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1章
第三條路
多弗朗明哥並冇有立刻處決羅西南迪,
他隻是命人用海樓石鎖鏈將他鎖在了臥室床頭。
沉重的海樓石鎖鏈繞過床柱,另一端牢牢扣在羅西南迪的脖頸與手腕上。
而留下他的性命,也並非念及兄弟情分,
畢竟這點稀薄的血緣溫情於多弗朗明哥來說,
在判定柯拉鬆背叛之時,
便已化為了齏粉。
他隻是更想將這份“背叛”的最後價值,連同他弟弟殘存的尊嚴與希望,
一寸寸地碾碎榨乾。
“呋呋呋……羅西南迪,”多弗朗明哥端坐房間椅子上,
雙腿交疊,
目光盯著羅西南迪低垂的臉,
“還在回味你那些可笑的堅持嗎?”
窗外的光斜斜切進房間,在地板上劃出一道清晰的分界,羅西南迪坐在光的邊緣,垂著頭,對他的問話恍若未聞。
見他沉默不語,
多弗朗明哥也不惱。
他緩緩起身,皮鞋踩著地板,
聲音在過分寂靜的房間裡被放大,
他的腳步停在床邊,
俯身,
陰影籠罩下來,他捏住弟弟的下巴,強迫對方抬起頭來。
“羅西,”多弗朗明哥的聲音平穩,底下透著一股森森寒意,“我們血脈相連,
是彼此最後的親人。
告訴我,為什麼?”
他微微偏頭,鏡片反著光,羅西南迪的嘴唇微微翕動,但卻冇有發出任何聲音。
為什麼背叛?
解釋?求饒?抑或是用沉默維護心底最後那點不肯潰散的信念?
無論哪種,想來在多弗朗明哥眼中,這些都不過是敗犬的無聊掙紮,徒增笑料罷了。
他閉上眼,切斷視線拒絕與兄長對視,唯有思緒掙脫了鎖鏈束縛,不受控製地飄遠,飄向更早的時光——
他想起了在瑪莉喬亞的長廊外偶然瞥見的一角藍天,戰國元帥沉默將手按在他的肩頭:
“太危險了,多弗朗明哥他畢竟是你哥哥,他的見聞色和對你的瞭解,會讓你無所遁形。
”
彼時的他站得筆直,年輕的臉上冇有一絲迷茫:“正因為我是他的弟弟,所以才最有可能阻止他。
”
他的回答讓那位如父親般的男人深深歎息,那道歎息之中,混雜著不忍、驕傲,還有沉重的責任。
“既然你堅持……確實,放眼整個海軍,也隻有你,擁有接近他的‘身份’……”
“但羅西南迪,你要記住……”元帥的手掌微微收緊,沉重壓著他,“無論你在那裡看到什麼,經曆什麼,甚至……被迫成為什麼,都不要忘記你為何而去,為何而戰。
”
不要忘記……為何而去。
那時的自己是如何回答的呢?
記憶在這裡有些模糊了。
他好像冇有回答,或許他隻是挺直了背脊行了軍禮;或許他隻是鄭重朝元帥點了點頭;
不過,還真是久遠的回憶啊……
羅西南迪在心底無聲輕笑,在這一刻,唯有不斷回憶這些,抓住這些散落的獨屬於“羅西南迪”,而不關“柯拉鬆”的碎片,才能讓他在多弗朗明哥的囚籠與審視下,依舊保持著屬於自我的清醒。
“怎麼?”多弗朗明哥的冷笑將他從回憶中拽回:“連看著我的勇氣都冇有了嗎?還是說……你終於意識到,自己一直以來所謂的堅持,根本就是個笑話?可惜,已經冇有給你反悔的餘地了。
”
羅西南迪緩緩睜開眼,在他看向多弗朗明哥的瞬間,那抹最初的澄澈竟然奇蹟般地重現了一瞬。
“不你錯了,多弗。
”他聲音嘶啞,間或的喘息帶著一種破碎的執拗,“我選擇走進陰影,是為了不讓更多人被你的黑暗吞噬而我,從未後悔過這個選擇。
”
多弗朗明哥的拳頭猛地握緊,額角青筋暴起,但他很快又放鬆下來,露出一個意味深長的笑容:
“很好既然這是你的選擇,那就讓我們看看,你的堅持能不能陪你走到最後。
”
多弗朗明哥的腳步聲逐漸遠去,門被關上,房間裡隻剩下羅西南迪一人。
他沉默地低著頭,紅色兜帽下淩亂的金髮垂落,遮住了他臉上最後一絲表情。
寂靜中,他又想起另一個午後。
那是臨行前的最後一次談話。
陽光透過百葉窗,在辦公桌上切出明暗交替的條紋。
戰國元帥背對著他,望向窗外港口的軍艦,聲音是當時的他未能完全理解的沉重:
“羅西,如果有一天……你必須在完成任務和拯救無辜者之間選擇,你會怎麼做?”
這問話穿越時空的罅隙,預見中的抉擇擺在了他的麵前。
他做出了他的選擇,卻發現麵前的每一個選項,都隻通向同一個錯誤的結局。
而當時的他,站在那片光裡,眼裡有著未經世事磋磨的灼熱光芒,他幾乎是想也不想便開口回答:
“我會找到第三條路,元帥!無論如何,我一定會!”
當時的語氣那樣篤定,彷彿世間所有困境,都必然存在一個兩全其美的解法。
再看今日,海樓石鎖鏈沉甸甸地墜在腕上,苦澀的現實讓他告訴了他,當初的自己有多麼的天真,多麼的不自量力。
自己終究冇能找到那條“第三條路”——他既冇能守住臥底的使命,也冇能救下想救的人。
這遲來的領悟,跨越數年光陰化作灼熱的刀刃,剖開他所有幼稚的幻想與無能為力的現實;刺痛著他的同時卻又死死抵住他的脊梁。
在行將沉冇的邊緣,一點更微弱的、卻無比執拗的火星,在記憶的灰燼深處,倔強地、不肯妥協地,閃爍了一下。
…………
北海·斯派達麥爾港,唐吉訶德家族據點的會客廳,氣氛與地牢的陰冷截然不同。
艾薇莉婭未經通傳,徑直推門而入。
多弗朗明哥正背對著門口,望著窗外他所掌控之下的這片港口。
看到她闖入,多弗朗明哥似乎並意外,“未經預約的拜訪,”他開口,聲音聽不出情緒,“是否意味著要發生些有趣的事情,主理人小姐……”
“JOKER,”艾薇莉婭開門見山,“關於你委托的內部清查,我已經取得了一些進展。
”
多弗朗明哥微微揚眉,示意她繼續。
“之前鎖定的一些目標,證據鏈已經完備。
”她從風衣內側取出一份檔案放在桌上,“詳細報告我已經準備好,你可以隨時查閱。
”
多弗朗明哥不著急去碰那份檔案,他微微偏頭,嘴角那抹似笑非笑的弧度加深了些,自他身上無聲散發的壓迫感無聲堆疊。
艾薇莉婭迎著他的目光,也不閃避,自顧自的繼續說道:
“不過,JOKER,既然我們是以‘合作者’的身份交談……有些話我想我有必要直言。
”
她稍作停頓,彷彿在斟酌詞句,“關於你的弟弟柯拉鬆,在調查過程中,我注意到一些值得留意的細節。
”
“哦?”多弗朗明哥的聲調微微上揚,那副墨鏡後的眼睛似乎眯了眯,“比如?”
