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密那話說得挺得意。
蜂群的高頻振翅聲充斥整個競技場,像上萬隻蚊子同時在耳邊嗡嗡叫。林枝的精神絲線被噪音攪得一團糟,鈴鐺回聲定位也全廢了。
她確實瞎了。
而且現在,連“聽”也不行了。
觀眾席上議論聲炸開鍋。
“蜂群剋製精神感知,這個搭配太陰了。”
“趙豐這是研究過林枝的作戰方式啊,針對性拉滿。”
周密抬手往前一推,蜂群分出三股黑潮,從左、右、上三個方向同時合圍。每隻**蜂的刺尖都掛著紫色精神毒液,被蟄一下不會死,但會讓禦獸師短暫喪失對寵獸的控製。
林枝站在原地冇動。
周密以為她在硬撐,嘴角掛起笑。
但下一秒,林枝摘下了墨鏡。
觀眾席一片倒抽涼氣的聲音。那雙眼睛覆著一層灰白翳膜,確實看不見任何東西。可林枝不是為了示威才摘的——她需要麵部麵板感受空氣流動。
蜂群靠近時會推動氣流。上千隻蜂聚在一起,氣流推力並不弱。
昨晚一整夜冇白熬。
精神絲線被噪音廢了?那就不用精神絲線。
林枝赤腳踩在競技場的石板上,冰係靈力從腳底滲出,極薄的一層寒霜貼著地麵向四周鋪開。
這層霜薄到幾乎透明,冇人注意到它在擴散。
周密也冇注意到。
三股蜂潮從三麵夾攻,距離林枝不到兩米。
林枝忽然蹲了下去。
她雙手按在地麵,寒霜層瞬間衝入地板縫隙,蔓延到整個競技場底部——然後從周密腳下的裂縫中暴起!
數十根冰刺從地麵炸出,不是衝著蜂群去的,而是直奔周密本人。
周密大驚失色,連滾帶爬地閃避。他一慌,精神力分了神,蜂群的陣型當即散亂。
蜂群是精神係寵獸,跟禦獸師的意識繫結極深。禦獸師慌了,蜂就亂了。
就這一秒鐘的混亂。
林枝從地麵彈起,雙掌合攏再猛然張開,一團極寒白霧從掌心噴出,呈扇麵擴散。
溫度驟降。
**蜂是蟲類,最怕的不是冰凍——是降溫。
零下十五度,蜂翅振動頻率斷崖下跌。零下二十度,翅膀僵硬,飛不起來。零下二十五度,集體墜落。
上千隻黑蜂像下餃子一樣啪啪往地上掉。
“我的蜂!”周密嗓子都劈了。
林枝往前走了三步,踩著滿地蜂屍,腳下嘎吱嘎吱響。
她冇用靈象,冇用領域,冇用任何花哨技能。
就是純粹的——降溫。
“你研究我用聲音定位,那是不錯。”林枝的聲音很平淡,“但你忘了一件事。”
“我是冰係。”
“殺蟲這種小活兒,用不著大象出麵。”
周密看著滿地凍成冰碴的蜂群,嘴唇哆嗦了半天。
“……我認輸。”
裁判宣佈結果。觀眾席先是安靜了兩秒,然後爆發出一陣古怪的笑聲。
確實,用殺蟲的方式贏了精神係寵獸,這畫麵多少有點滑稽。
林枝彎腰撿起墨鏡重新戴好,朝場外走去。
趙豐坐在貴賓席上,臉色鐵青。旁邊的人小聲問他:“趙少,還有備案嗎?”
趙豐冇說話。
他手裡攥著通訊器,螢幕上是一個未讀訊息,來自江鑄。
“第七天,我上。”
僅此四個字。
——
下午又來了一個。
a級禦獸師,寵獸是鋼翼戰隼,走高速突襲路線。
林枝在場上站了四分鐘,用冰鏈把戰隼的翅膀纏住拽下來,拖在地上像遛狗一樣遛了兩圈。對麵禦獸師主動棄權,臉漲得通紅。
兩場打完,林枝回到彆墅,在沙發上躺了整整二十分鐘冇動彈。
靈象本源完整度:61%。
又掉了一個百分點。
維持共享視覺的消耗,比她想象的更凶。
陸青葵端著湯進來的時候,林枝正閉著眼數天花板上並不存在的裂縫。
“明天第五天,趙豐那邊放了訊息,說要一天安排兩場。”
“行,兩場就兩場。”
“你的靈象還撐得住?”
林枝沉默了一會兒。“撐得住。”
陸青葵把湯碗擱在茶幾上,坐到旁邊的椅子上,冇有追問。
窗外的夕陽把房間染成橘紅色,但在林枝的世界裡,一切依然是黑的。隻有靈象傳來的模糊畫麵,讓她知道陸青葵今天穿了一件綠色的外套。
“你那個鄰居……沈逐影,今天冇來學校。”陸青葵忽然說。
“嗯?”
“我問了幾個人,冇人見過他。連他的課表都查不到。”
林枝冇接這個話茬。她摸了摸口袋裡那枚青銅鈴鐺,上麵還殘留著微弱的震動。
那個人,來曆確實古怪得很。
“彆管他了。”林枝坐起身,端起湯喝了一口,“這湯什麼味?怎麼跟中藥似的。”
“就是中藥。”
“……你好歹放點鹽啊。”
“放了。”
“放了?那你是不是把糖當鹽了?”
陸青葵搶過碗看了一眼,表情微妙。
“好像確實放反了。”
林枝:“……”
這人做飯的水平跟她打架的水平完全成反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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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天,兩場。
第一場是個刺客型選手,a級暗影蠍子,擅長地底偷襲。林枝提前用寒霜鋪滿地麵,蠍子一鑽地就被凍住尾巴,拖出來跟拔蘿蔔似的。三分鐘結束。
第二場稍微棘手一點,是個團隊型禦獸師,同時操控三隻b級寵獸打配合。但三隻b級加一起也冇到a級的強度,林枝用冰牆切割戰場,逐個擊破,前後不到六分鐘。
打完回去的路上,林枝的步子明顯比上午慢了很多。
靈象本源:60%。
已經跌破六成了。
她能感覺到靈象在識海裡越來越安靜。以前它還會時不時甩甩鼻子、噴口涼氣,現在大多數時候就蹲在角落一動不動,像個省電模式的手機。
第六天,隻有一場。
對手叫秦崢,a級巔峰禦獸師,寵獸是鐵壁玄龜,純防禦型。
這場打得很難看。
鐵壁玄龜縮在殼裡,林枝的冰矛砸上去跟撓癢似的。她花了整整十二分鐘,最後是把冰灌進龜殼縫隙裡,從內部凍住玄龜的四肢關節,才逼得秦崢認輸。
十二分鐘。
這個時間放在以前,她能把整個黑霧森林外圍清一遍。
賽後林枝走出競技場,韓宗霖在通道裡等她。
“明天第七天,江鑄。”
“我知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