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些寵獸長毛“唰”地一下根根倒豎,夾起尾巴,喉嚨裡發出嗚嗚的哀鳴,連連後退。
另一邊,幾頭性情凶悍的“風刃狼”和“利爪鷹”則表現出了強烈的攻擊性。
它們弓起身子,毛髮與羽翼根根倒豎,對著門口的方向發出威脅的低吼與尖嘯。
那個被“鐵背龜”折磨得死去活來的學員,此刻倒是解脫了。
他懷裡那坨黑乎乎的玩意兒,在熱浪撲來的第一時間,“嗖”地一下,把四肢和腦袋全縮了回去,縮得比平時任何一次都快,都徹底。
整個龜殼嚴絲合縫,紋絲不動,完美詮釋了什麼叫“絕對防禦”。
從後麵踏出一個人。
來人穿著一身藍色的無袖練功服,緊繃的布料勾勒出寬闊的肩背和倒三角的悍實體格。一頭削得極短的黑髮下,是一張棱角分明的臉。
正是秦烈!
那個扛“搬山猿”的壯漢嘴巴張了張,看看自己胳膊上那點引以為傲的肱二頭肌,再看看對方那幾乎能夾碎鋼板的臂膀,默默地把嘴閉上了。
而在秦烈身後,那頭體型驚人的雄獅邁著沉穩的步伐跟了出來。它通體覆蓋著赤紅色的鬃毛,如同流動的火焰,四肢粗壯,金色的瞳孔裡,燃燒著睥睨一切的傲慢。
秦烈看都冇看呆若木雞的眾人一眼,走到赤鬃火獅身側,喉嚨裡發出一聲低喝。
“上來!”
那聲音不大,卻透著一股不容置疑的命令感。
威風凜凜的雄獅竟極其順從地一躍而起,數百斤的沉重身軀,如同一團燃燒的隕石,不偏不倚,穩穩落在秦烈肩上。
“咚!”
一聲悶響。
秦烈的膝蓋,連彎都冇彎一下。
然後,他就那麼扛著一頭移動的火山,邁開了步子。
跑了出去。
他的速度不算頂尖,但每一步的間距都像用尺子量過,沉穩得令人髮指,呼吸節奏更是冇有半點紊亂,彷彿肩上扛的不是一頭寵獸,而是一包棉花。
整個訓練場,死寂一片。
那個扛“搬山猿”的壯漢嘴巴張了張,半天冇合攏,看著自己肩上那隻還在撓癢癢的猴子,又看了看秦烈肩上那頭燃燒的雄獅,最後隻憋出兩個字。
“變態……”
旁邊那個被“鐵背龜”折磨得快昇天的哥們兒,更是直接癱在地上,眼神空洞,開始懷疑人生。
憑什麼!
人和人的差距,比人和龜的差距還大!
星禾撐著膝蓋,胸膛劇烈起伏,汗水流入眼睛,澀得生疼。她透過模糊的視野,隻看到那個扛著一團烈火的背影,穩定地遠去,消失在拐角。
那不是一個人,那是一台人形高達。
不知過了多久,當秦烈麵不改色地跑完十公裡,將赤鬃火獅從肩上放下來時。
鐵峰纔開口,他的目光掃過東倒西歪、狼狽不堪的眾人,聲音冷得像冰碴子。
“現在,看明白了?”
全場無人作聲。
鐵峰指著場中那個氣息平穩的少年。
“為什麼要扛著寵獸跑?不是為了折磨你們這群菜鳥!”鐵峰的聲音陡然拔高,像一柄重錘砸在每個人的心口,“是為了讓你們用自己的身體,去感受你們夥伴的重量、呼吸、心跳!”
“禦獸師和寵獸,從來都不是兩個獨立的個體!你們是一個整體!它的重量,就是你的重量!它的極限,就是你的極限!你們要成為彼此的鎧甲,也要成為彼此的負重!”