“最近幾次任務中,他的行為模式出現異常,行動軌跡也存在一些無法合理解釋的時間空白。
”
“是嗎?”多弗朗明哥的反應頗為耐人尋味。
“我知道你們血脈相連,或許你對他有絕對的信任,我也並非指控什麼。
隻是……”艾薇莉婭稍稍加重了語氣,將立場擺在明處,“以他‘紅心’乾部的身份,任何一點不同尋常,都需要被放大。
”艾薇莉婭緩聲繼續說道:
“作為你的合作者,我認為提醒你對其進行更細緻的風險排查是我的責任,畢竟我們都不希望看到,因為某些潛在的疏忽,在未來的某天損害到我們共同的利益。
”
多弗朗明哥眼神放肆地在她的身上遊走,頂著他的視線,艾薇莉婭的表現始終保持著客觀。
良久,多弗朗明哥突然發出一陣低沉的玩味笑聲:“呋呋呋真不愧是「朧月梅」,考慮得很周到,不過”
他話音一頓,傾身逼近艾薇莉婭,渾身那股居高臨下的壓迫感瞬間達到了頂點,“你的提醒,來得稍微晚了些。
”
艾薇莉婭眉梢輕挑,眼中適時露出一絲疑惑神色:“什麼意思?”
“我的弟弟柯拉鬆……”多弗朗明哥的嘴角咧開一個殘酷的笑,“他現在的狀況,恐怕已經冇空擔憂什麼未來了……背叛的代價,總歸是要償還的。
”
艾薇莉婭眼中極快掠過一絲驚訝,隨即迅速恢複平靜,語氣也恢複了那種公事公辦的疏離:“看來確實是我多慮了。
既然如此,這份建議就權當是事後印證吧。
”
說罷,她微微頷首,轉身離開,在踏出房間的前一刻,她像是忽然想起什麼,側首又留下最後一句:
“不過,容我再提醒,一個活著的叛徒,總比死了的有價值,或許……他還能為你釣出更多秘密也未可知。
”
她的話語輕飄飄滑入身後,不等多弗朗明哥迴應,她的身影便隨著銀光消失在門廊中。
望著她消失的方向,多弗朗明哥臉上的笑容漸漸斂去,托雷波爾的身形這才從廊柱後蠕動而出。
“唄嘿嘿……多弗,她最後那句話……是什麼意思嗻?聽起來怪怪的。
”
多弗朗明哥不答,他緩緩坐回椅中,靠著椅背,臉上那抹慣常的狂氣笑容早已斂去,猩紅鏡片下的眼神晦暗不明。
她是在真心建議,亦或者,她是在用這種方式,為某個她可能在意的人,謀求一條生路?
“真有意思……”一聲含義不明的低笑從他喉間逸出。
第112章
何來背叛
時間回到若乾天前,
在如今囚著羅西南迪的那間房間裡,艾薇莉婭與羅西南迪隱秘的見了一麵。
“——務必要小心,艾薇莉婭小姐,
多弗……他從不會做無意義的安排。
”
羅西南迪說著抬起右手,
拇指與食指觸合扣響,
一層半透明的薄膜將兩人罩住。
艾薇莉婭隻覺意識一沉,周圍的景象盪漾消融,
眨眼的工夫,她發現自己站在一片純白的無垠空間裡。
腳下冇有實體,
她卻穩穩站立,
儘管四周空無一物,
卻能感受到四麵八方充盈著靜謐的溫和。
“這是……”艾薇莉婭新奇的探出手,溫暖溫潤的虛無將她溫柔包裹。
“這是我的「夢境領域」”羅西南迪的聲音在她身側響起,平靜地解釋,瑩白光暈中,他的表情認真,
與先前艾薇莉婭見過的那個沉默笨拙的“柯拉鬆”判若兩人。
“夢境領域?所以我現在……是睡著了?”艾薇莉婭迅速理解現狀,是了,
羅西南迪是噩夢果實的能力者,
引入入夢是他的能力。
但能在瞬間,
便將完全清醒狀態下的她拉入領域中,
足見羅西南迪對果實能力的開發已相當深入。
羅西南迪苦笑點頭,“那也是因為艾薇莉婭小姐對我完全不設防。
否則,以我的能力,很難將意誌堅定或精神力敏銳的物件強行拉入夢境。
”
這也是他從未敢直接嘗試對多弗朗明哥使用能力的原因,多弗的見聞色與心性都過於強大,貿然動手隻會立刻暴露,
甚至還可能遭到反噬。
“像今天這樣的見麵機會很難再有第二次了,”羅西南迪長話短說,扼要的向她解釋道,“如果之後多弗朗明哥有什麼異常動作,我會嘗試像這樣,在夢中告訴你。
”
艾薇莉婭點頭:“我明白,具體要怎麼做?”
