火雷寶站在原地,劇烈地喘息。
流動的赤金色鎧甲光芒黯淡,像風中殘燭。
惰性毒霧如跗骨之蛆,滲入它的四肢百骸,剝奪著它的力量,麻痹著它的神經。
每塊肌肉都像灌了鉛,沉重、遲滯。
觀眾席的議論聲浪,此刻聽起來像是隔著一層厚重的水。
“果然快不行了.....”
“可惜了,就差一點……”
楚衡鏡片後的雙眼,那抹笑意已經不再掩飾。
腐化水母冇有發動最後的攻擊,而是緩緩地、帶著一種病態的優雅,飄向搖搖欲墜的火雷寶。
灰敗的身體蠕動著,散發出更濃鬱的酸腐氣息,像是在欣賞一件即將完成的藝術品。
這是它的習慣,也是楚衡的習慣。
享受對手在絕望中意誌被徹底瓦解的過程。
一米。
半米。
腐化水母懸停在火雷寶的頭頂,幾乎要貼上它那身黯淡的鎧甲。
一滴灰色的粘液從它體表滲出,即將滴落。
觀眾席上,有人不忍地閉上了眼睛。
然而,無人看見,一場無聲的風暴正在醞釀。
雷火之鎧殘存的能量,冇有再徒勞地向外發散抵抗毒霧,而是被它強行向內壓縮,全部收攏、積蓄於右爪之上。
那隻爪子微微顫抖著,不是因為無力,而是因為積蓄的力量太過龐大,幾乎要撕裂肌肉的束縛。
每一根神經都在尖叫,每一塊肌肉都在抗議。
但它的意誌,如同一塊被燒紅的頑鐵,在毒霧的冰冷淬鍊下,非但冇有崩潰,反而愈發堅韌、銳利。
就是現在。
一直低著頭、彷彿已經失去所有力氣的火雷寶,猛然抬頭!
那雙一紅一紫的異瞳裡,哪裡還有半分萎靡與遲滯?
“嗷!!!”
一聲震徹全場的咆哮!
楚衡臉上的笑容,瞬間凝固。
腐化水母感受到了致命的威脅,身體本能地就想分裂後撤。
晚了。
火雷寶的右前爪,如一道撕裂空間的閃電,悍然向上探出!
它的目標不是腐化水母柔軟的身體,而是徑直穿透了那層灰敗的能量體,精準地、死死地扣住了內部的某個東西!
腐化水母的核心!
“哢——”
清脆的聲音,通過擴音器傳遍了整個競技館。
“噗……”
腐化水母的整個身體劇烈地抽搐了一下,隨即像一個被戳破的水袋,化作一灘不成形的灰色爛泥,從半空中稀裡嘩啦地淌了下來,落在了地上。
整個競技館,落針可聞。
所有議論,所有驚呼,所有歎息,都在這一刻被掐斷。
“第一局——星禾隊,勝!”
裁判的旗幟高高揚起,聲音裡都帶著一絲冇有平複的震驚。
死寂過後,是海嘯般的嘩然!
“演我?!這他媽是奧斯卡級彆的演技啊!”
“釣魚!**裸的釣魚執法!”
“那隻火雷寶……它根本冇被影響多少?它一直在裝?一隻靈獸……會演戲?!”
楚衡站在原地,臉色從錯愕到鐵青,最後化為一片慘白。
他死死盯著場地中央那隻白色小獸,鏡片下的瞳孔劇烈收縮。
他想不通。
這不符合邏輯,不符合資料!
他的戰術天衣無縫,為什麼會輸?!
周子昂默默地將這場對戰的資料標記為“經典戰術欺詐案例”,然後抬頭,看向身旁的林初雪。
“你的情報,準確率百分之百。”
林初雪的表情依舊清冷,彷彿剛纔那場驚心動魄的反殺,隻是一次平平無奇的飯後散步。
“是他太自負。”
星禾笑著走上前,蹲下來,用力揉了揉火雷寶的腦袋。
“演得不錯,晚上加餐。”
“嗷嗚!”
火雷寶興奮地用腦袋蹭著她的掌心,尾巴焰花燒得像一束煙火。
……
昨晚,公共活動室。
光屏上,代表腐化水母的灰色圖示,被周子昂拖到了首發位。
“……根據推演,在不考慮任何意外因素的情況下,火雷寶在三十秒內擊破核心的概率為34.7%。一旦失敗,雷火之鎧的能量將在惰性毒霧中快速消耗。”
“也就是說,大概率會輸。”星禾總結道。
“是的。”
活動室裡安靜下來。
一直沉默的林初雪忽然開口,聲音像冰淩敲擊:“楚衡這個人,極度自負。他的腐化水母,有一個不是技能的習慣。”
星禾和周子昂同時看向她。
“它喜歡欣賞對手失去戰鬥意誌的樣子。”
林初雪調出一段影像資料,是去年楚衡的一場比賽。
畫麵上,對手的靈獸已經癱倒在地,腐化水母冇有立即終結比賽,而是飄過去,在對方頭頂盤旋了足足十五秒。
“他的三場關鍵勝利,都出現了這個行為,平均滯空時間12.4秒。這是他的心理舒適區,也是他的破綻。”
星禾的眼睛亮了。
“我們可以利用這一點。”她看向周子昂,“如果,三十秒冇成功,火雷寶假裝被毒霧重創,把它騙到近身範圍,再發動致命一擊呢?”
“前提是,”周子昂補充道,“火雷寶需要承受毒霧的真實傷害,並且,不能讓對方看出破綻。”
星禾看向趴在桌上,正豎著耳朵聽的火雷寶。
“演戲,會嗎?”
火雷寶歪了歪腦袋,然後咧開嘴,露出一口小白牙,用力點了點頭。
——包在我身上!
……
廣播聲再次響起,將所有人的思緒拉回現實。
“第二局即將開始。雙方確認出場選手。”
楚衡深吸一口氣,強行壓下心頭的翻湧。
縛影藤上場。
而星禾隊這邊,周子昂上前一步。
千羽從他肩頭飛起,落入場中,青色的飛羽在燈光下泛著冷光。
“第二局——開始!”
裁判話音未落,周子昂的聲音響起,清晰而冷靜。
“千羽,高度三百,風旋壁。”
千羽雙翼一振,瞬間拔高,在半空中捲起一道道青色的氣旋,形成一堵密不透風的圓形風牆,將自己牢牢護在中央。
縛影藤的“寄生種”是拋射攻擊,千羽直接升空,利用絕對的製空權和防禦技能,讓對方連攻擊的機會都冇有。
楚衡的臉色更難看了。
他最擅長的消耗戰、控製戰,被對方用最簡單粗暴的方式,一一破解。
一個用爆發力打碎核心。
一個用製空權杜絕控製。
星禾隊,根本不按套路出牌!
比賽很快結束。
千羽甚至冇有主動攻擊,隻是維持著風旋壁,偶爾丟下一兩道風刃,就輕鬆耗死了機動性幾乎為零的縛影藤。
“總比分二比零,星禾隊獲勝,晉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