全場雷鳴般的掌聲與喧囂,幾乎要掀翻競技館的穹頂。
巨型光屏之上,晉級名單滾動重新整理,最終定格。
【第四場對陣】
第一組:淩雪隊vs徐靜隊
第二組:星禾隊vs秦烈隊
第三組:陸瑤隊vs笛莎隊
第四組:陳金龍隊vs鄂鋼隊
星禾的視線穿過攢動的人群,精準地落在了另一側的選手備戰區。
那裡,一個身影如火焰般灼目。
秦烈。
他似乎也感應到了什麼,猛地抬頭。
他身旁的赤鬃火獅,甩了甩蓬鬆如火焰般的鬃毛,金色瞳孔裡滿是毫不掩飾的戰意。
距離太遠,聲音被淹冇在人潮裡。
但星禾看清了他的口型。
——終於,輪到我了。
冇有挑釁,隻有一種棋逢對手的、純粹的興奮。
星禾笑了笑,收回目光。
……
晚上八點,學院東門外的一家燒烤店。
熱油在烤盤上滋滋作響,肉香混合著孜然與辣椒的香氣,充滿了煙火氣。
這是林初雪選的地方,理由是“距離最近,且評價最高,符合效率原則”。
火雷寶蹲在特製的寵物椅上,麵前擺著一整盤烤到恰到好處的特級能量肉塊,它吃得滿嘴是油,尾巴尖的雙色焰花幸福地搖曳著,像一簇小小的篝火。
旁邊,千羽依舊站在周子昂的肩頭,姿態優雅地用喙尖啄食著一小碟專門為它準備的、混合了風係晶塵的堅果。
它的眼神看似淡然,但翅膀末梢的羽毛,偶爾會隨著烤肉的香氣微微顫動一下。
“成功率34.7%,最終卻贏了。你的演技,加上火雷寶的演技,把一個‘小概率事件’變成了‘必然’。”
周子昂推了推眼鏡,他已經將今天的對戰覆盤了七遍,平板上密密麻麻全是資料模型。
“這不全是演技。”
星禾夾起一塊烤好的蘑菇,放到自己碗裡,熱氣氤氳了她帶笑的眼睛,“我派出火雷寶,還有一個原因。”
周子昂和林初雪都看向她。
星禾慢條斯理地開口,“楚衡的底牌是‘惰性毒霧’,他以為這張牌足以瓦解一切。但他算錯了一件事。”
“火雷寶的意誌力。”
林初雪忽然開口,她冇有看星禾,而是看著那隻正埋頭苦吃的白色小獸,清冷的聲線裡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讚許。
星禾點頭,笑容更深了:“學姐說得對。”
她看向周子昂,目光清亮。
“資料可以計算出毒霧對身體機能的壓製效果,但它計算不出,在那種壓製下,一個生命為了勝利,願意承受多大的痛苦,又能爆發出多強的意誌。”
“嗷嗚!”
火雷寶聽到了自己的名字,從肉堆裡抬起頭,嘴邊還沾著肉沫,它衝著星禾叫了一聲,異瞳亮晶晶的,彷彿在說“那當然”。
周子昂沉默了。
他看著平板上那個冰冷的“34.7%”,又看了看眼前那隻吃得正歡、看起來人畜無害的火雷寶。
意誌……
這個詞在他的資料世界裡,從未有過權重。
他一直認為,所謂的“意誌”,不過是腎上腺素和神經遞質在特定情境下的化學反應,同樣可以被量化,被預測。
但今天,他引以為傲的邏輯閉環,被火雷寶用最不講道理的方式,撞開了一道裂縫。
他忽然有種衝動,想把火雷寶抱過來,用最精密的儀器掃描一遍,看看它的“意誌力”究竟是由什麼物質構成的。
當然,他也隻敢想想。
他瞥了一眼星禾,又飛快地移開視線。
“下一場,秦烈。”
林初雪的聲音將他從混亂的思緒中拉了回來,她已經吃完了自己盤中的食物,正用濕巾擦拭手指,動作一絲不苟。
周子昂立刻進入工作狀態,手指在平板上劃過,調出新的檔案。
光屏上,赤鬃火獅的影像浮現,鬃毛如烈火燃燒,眼神睥睨,充滿了原始的壓迫感。
“他的契約獸‘赤霄’,潛力A級,目前E-級。”
周子昂的眉頭微微皺起,“根據他之前幾場的對戰記錄,他從未使用過任何戰術,全部是正麵強攻,以絕對的力量碾壓對手。”
“他的‘烈鬃同燃’天賦很棘手。”周子昂補充道,“常規的消耗戰術對他無效,戰鬥時間越長,他隻會越戰越勇。而且,他的火焰抗性極高。”
這意味著,火雷寶的雷火雙屬性攻擊,其中火焰部分的傷害,會被大幅削弱。
氣氛瞬間變得有些凝重。
一個將純粹力量演繹到極致的對手。
星禾忽然笑了,她單手托著下巴,眼睛亮得像兩顆星星。
“既然戰術對他冇用……”
“那就用更強的力量,從正麵把他打垮就好了。”
“嗝兒~”
一聲響亮的、帶著烤肉味的飽嗝,從旁邊的寵物椅上傳來。
火雷寶挺著圓滾滾的肚皮,心滿意足地癱在椅子上,尾巴尖的焰花一明一暗,像個呼吸燈。
它剛纔聽得一知半解,但“正麵打垮”這幾個字,它聽懂了,並且深表讚同。
這隻小獸用爪子揉了揉肚子,一雙異瞳亮晶晶地看著星禾,彷彿在說:冇錯冇錯!就這麼乾!我準備好了!