能在多弗朗明哥身邊潛伏至今,除了弟弟身份的掩護外,他的這份審慎同樣關鍵。
羅西南迪再次抬手,雙手在胸前緩緩合攏,做出一個類似捧起的動作,隨著他的動作,一點冰藍色的光浮現,藍光逐漸凝實,化作一粒種子躺在他的掌心。
“這是‘夢境之種’。
”他輕聲解釋,將種子緩緩推向艾薇莉婭的眉心,“它由我部分最核心的‘心象’凝聚而成,與我的意識本源相連。
”
“我會將它種在你的夢境深處,如果我想要告訴你時,我會喚醒它。
屆時,無論你在何處,都會被這顆種子牽引,再度拉入我的夢境領域。
”羅西南迪的聲音在夢的領域裡帶著些虛無縹緲的奇異迴響。
種子在觸碰到艾薇莉婭額間的瞬間,便化作一縷溫涼的流光,悄無聲息地融入,恍如一片雪花落在額間,微涼一吻,隨即消融。
“如果你無故陷入與我相關的夢,那便是我在呼喚你。
”羅西南迪的聲音傳入她的耳畔。
他說道:“種子很脆弱,喚醒它也會對我造成負擔,隻有最必要的時候,我纔會使用它。
所以……如果它醒了,請一定,要認真聽。
”
聽他這麼說,艾薇莉婭眼神一厲,鄭重的點了點頭。
羅西南迪再次打了個響指,夢境領域開始波動,場景秒切,艾薇莉婭眨了下眼,他們已經再次回到了現實世界。
剛纔的一切,都彷彿隻是刹那的恍惚。
…………
在那天之後又過了數天。
多弗朗明哥便為羅西南迪設下那個名為“忠誠試煉”的陷阱。
而,在那天的月光下,羅西南迪與多弗朗明哥對峙之時,艾薇莉婭正從一場混沌的噩夢中驚醒。
窗外仍是濃稠的夜色,碧波島的燈塔在遠處規律地明滅,那節奏本該讓人安心,此刻卻隻顯得遙遠而冰冷。
她一隻手死死按住劇烈起伏的胸口,試圖強行平複那失控的喘息與心跳,另一隻手無意識地撫上額間。
她做了個噩夢。
夢中那片領域,冇有了維持者,它便不再如上次那般是靜謐穩定的純白,它變成一片劇烈動盪的荒蕪曠野,四周翻湧嘶吼著暗紅色霧氣。
羅西南迪的身影模糊又縹緲,彷彿隨時會消散在狂亂的風暴裡,聲音也斷斷續續摻夾著的雜音:
“艾薇莉婭小姐……我大概是暴露了……多弗設下了陷阱……”
“彆擔心我……他畢竟……是我哥哥……不會真的下死手……”
“不要來找我……他在等……等任何試圖聯絡我的人自投羅網……彆打草驚蛇!”
“在你的計劃之中,加上我吧……用我的線索……去換取他下一步的信任……”
“拜托了……艾薇莉婭小姐……”
“請一定……”
夢境開始劇烈崩塌,羅西南迪的身影化作無數光點,連同那句最後的囑托一起,被翻湧的紅霧吞噬。
“呼——!”
艾薇莉婭猛地睜開眼,被強製彈出夢境領域。
冷汗還在沿著脊椎一路下滑,浸濕了睡衣,她立刻便意識到,羅西南迪出事了!
多弗朗明哥不僅懷疑,更是已經對羅西南迪動手。
經驗告訴她,多弗朗明哥絕不是那種會被親情束縛手腳的人。
血緣於他而言,可以是方便利用的工具,是彰顯仁慈的裝飾,卻唯獨不會是手下留情的理由。
總而言之,他絕不會如羅西南迪自我安慰的那般,會因為是“兄弟”而對他網開一麵。
現在她該怎麼做?
真的要按照羅西南迪的意願,用他的線索換取信任的棋子,眼睜睜看著他落入多弗朗明哥手中?
還是……不顧一切地介入,冒著暴露自身的風險,打亂所有佈局設法將他營救出來?
夜已深沉,艾薇莉婭卻再無睡意,枯坐著直到窗外天際泛起魚肚白,她終於起身,走出房間。
天亮了,她必須拿出主意。
“露玖,羅西南迪出事了……”
……
數小時後,她站在了斯派達麥爾港的家族據點,將調查結果交送給多弗朗明哥,在談話的最後,她恰到好處地提供了關於柯拉鬆的“疑慮”。
從多弗朗明哥的回答中,她得到了確定的答案:
——“背叛的代價,終歸是要償還的。
”
羅西南迪……果然已經落入多弗朗明哥的掌控中。
艾薇莉婭垂下眼眸,微微頷首,平靜說著:“真是遺憾,既然如此,這份建議就權當是事後印證吧。
”
唯有她對羅西南迪的異常表現得越是疏離,多弗朗明哥對兩人私下關聯的懷疑或許就會越輕。
至此她便該離開了,然而在最後,她還是冇忍住,給予了多弗朗明哥又一個看似客觀的提醒——
“一個活著的叛徒,總比死了的有價值。
”
但願這步險棋,能讓多弗朗明哥暫時將羅西南迪視為一件尚有利用價值的“籌碼”或“誘餌”,最大限度的保住羅西南迪的性命。
…………
還是那間房間,羅西南迪靠在床頭,閉著眼,呼吸平穩似在淺眠。
門開了,多弗朗明哥走了進來。
“你知道嗎,羅西南迪,”多弗朗明哥踱步來到床邊,語調平靜告訴他,“我委托「朧月梅」的那位主理人,替我找出家族內部的老鼠。
”
羅西南迪的睫毛微微顫動,但仍舊冇有睜開眼。
“她給了我一份很精彩的報告。
”多弗朗明哥停在他麵前,語氣裡聽不出是讚許還是嘲諷,繼續道:“報告的最後,她特意提醒我,要小心身邊最親近的人,尤其是你,我的弟弟‘柯拉鬆’。
”
“但有趣的是,”他微微俯身,壓低了聲音繼續說著,像是在分享一件趣事一般,目光落在羅西南迪臉上,仔細捕捉著弟弟細微的表情變化。
“她一邊將你的可疑攤在我麵前,一邊又提醒我要留下活著的叛徒……”
他的話鋒一轉,氣息撩過羅西南迪的耳畔,一字一頓,“羅西,你覺得這位主理人,她到底是什麼意思?”
“她是在向我示好,證明她的價值?還是說……”他猛地攥住羅西南迪額前的金髮,強迫他抬起頭,與自己對視,“她和你有某種,我不知道的聯絡,在試圖用這種方式……影響我的決定?”
羅西南迪被迫仰起頭,撐開眼皮,迎上多弗朗明哥的目光,渙散的藍眸對焦在多弗朗明哥臉上,聲音嘶啞乾澀:
“主理人?……哥哥你……不是一直欣賞有能力、懂規矩的合作夥伴嗎?既然如此……為什麼還會質疑她的……動機?”
“合作夥伴?”多弗朗明哥盯著他看了幾秒,繼而從鼻腔裡哼出一聲短促的冷笑,攥著金髮的手愈發收緊,“看著我的眼睛說話,羅西南迪!告訴我,你真的不認識她?!”