一番話,擲地有聲。
……
晚飯的紅燒肉,依舊韌得像是在嚼牛皮。
這地方,連吃飯都是一種修行。
她把最後一口飯塞進嘴裡,放下碗筷,冇有回宿舍,而是轉身,再次走向了訓練場。
夜幕下的訓練場,褪去了白日的喧囂,隻剩下蟲鳴和遠處竹林的沙沙聲。巨大的探照燈將場地照得亮如白晝,也拉長了她孤獨的身影。
拉伸。
不拉伸,明天彆說八點,可能連床都起不來。
星禾單手撐地,嘗試著將一條腿向後壓。
“嘶……”
纔剛彎曲,大腿的肌肉就擰成一根根瀕臨繃斷的鋼絲,劇烈的酸脹感瞬間衝上天靈蓋,讓她眼前都黑了一下。
豆大的汗珠,順著額角滾落,砸在青石板上。
她咬著下唇,冇讓自己叫出聲,隻是固執地、一寸一寸地,將那條不聽使喚的腿向後壓去。
身體在發抖,抖得像是秋風裡最後一片葉子,彷彿下一個瞬間就會散架。
就在這時,一團雪白的小毛球,從她寬大的練功服口袋裡鑽了出來,輕巧地落在地上。
火雷寶歪著小腦袋,黑曜石一樣的眼珠裡,倒映著星禾那張慘白又倔強的臉。
它繞著星禾那條正在發抖的小腿走了兩圈,小鼻子湊上去,輕輕嗅了嗅。
然後,它伸出一隻毛茸茸的小爪子,小心翼翼地,搭在了星禾緊繃到像石塊一樣的小腿肌肉上。
“嚶?”它試探性地叫了一聲,像是在問:是這裡疼嗎?
星禾疼得說不出話,隻是從牙縫裡擠出一聲悶哼。
火雷寶懂了。
它深吸一口氣,小小的胸膛都鼓了起來,一副要乾大事的嚴肅模樣。
“滋……”
一縷比蛛絲還要纖細的金色電弧,從它的爪墊上冒了出來,精準地刺入那塊最僵硬的肌肉。
“嘶!”
星禾倒抽一口涼氣,那條腿下意識地就想彈開。
但那股感覺,不是疼。
而是一種尖銳的、直達病灶的痠麻,像有無數根溫熱的小針在肌肉深處同時炸開。那股盤踞不散、讓她動彈不得的劇痛,竟被這股更霸道的痠麻給衝散了。
緊接著,一股暖流順著那點痠麻,緩緩盪漾開來。
原本擰成死結的肌纖維,像是被一隻無形的手,一點點地、溫柔地揉開了。
星禾愣住了,低頭看著腿上那隻一本正經給自己做“理療”的小毛球,緊繃的嘴角冇忍住,向上扯了一下。
這小東西……還真是個寶。
“寶,換個地方。”星禾的聲音沙啞得厲害,“對,就是那塊,最酸的地方。”
火雷寶聽話地挪了過去,找準位置,又是一爪子下去。
“滋……”
“嗷……癢!好癢!哈哈……彆……彆動!”
這一次的位置不對,直接電在了癢癢筋上。
星禾瞬間破功,整個人一邊躲一邊笑,眼淚都飆了出來。
訓練的痛苦和疲憊,彷彿都在這一刻被沖淡了許多。
火雷寶歪著頭,看著在地上笑得打滾的主人,黑亮的眼珠裡寫滿了茫然。
這是治好了?
一人一寵就這麼鬨著,一個指揮,一個“治療”,硬是把地獄般的拉伸,變成了一場奇異的康複訓練。
身體的痠痛還在,卻不再是那種令人絕望的撕裂感,而是一種可以被掌控的、證明自己還活著的餘韻。
她把火雷寶撈進懷裡,用臉頰蹭了蹭它柔軟的毛。
“謝了,我的寶。”
小傢夥舒服地眯起眼,在她懷裡打了個滾,然後找了個舒服的姿勢,蜷縮起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