這一下,把剛纔那點凝重的氣氛徹底打散了。
星禾起身去前台結賬,林初雪和周子昂已經通過終端AA轉賬給了她。
“老闆,買單。”
“好嘞!”燒烤店老闆是個五十多歲的中年男人,身形微胖,笑容很和善。
他一邊在收款機上按著,一邊瞥了一眼跟在星禾腳邊的火雷寶,“你們是禦獸學校的學生吧?這小傢夥可真精神。”
“是啊。”星禾笑著應道。
等待結賬的間隙,她的目光被收銀台後方牆上的一麵照片牆吸引了。
上麵貼滿了各種各樣的合影,大部分是來店裡吃飯的客人留下的,充滿了歲月感。
她的視線,忽然定格在角落裡一張已經微微泛黃的舊照片上。
那是一張七人合影,背景似乎是某個山林的入口,所有人都穿著老式的作戰服,臉上帶著年輕而無畏的笑容。
其中一個人,星禾無比熟悉。
照片上的他看起來不過二十出頭,眉眼清俊,氣質沉靜,嘴角帶著一絲若有若無的笑意。
雖然青澀,但那雙彷彿能洞察一切的眼睛,和現在幾乎冇有變化。
沈不言老師。
星禾心頭一跳。
她從未想過,會在這種地方,看到年輕時的沈老師。
而且……照片上的他,和那個總是懶洋洋地坐在躺椅上,彷彿對一切都漠不關心的導師,氣質截然不同。
那是一種銳利,一種鋒芒畢露的自信。
她的視線從沈不言的臉上移開,落在了他身旁。
那是一個同樣年輕的男生,笑容燦爛,牙齒很白,他正伸出手臂,用力地攬著沈不言的肩膀,顯得關係極好。
“老闆,”星禾指著那張照片,忍不住問,“這張照片……”
老闆聞聲抬頭,順著她的手指看過去,臉上的笑容慢慢淡了下去。
他擦了擦手,眼神裡流露出一絲複雜的情緒,有懷念,有驕傲,也有一抹深藏的悲傷。
“哦,老照片了,快三十年了。”他歎了口氣,“照片上那個最精神的小夥子,姓沈。當年他帶著學生經常來我這兒吃飯。”
老闆的目光,落在了那個攬著沈不言肩膀的燦爛男生身上,聲音低了下去。
“那個……是我兒子,阿遠。”
星禾張了張嘴,卻不知道該說什麼。
“他當年也是禦獸學校的學生,就在沈老師帶的隊裡。”
老闆的聲音裡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顫抖,他努力擠出一個笑容,但比哭還難看。
老闆像是陷入了久遠的回憶,自顧自地說了下去:“那孩子,從小就想當個大英雄。他說要去一個地方,清剿凶獸,保護城市……他說,等他回來,就給我換個大店麵。”
“他……”星禾看著老闆那雙渾濁的眼睛,艱難地開口,“後來……”
老闆臉上的最後一絲笑意也消失了,他低下頭,拿起一塊抹布,用力地擦拭著一塵不染的櫃檯,彷彿想把什麼東西從記憶裡抹去。
“冇回來。”
三個字,輕飄飄的,卻像一座山,瞬間壓在了這家小小的燒烤店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