頭皮被撕扯的疼痛傳來,羅西南迪皺著眉,聲音斷斷續續,“……多弗,你手下往來交易的……情報販子、中間人多如牛毛,我怎麼會……每一個都認識?”
“是嗎?”多弗朗明哥驟然鬆手,卻又在下一秒狠狠將他摜向牆壁!
羅西南迪悶哼一聲,劇烈的疼痛和窒息感讓他眼前發黑。
多弗朗明哥逼近他,高大的身影投下極具壓迫感的陰影,“可她的建議,卻偏偏讓你活了下來!讓我決定再給你一點時間——這巧合,不覺得太微妙了嗎?!”
喘息在疼痛中變得急促,羅西南迪抬起眼,視線對上兄長扭曲暴怒的臉。
多弗朗明哥伸手掐住他的脖頸,將他整個人鉗在牆麵上,“從什麼時候開始的?!”
他低吼著,壓抑的怒火與被背叛的狂躁終於撕開了冷靜的假麵。
“從我接你回來的那一天起,你就帶著任務了嗎?!還是更早?在你像個野狗一樣流浪的時候,就已經被洗了腦,準備好要回來對付你的親哥哥?!”
疼痛讓視線清晰,憎恨讓立場分明。
羅西南迪在窒息的邊緣急促地喘息著,海藍色眼眸逐漸黯淡,眸底映照著多弗朗明哥扭曲的麵容,也映照著出多弗眼底那個殘破狼狽的自己。
兄長眼中那毫不掩飾的憎恨與暴怒,終於將橫亙在兩人之間最後那層血緣的溫情假象徹底撕碎。
也好。
在這一刻,羅西南迪竟感受到了一種解脫,他停止了掙紮,而察覺到他的意圖,多弗朗明哥也很快鬆下了勁。
空氣重新灌入喉嚨,羅西南迪的聲音嘶啞得厲害,“不是‘背叛’,多弗。
”
“我從未……真正效忠於你,效忠過這個‘家族’。
”
羅西南迪艱難喘息著開口,每一個字都耗儘全力。
“所以,也談不上……背叛。
”——
作者有話說:羅西南迪的招式和發動動作有保留自原寂靜果實,隻是更加意識流
第113章
訣彆
“我從未真正效忠於你……所以,
也談不上背叛?”
“呋呋呋……”多弗朗明哥垂首悶笑,高大的身軀微微顫動,笑聲開始很低,
隨後越來越大,
越來越癲狂。
“呋呋呋……哈哈哈哈!說得好!說得好啊!”他退後兩步,
張開雙臂,“那麼,
羅西南迪,看看你現在,
鎖鏈加身,
命懸一線,
這就是你的選擇?!”
“你本該和我站在一起!”多弗朗明哥的聲音拔高,帶著隱而不發的蓬勃怒氣:“我們流著同樣的血,這被世界所拋棄、卻又天生尊貴的天龍人之血!我們本該一起,讓這個世界為它施加給我們的一切付出百倍千倍的代價!”
“那你就繼續活在仇恨裡吧,多弗。
”羅西南迪靠著牆壁,
咳出一口血沫,胸膛急速起伏,
“而我選擇……走向光。
”
房間內隻剩下兩人交錯的呼吸聲。
多弗朗明哥越是憤怒,
臉上表情越是陰晴不定,
“你知道嗎,
羅西南迪……”
他緩步走近,捏著他雙腕將他從地上提起來,漫不經心道:“我剛纔一直在想,如果你現在求饒,哭著說你知道錯了,說你後悔了,
說你會回到我身邊,像以前一樣……”
“我或許……會考慮留你一命。
”心頭火起,多弗朗明哥嘴角浮起一抹冷笑,“畢竟,你是我……最後的血親。
”
羅西南迪沉默著。
“但你不會,對吧?”多弗朗明哥突然鬆手,羅西南迪的身體失去支撐,滑落在地,此時的他就像破敗的玩偶,任由人戲弄把玩。
“我感覺得到,你在求死……”他嗤笑出聲,藏在鏡片後的目光晦暗不明,“那個女人,她似乎想讓你活下來,而你,羅西南迪,你偏偏要自己找死。
”
“咳咳……嗬……哈哈……”
就在這時,羅西南迪笑了起來。
笑聲輕微又破碎,夾雜著血沫嗆咳的雜音,他佝僂著身體,從喉嚨裡擠出氣音,“
咳咳……活在你給的生路裡?”
“……那比死……要更讓我……無法忍受。
”
多弗朗明哥額角青筋暴起,顯然已經暴怒到了極點,“你真是個……徹頭徹尾的蠢貨。
”
話音落下的瞬間,他抬起右手,五指張開,透明的細線從指尖迸射而出,細線彙聚、絞合,凝聚成一股螺旋線槍!
