴重的肌纖維深處。
這層膜冇有消除痠痛,卻阻止了肌肉徹底僵死,保留了一絲活性。
她試著動了動手指。
行。
然後是胳膊。
“嘶……”
細微的抽氣聲,驚醒了睡在她枕邊的小毛球。
火雷寶迷迷糊糊地睜開眼,看見星禾那張臉,立刻清醒了。
它爬起來,湊到星禾繃得像石頭一樣的手臂旁,伸出溫熱的小舌頭,輕輕舔了一下。
像是在說:還疼嗎?
星禾扯了扯嘴角,想笑一下,結果牽動了臉上的肌肉,都覺得酸。
坐起來這個簡單的動作,花了一分鐘。
穿衣服,又花了兩分鐘。
每動一下,全身的關節都在發出不堪重負的抗議。
當她終於走出宿舍,清晨的涼風一吹,讓她打了個激靈,也讓那股深入骨髓的痠痛變得更加清晰。
訓練場上,哀鴻遍野的景象比昨天更勝一籌。
大部分人都掛著同款的殭屍臉,移動姿勢千奇百怪,堪稱大型複健現場。
那個扛“搬山猿”的壯漢,正扶著腰,一步三挪。
昨天被“鐵背龜”壓垮的哥們兒,今天走路都是外八字,跟隻螃蟹似的。
壯漢看見星禾,眼睛一亮,咧著嘴打了個招呼:“嘿,白T恤,你居然還能走直線?”
昨天他可是親眼看著這姑娘是怎麼把自己逼到極限的,原以為今天會在醫務室看見她。
星禾微笑迴應:“還行。”
所有人到齊。
鐵峰像一杆標槍,直挺挺地站在隊伍最前方。
他的視線在每個人臉上刮過。
“從今天起,你們的訓練模式將不再單一。”
鐵峰的聲音在寂靜的訓練場上顯得格外清晰,不帶一絲溫度。
“有兩種選擇擺在你們麵前。”
“一種,是淘汰製,每週按積分排名,最後一位淘汰。訓練營結束時,能夠脫穎而出的第一名,將獲得道場提供的初階隨機元素結晶。這獎勵,非同小可,足以讓你們的寵獸邁出至關重要的一步。”
“另一種,則是訓練製。冇有淘汰的風險,但也冇有任何獎勵。”
“你們,自行選擇。”
鐵峰的話音落下,訓練場上的空氣彷彿凝固了一瞬,隨即被壓抑的低語和竊竊私語打破。
“初階元素結晶?真的假的?那東西可遇不可求啊,是升階寵獸材料必備之一,多少人搶破頭都弄不到!”
有人小聲驚呼,語氣裡滿是難以置信。
“可萬一被淘汰了呢?”
另一些人則顯得猶豫不決,互相交換著眼神,臉上的表情寫滿了掙紮。
那個昨天扛著“搬山猿”的壯漢,此刻正揉著腰,齜牙咧嘴地對身邊的同伴抱怨。
“老子的腰還酸著呢,這會子讓老子搏命去搶第一?不如直接選訓練製,好歹能把腰養好!”
他嘴上這麼說,卻時不時瞟向大屏上關於元素結晶的介紹,那渴望藏也藏不住。
鐵峰冇有催促,任由學員們討論片刻。
大約五分鐘後,他朝場邊一個控製檯示意。
螢幕亮起,顯示出兩個選項:
【淘汰製】和【訓練製】。
陸陸續續有人走向控製檯,有人猶豫再三,手指在兩個選項間徘徊許久才最終點下。
少部分人選擇了穩妥的“訓練製”,來這裡的都是對自己有要求的,大部分選擇了“淘汰製”。
星禾的身體仍在發出抗議,從雙腿到肩背,每一寸肌肉都在提醒她昨天的“豐功偉績”。
初階隨機元素結晶。
一種近乎本能的渴望。
星禾望著懷裡的小東西睡得正香,均勻的呼吸拂過她的手臂。
小傢夥的身體軟得像一團冇有骨頭的棉花糖。
但就是這團看似無害的雪白,承載著她的希望與信念。
火雷寶的潛力,星禾比任何人都清楚。
它需要成長,需要蛻變,而元素結晶,正是它破繭成蝶的關鍵一步。
這個第一,她要定了。
星禾堅定走向了那塊顯示著【淘汰製】的選項,纖細的身影在早晨的陽光下,投射出格外堅韌的輪廓。
周圍的喧囂與她無關,旁人的選擇與她無關。
星禾點下了【淘汰製】。
螢幕上,她的名字和許多名字一同亮起,安靜地等待著即將到來的挑戰。
在所有人完成選擇後,鐵峰的聲音再次響起,帶著一種不動聲色的沉重感。
“很好,看來你們心中自有決斷。”
“不過,關於淘汰賽,我還有一件事需要提前告知各位,那就是將與另一隊選擇淘汰賽的合併。”
鐵峰的話像一顆石子投入本就波瀾起伏的湖麵,激起的卻不是漣漪,而是浪濤。
“合併?”
“跟另一隊?”
短暫的錯愕之後,剛剛做出選擇的人群徹底炸開了鍋。
“搞什麼?那不是平白無故多了一倍的對手!”
那個扛“搬山猿”的壯漢第一個叫出聲。
大部分學員的視線,都不約而同地越過鐵峰,釘在了訓練場的另一側。
那裡,另一隊人正緩步走來。
和星禾這邊東倒西歪、哀鴻遍野的畫風截然不同,那一隊人,個個身姿挺拔,氣息沉穩,就連走路的步伐都帶著一種協調的韻律。
為首的,正是秦烈。
他依舊穿著那身藍色練功服,雙手插在褲袋裡,神情淡漠。
他腳邊的赤鬃火獅,走動間,無形的炎浪向四周擴散,逼得周圍的空氣都有些扭曲。
那頭獅子隻是懶洋洋地打了個哈欠,露出一口森然的利齒,就讓這邊不少學員的寵獸瞬間夾緊了尾巴,發出了不安的低鳴。
“完了。”扛“搬山猿”的壯漢一拍大腿,臉上的表情瞬間變得十分難看。
“這還咋爭個屁的第一,能不被第一個淘汰就得燒高香了。”
他轉頭,用一種看烈士的眼神看著身旁的外八字哥們兒。
那哥們兒正低頭,對著自己腳邊那坨一動不動的龜殼,喃喃自語。
“龜兒子,咱爺倆的龜生目標,從拿第一,正式變更為……活過第一週。”
不少人剛剛纔點下“淘汰製”的手指,現在都開始隱隱作痛,悔得腸子都青了。
星禾站在人群的末尾,感受著周圍氣氛從激昂到死寂的變化。
她的視線,穿過一張張或懊惱、或絕望的臉,最終落在了那個藍色身影上。
很強。
強得像一堵牆。
她低頭,看了看自己懷裡睡得正香,還砸吧了一下小嘴的火雷寶。
小傢夥的身體軟得像一團冇有骨頭的棉花糖,均勻的呼吸輕輕拂過她的手臂,溫熱,安心。
星禾的嘴角,在無人察覺的角落,輕輕向上揚了一下。
但牆不就是用來翻的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