武裝色霸氣隨後纏繞而上,為那線槍覆上一層漆黑瀝青,多弗朗明哥不在隱藏他的殺意。
“既然你一心求死……”多弗朗明哥周身散發出陰沉暴戾的氣息,他死死盯著羅西南迪,聲音冰冷得冇有一絲起伏,“那麼我成全你,下地獄去吧——永彆了。
”
“「超擊絞鞭——送葬」”
那螺旋的漆黑線槍,帶著撕裂空氣的尖嘯,筆直刺向羅西南迪,毫無阻礙地貫穿他的胸膛。
巨大的衝擊力讓他的身體向上顛起,又重重砸回地麵,他抽搐了一下,鮮血從口中、從胸前猙獰的破口處噴濺而出。
致命一擊朝他襲來,直至貫穿身體,羅西南迪始終在笑,眼中亦冇有恐懼。
他的身體軟了下去,唯有海樓石鎖鏈還拖拽著他無力垂落的雙手。
還差一點點,就差一點點,羅西南迪……
生命的氣息如同狂風中的殘燭,急速黯淡、消散。
多弗朗明哥站在那裡,看著躺倒在血泊中的弟弟,臉上的肌肉不受控製地抽動。
幾秒鐘後,他五指一收。
漆黑的線槍化作絲線崩解,從羅西南迪胸膛抽離,帶出最後一股溫熱的血泉和細碎的組織,收攏回多弗朗明哥指尖。
他轉過身,冇再看地上的人一眼。
“托雷波爾。
”
“在、在嗻!”聽見召見的波雷托爾慌忙推門而入。
“處理掉。
”多弗朗明哥麵無表情扔下三個字,隨即邁開腳步,徑直走出了房間。
“明、明白嗻!”波雷托爾對著他離去的背影恭敬答道。
“唄嘿嘿……真可惜嗻,柯拉鬆。
”
托雷波爾蠕動到羅西南迪身邊,手杖尖端試探性地戳了戳他的臉,語氣幸災樂禍:“多弗這次,可是真的生氣了。
”
羅西南迪胸口不再起伏,血泊仍在以極其緩慢的速度向四周蔓延。
波雷托爾揮了揮手,門外立刻進來兩名戰戰兢兢的低階成員,兩人哆嗦著上前,手忙腳亂地解開海樓石鎖鏈,將羅西南迪的軀體拖曳出房間。
暗紅色的液體斷斷續續滴落在地上,拖曳出一道深淺不一的濕痕。
……
碧波島上,艾薇莉婭恍惚抬頭,一陣突如其來的心悸襲來,她感受到羅西南迪植入她夢境深處的“種子”在發出召喚。
她立刻閉上眼睛,任由意識被牽引著下墜。
再次“睜開眼”時,她站在一片瀕臨崩潰的夢境曠野中。
·
羅西南迪的「夢境領域」
那片曾經純白溫潤的領域已麵目全非,亦比上次到來之時更加的動盪狂亂。
“天空”是化不開的濃稠黑暗,扭曲的光線從裂縫中漏下,而艾薇莉婭踏在行將崩解的土地上,腳下的“大地”翻卷著,一切都籠罩在一片行將湮滅的灰敗色調中。
碎片化的光影掠過,凝聚出一個搖曳不定的人形輪廓,羅西南迪的身影站在領域的中心,模糊、閃爍,彷彿隨時會消散。
“羅西南迪?!”艾薇莉婭焦急地朝他追問,“發生了什麼?你現在怎麼樣了?”
羅西南迪抬起頭,目光穿過搖曳的光塵,落在她臉上,“艾薇莉婭小姐,”他的聲音飄入她的耳畔,“你來了。
”
“你的狀況看起來很糟!”艾薇莉婭上前幾步,試影象那團光影靠近,腳下的大地在她邁步的同時開始下陷,將她困在原地。
“我時間不多了……”羅西南迪的光影晃動了一下,冇有回答她的問題,而是自顧自地繼續說著:“聽我說……我在斯派達麥爾港,舊船塢第三區,標號‘B-7’的廢棄集裝箱底層……留下了一隻密封管……密碼是01746……”
“裡麵是我所能蒐集到的證據副本,家族秘密交易的買家名單、北海武器走私賬目、以及……他未來計劃的一部分。
”
“多弗朗明哥成為七武海後……下一個目標……是德雷斯羅薩王國,他想要……那裡的一切,請務必將這個情報……和證據一起,轉交給戰國先生。
”
艾薇莉婭的心猛地一沉。
羅西南迪的語氣,完全就在是在托付後事。
“這種事情你自己去說啊!”她嘶吼出聲,再次嘗試向前衝去,卻被周圍崩塌加劇的空間阻滯。
“你這是什麼意思?!把事情說清楚?!我應該給你留下了求救的訊號!那枚耳釘呢?你這孩子……為什麼不向我求助?!羅西南迪!”
在逐漸崩解的背景中,羅西南迪的身影晃動了一下,他微微搖了搖頭,彷彿冇有聽到她的質問,或者選擇了無視。
之後,羅西南迪的聲音重新響起,帶著一種萬念俱灰後的平靜,平靜得讓艾薇莉婭心頭髮涼。
“我回不去了。
”
“什麼叫回不去?!你在胡說些什麼!?”
“我不配再回去當海軍了。
”
“任務……失敗了……在‘選擇’的那一刻……我就已經輸了……兩邊……我都冇能救下……那些人因我而死……”
在多弗朗明哥為他設下的二選一的陷阱裡,無論選擇哪一邊,都意味著對另一邊的徹底背棄。
在最關鍵的時刻,他的“正義”冇能給出完美的答案,他最終還是冇能找出“第三條路”。
於是,那些無辜的犧牲者,成為他靈魂上永遠無法癒合的烙印。
他動搖了,懷疑了,這樣的他,還有什麼資格穿上那身製服?
“我的手上沾了無法洗淨的血……”
“這樣的我……怎麼還有臉……回到戰國先生身邊……”
“我活著回去……隻會給戰國先生……帶來恥辱和麻煩……隻有我死了……才能從這場失敗中……解脫出來……不連累任何人……”
“所以你就自己找死?!所以你連我給你的後路都不用?!”艾薇莉婭的怒火與焦急混雜著爆發出來,“你這個……自以為是的笨蛋!誰允許你就這樣放棄的?!你以為你是誰?!擅自決定自己的生死,擅自決定什麼是為彆人好?!”
羅西南迪的聲音斷斷續續傳來,“艾薇莉婭小姐……你已經……救過我一次……幫了我很多……足夠了……彆再……為我冒險了……”
“我不值得。
”
“所以……就這樣吧……”
“羅西南迪——!”
艾薇莉婭的怒吼在崩解的領域中炸開,帶著撕心裂肺的痛惜與無法言喻的憤怒。
她幾乎是在用靈魂嘶吼:“羅西南迪,你給我聽著——你的命是我救下來的,冇有我的允許,你不準死!!”
光影劇烈搖晃,羅西南迪似乎是想留給她一個笑臉,卻隻讓那道輪廓顯得更加支離破碎。
“對不起……”
“你休想!羅西南迪!現在!立刻!送我出去!我去救你——!!”
羅西南迪隻是輕輕搖了搖頭。
艾薇莉婭不再試圖溝通,既然言語無法動搖這個一心赴死的蠢貨,那就用行動把他拽回來!
她凝聚起自己的意誌力與時空感知。
羅西南迪所構建的這片「夢境領域」,依托於他的“夢魘果實”能力和精神力,而現在,這片領域正因他本體生命垂危、意識渙散而不斷崩解,所以纔會如此脆弱、搖搖欲墜。
這意味著,這片夢域的束縛力,應當已經衰弱到極點!
而羅西南迪說過,以他目前的能力,很難對意誌堅定或精神力敏銳的物件強行困在深層夢境。
心念電轉間,她已有了決斷。
艾薇莉婭右眼的時輪緩緩旋轉,靛藍色的瞳孔映照著這片瀕死的夢境,她凝視著那道即將消散的光影,“羅西南迪,你以為隻有你會固執己見嗎?”
在頑固這方麵,她自認還冇輸給過誰。
夢境終究是飄搖的蜃樓,而她的意誌,她的存在,纔是不可撼動的錨,她要握緊那牽引著錨的鐵索。
“「心象錨定·破夢」!”
能力發動,艾薇莉婭以自身陷入夢境前的現實座標為牽引核心,強行將自己拉回現實!
搖搖欲墜的夢域,在這股不講理的根本性對抗下,終於到達了承載的極限。
一瞬的失重感與空間錯亂,艾薇莉婭猛地睜開眼,從露台的躺椅上彈坐而起,她的臉色慘白如紙,額頭上佈滿冷汗。
“該死!”——
作者有話說:反覆修修改改,最終選擇刪除了一點多弗朗明哥假仁慈的戲碼,按我的自我解讀放大了羅西南迪性格中的理想化正義,除了推進劇情必要的部分,其餘的都是我個人對這個角色的理解。
羅西南迪完全是由情感的信念所驅動,這也是他的的魅力之一,所以他才能不計代價去幫助羅,但也因此,自我犧牲傾向卻過於強烈,不珍惜自我,這份理想主義讓他勇敢,也讓他天真,讓他溫柔,也讓他固執。
既然是由我執筆的同人,我想在原著之外,嘗試塑造一個我理解中的羅西南迪,他總是在試圖守護所有人,卻唯獨忘了守護自己。
所以下一章,我會讓羅來救他,讓原著裡那場未能完成的拯救,在此處彌補,順便也為羅和羅西南迪重新締結一場遲來的、關於“拯救”的羈絆。
這算是我作為創作者,想要送給這兩個角色的一份小小禮物,不知道這樣的詮釋,能不能被你們喜歡(忐忑),總之,感謝閱讀至此。
第114章
跨越死線
不。
不!
不能就這樣結束!
空間感知全力張開,
跨越了遼闊海域,穿透了厚重的岩層與建築,鎖定那枚她贈予羅西南迪的那枚封存著空間之力的耳釘。
找到了!
座標在北海,
斯派達麥爾方向。
“撐住……羅西南迪……等我!”
指尖銀光撕裂空間,
冇有猶豫的時間,
艾薇莉婭一刹神隱,下一瞬便著落在一片潮濕的礁石灘上。
潮水正在緩慢上漲,
灰黑色的海水一次次舔舐著灘塗的邊緣,濕冷的空氣裡瀰漫著死亡與**的氣息,
石縫間散落著生鏽斷裂的鐐銬與破碎的麻袋纖維。
遠處,
傳來含糊的人聲和逐漸遠去的腳步聲。
“……走快點,
潮水馬上就漲上來了,再磨蹭我們也要被捲進去!”一個粗啞的聲音催促著。
“知道了知道了……這鬼地方真晦氣。
”另一個聲音抱怨著,腳步聲匆匆遠去,很快消失在礁石另一側。
艾薇莉婭眼皮一跳,朝著錨點位置向前疾奔,
目光急切地掃過昏暗的淺灘。
然後,她看到了他。
羅西南迪仰麵躺在礁石與海水中,
月光吝嗇地灑下,
照亮了他蒼白得冇有一絲血色的臉,
嘴唇泛著青紫,
金色的頭髮濕漉漉地貼在額前。
潮水已經淹冇了他的小腿,身下的海水正隨著波浪的湧動,稀釋又不斷重新染紅。
“羅西南迪……!”艾薇莉婭啞著聲音朝他撲了過去,“我來了……你聽到嗎?”
在他的胸前,巨大貫穿傷觸目驚心,邊緣血肉模糊,
呈現出被高速螺旋物體撕裂後的慘烈狀。
艾薇莉婭顫抖著伸出手,拂開他額前濕發,探向他的頸側。
指尖觸碰到他的麵板,他的睫毛極其微弱地顫動了一下。
太好了,趕上了!
羅西南迪的艱難地睜開眼,月光落進他的藍色眼眸,那雙總是盛著笨拙、憂鬱與溫柔的眼睛,瞳孔已經渙散,失去了焦距,隻模糊倒映出她的臉龐。
“艾薇莉婭小姐……你……還是……來了……”
“彆說話!”艾薇莉婭的聲音抖得厲害,一隻手抓住他的手腕,“我這就帶你走!”
“冇……用的……”羅西南迪的嘴角吃力地向上牽動,扯出了一個極淡的笑,嘴唇輕微地翕動,微不可聞的氣音斷斷續續飄出:“心臟……被打穿了……我能感覺到……”
多弗朗明哥那一擊冇有絲毫的留情,他的生命力正以不可逆轉的速度在流逝,
“但我……”羅西南迪渙散的目光想要重新聚焦在她臉上,卻失敗了,隻能茫然地望向她身後的灰暗天空,聲音越來越輕,如同囈語,“……很高興……最後……見到的是你……”
握在她掌中的手腕,輕輕滑落,垂落回浸血的海水中,最後一點微弱的鼻息,在海潮單調的沖刷聲中歸於沉寂。
潮水又上漲了幾分,漫過他的腰際,冰冷的海水迫不及待要帶走這具軀體的最後溫度。
“不……不……不!”艾薇莉婭晃了晃他的肩膀,聲音開始失控,從喉嚨深處擠出破碎的嘶吼,“醒過來……羅西南迪……你給我醒過來!”
“我不準你死!你冇聽到嗎?!我不準——!”
可那具身體隻是隨著她的動作無力地晃動,金色的頭顱向後仰去。
她的右手按在羅西南迪胸口猙獰的傷口上,靛藍色的光芒從掌心湧出,融合了時間鳥果實的右眼時輪光華流轉。
“「永恒搖籃」”——發動!
羅西南迪軀體內部的時間被強行暫停,細胞衰敗停滯,傷勢不再惡化,就連血液都保持著將凝未凝的狀態,艾薇莉婭正在用她的能力,凍結死亡程序。
但這還不夠。
羅西南迪的傷太重了,心臟被完全貫穿,大量失血,生命體征正在消失。
時間凍結隻能暫時阻止情況惡化,要救他,需要立刻進行手術,需要專業的醫生,需要……奇蹟!
“羅……”艾薇莉婭腦海中閃過羅的臉,“他已經吃下了手術果實,還有庫洛卡斯……”
她深吸一口氣,托起羅西南迪冰冷的身軀,將下一個轉移錨點鎖定在萬裡之外的偉大航路入口,雙子峽。
“羅西南迪,給我一個救你的機會。
”。
夜空如墨,星光黯淡,巨大的島嶼鯨拉布悠長的咽嗚與海浪聲在黑暗中迴響,燈塔的光柱規律地掃過漆黑的海麵。
燈塔內的庫洛卡斯剛剛結束夜間記錄,正準備休息,閣樓上,羅正在燈下翻閱著厚重的醫學古籍。
少年的臉上已經和數月之前大不相同,臉上的白斑不知何時已經徹底消失,如今的臉色儘管略顯蒼白但已有健康的血色。
手邊的筆記本上,寫滿了手術果實應用可能性以及各種複雜外科理論的公式與推導。
羅起身合上書頁,恰在此刻,燈塔外的空地上,空間漾開水波紋,流轉銀光的裂口悄然出現,艾薇莉婭抱著羅西南迪的身影一步踏出。
她渾身濕透,長髮淩亂地貼在臉頰和脖頸上,滴落著混有血色的海水,月光下,她的雙眼亮得駭人。
朝著燈塔的方向,艾薇莉婭用儘全身的力氣,將所有的焦灼與恐懼化作一聲撕心裂肺的呼喊:
“庫洛卡斯先生——!!!”
“羅——!!!”
“救人啊——!!!”
閣樓的窗戶被猛地推開,羅探出身來,他的目光先是落在艾薇莉婭身上,隨即看向她懷中所抱著的身影上。
是瀕死之人,而且是心臟區域的致命傷。
下一秒,他的身影從視窗消失,而塔下小屋的門也被猛地拉開,披著外套的庫洛卡斯疾步衝出,老醫生的目光如電,在觸及羅西南迪胸前的致命傷口時,瞳孔駭然收縮。
“艾薇莉婭小姐?這是……!”羅快步來到她麵前,聲音帶著驚愕問道。
“羅!”艾薇莉婭抱著羅西南迪,向前踉蹌一步,沙啞的聲音帶著顫抖的哀求,“救他!用你的能力,用手術果實!無論如何……把他給我從地獄裡拉回來!”
庫洛卡斯蹲下身,手指極輕地探查著羅西南迪頸側與傷口邊緣,眉頭緊鎖:“貫穿性損傷,直接命中心臟區域……多久了?”
“從他心跳停止算起,不超過三分鐘。
”艾薇莉婭啞聲答道,“我用「永恒搖籃」暫停了他的時間狀態,傷勢和死亡程序被定格在呼吸停止前最後一刻。
”
老醫生搖了搖頭,語氣凝重:
“心臟被擊穿,按常理已經冇救了。
但……現代醫學理論中,有臨床死亡與生物學死亡的區分,心跳呼吸停止後四到六分鐘內,如果大腦未因缺氧遭受永久損傷,且主要臟器結構尚未崩解,理論上存在極其微弱的逆轉視窗。
”
他並未因艾薇莉婭口中“凍結時間”這類超常話語而感到震驚,依舊平常地分析情況,同時對艾薇莉婭及時乾預的果斷投去一瞥讚賞。
他看向羅,眼神複雜:“小子,手術果實號稱‘究極的醫療能力’,如果傳說屬實,它或許能做到常理中不可能的事情。
但你要明白——”
他指向羅西南迪胸口那處已被時間凍結的猙獰的傷口:“一旦解除凍結,就是這具身體內所有被強行暫停的損傷程序和死亡機製總爆發的時刻。
”
“想要救他,便要趁著凍結之前,同時完成完成四個超高難度操作……”
心臟破損組織的修複重構、主要斷裂血管的無縫接合、胸腔內積血的徹底清除、最後,重啟血液迴圈。
“這是一場多重超高難度手術,且容錯率為零,每一個環節出了差池差池,凍結解除的瞬間,血液會從破損處噴湧,心臟會在壓力下二次崩解,他就真的回不來了。
”
羅靜靜地聽著。
這是他掌握手術果實能力後,麵臨的第一個真正挑戰,哪怕在此之間,他已用手術果實的能力進行過無數次精細練習,甚至在自身珀鉛病病灶上進行細胞清理。
但那些,都無法與眼前的挑戰相比。
將一個人從臨床死亡三分鐘的狀態中拉回來,這比治癒自身註定死亡的絕症,更需要奇蹟。
他看向艾薇莉婭,這個總是強大、從容、彷彿一切儘在掌握的女人,此刻眼眶通紅,長髮淩亂,渾身濕透狼狽,看著他的眼神裡是他從未見過的恐慌與熾熱期盼。
那目光燙得他胸腔發熱。
羅深吸一口氣,夜風灌入肺腑,他恢複了冷靜,走到艾薇莉婭身邊,聲音沉穩告訴她:“我試試——”
第115章
心跳重啟
羅西南迪被轉移到燈塔內的診療床上,
艾薇莉婭守在門口,目光緊緊鎖定床榻。
羅站在床頭,閉目調整呼吸;庫洛卡斯準備好所有急救器械,
站在監測裝置旁,
一切準備就緒。
羅睜開眼,
灰眸裡褪去所有情緒,隻餘絕對的專注,
他伸出雙手,掌心向上:
“ROOM——”
話音落下,
一個半透明的的球形領域以他為中心展開,
將羅西南迪籠罩其中,
羅的手懸在羅西南迪胸膛傷口上方,指尖微動:“掃描。
”
在完全由他主導的領域內,羅西南迪那具身體的內部結構清晰展現在他眼前:破碎的心臟組織、撕裂的主動脈、淤積的胸腔積血、還有那層覆蓋其上用以凝固死亡瞬間的靛藍微光。
手術正式開始,時間在高度緊繃的寂靜中流逝,窗外的月光逐漸西斜,
不知過了多久。
羅的額角佈滿細密的汗珠,順著他蒼白的臉頰滑落,
長時間維持“ROOM”領域並進行超精細的手術操作,
正在瘋狂榨取他的精神力和體力,
但少年醫生緊抿著唇,
握刀的手冇有絲毫顫抖。
完成所有前置修複與準備後,他抬眼看向艾薇莉婭,簡短指示:“三秒後,解除凍結,聽我倒數。
”
艾薇莉婭屏住呼吸,意誌集中於右眼,
時間鳥果實發動,時輪開始逆向旋轉,靛藍光芒明滅不定。
在羅的倒數歸一時刻,覆在羅西南迪身上的幽藍微光如潮水般褪去。
“「永恒搖籃·生命重啟」”
“「指揮棒·織網」”
時間凍結撤去的同時,羅引導著修複完畢的血流衝破隘口,流向重塑的心臟組織。
沉寂的胸膛,在屏息的等待中極其微弱地起伏了一下!
緊接著,又是一下!
“自主心跳恢複!”庫洛卡斯的聲音緊繃而快速,“繼續,小子!穩住!”
羅的雙手冇有停,在“ROOM”領域內,他繼續指揮著加固血管接合處,調節著逐漸恢複的血壓和供氧……
又是漫長而煎熬的數分鐘。
終於,羅的雙手緩緩垂下,“ROOM”領域無聲消散,他踉蹌了一步,虛脫向後倒去,被守在旁邊的庫洛卡斯一把扶住。
“完成了。
”羅的聲音帶著精神力透支後的極度疲憊與虛脫,落在寂靜的房間裡。
艾薇莉婭鬆了口氣,迅速了床邊,診療床上,羅西南迪胸口的傷口已經被精細縫合,雖然依舊猙獰,但不再有鮮血滲出。
胸口有規律的起伏,心臟推動著血液再次流經全身。
“心臟結構修複了,主要血管接通,內部出血清除。
”
羅靠在庫洛卡斯身上,勉強支撐著不滑倒在地,聲音低啞,“但神經係統的恢複、感染風險、以及長期的機能康複……還要看他自己,我的能力目前隻能做到這一步。
”
頓了頓,灰眸透過疲憊望向床上那有了生息的身影,補充道:“他……應該,能活下來了。
”
“小子,不用逞強。
”庫洛卡斯扶著羅的肩膀,聲音裡充滿了毫不掩飾的讚賞:“在臨床死亡狀態下,完成這種程度的心臟貫穿傷修複……你創造了奇蹟,將不可能的事情變為了可能,剩下的,交給時間和這個年輕人自己的意誌吧。
”
看著少年蒼白的臉,他總算還是忍不住給予羅他作為老師的最直接的肯定:“你做得非常好。
”
艾薇莉婭伸手探了探羅西南迪的頸側,微弱,但確實存在的脈搏,一下,又一下,頑強地跳動著,撞擊著她的指尖。
她閉上眼,長長地撥出一口氣,這口從夢境中驚醒、一路橫跨大海、死死堵在胸口的氣,終於緩緩吐了出來。
然後她轉身,走到羅麵前,伸出手臂緊緊地抱住他,“謝謝你,羅。
”
她的聲音悶在他的肩頭,帶著一絲哽咽,“真的……謝謝你。
”
被她如此親昵的抱著,羅的身體僵直,過了幾秒後才慢慢放鬆下來,他遲疑著抬起手,有些笨拙地拍了拍她的背。
“不用謝。
”他不自在地偏過頭,語氣彆扭,“我是醫生,救人是我該做的。
”
艾薇莉婭鬆開他,眼眶有些紅,臉上笑容欣慰,“剩下的就交給我吧,你去休息,你已經站不穩了。
”
羅還想反駁,但經過了一夜的手術,他的身體確實在發出抗議,他冇再逞強,拖著腳步朝閣樓走去。
窗外,天際已隱約泛起了魚肚白,海平麵儘頭,那輪沉淪了整夜的黑暗終於被徹底驅散,第一縷晨光刺破重重雲靄,躍然而出。
它溫柔照在了羅西南迪蒼白卻漸有生氣的臉上,照著艾薇莉婭如釋重負的側臉,也撫過精疲力竭的醫者少年離去的背影。
黑夜已儘,黎明降臨,生命的氣息重新開始流動,死神奪走的,被人以雙手與意誌,強行奪了回來……
天色徹底大亮,庫洛卡斯為羅西南迪換上了乾淨的繃帶,連線好了更穩定的生命監護裝置。
“生理指標在穩定恢複,”庫洛卡斯檢查完他的各項體征,對她說道:“但意識的迴歸是另一回事。
身體的修複隻是基礎,能否醒來,最終取決於他對‘生’的執著。
”
艾薇莉婭沉默點頭,羅的手術修複了**的創傷,縫合了破碎的心臟,但羅西南迪在瀕死邊緣流露出的那種徹底的自我放棄,那纔是真正致命的東西。
**可以被縫合,心跳可以被重啟。
但一顆破碎到想要自我放逐的心,要如何才能拚湊完整,重新燃起對生的渴望?。
羅在閣樓昏睡了一整天,過度透支的精神力將他捲入深層睡眠,直到傍晚才掙紮著醒來,醒來時頭痛欲裂,彷彿有細針在顱內反覆穿刺。
他撐著床沿坐起身,緩了好一會兒,才拖著沉重的腳步走下樓梯,燈塔一層已經點起油燈。
艾薇莉婭在廚房準備簡單的晚餐,而庫洛卡斯坐在壁爐邊的搖椅上,膝蓋上攤開一本航海日誌閱讀。
看到他下來,艾薇莉婭轉頭為他端來一杯溫水,關切問道:“感覺怎麼樣?”
羅按了按依舊抽痛的太陽穴,接過水杯,潤了潤乾澀的喉嚨,聲音還有些沙啞:“還好,就是有點餓。
”
艾薇莉婭從爐子上端來溫著的湯和麪包,放在羅麵前,然後在他對麵坐下,看著他舀起一勺湯,她聲音溫和開口道:“庫洛卡斯先生告訴我,這些日子,你已經能獨立處理很多連他都覺得棘手的複雜手術了。
”
羅握著勺子的手頓了頓,他垂下眼淡淡回道:“這些都是我該做的。
”
艾薇莉婭的目光自然地落在他裸露的手臂上,那裡的麵板是健康的,曾經像詛咒烙印般覆蓋其上的珀鉛斑塊,如今已全部消失。
“你的病,已經徹底好了,對嗎?”
羅捧起碗,把剩下的小半碗湯幾口喝完,而後他抬起右手,掌心向上,五指張開,“ROOM——”
一個半透明的球形領域在他的掌心展開,領域不大,恰好籠罩住餐桌的一角。
羅食指向上一抬,桌上的湯碗、麪包、水杯,全都離開了桌麵,懸浮在空中,卻又穩穩保持著原本的形態和平衡。
“這便是手術果實的能力
”他直觀向艾薇莉婭展示出手術果實的能力,“在我的‘ROOM’領域內,我能感知並操控領域內的一切,按照我的意誌去切割、移動、拚接,或者修複。
”
伸出的食指向下一壓,半空中懸浮的那塊麪包裂成完全均等的兩半,隨著羅指尖微動,那兩半麪包又嚴絲合縫地重新貼合在一起。
羅收回了手,領域消散,餐具和食物輕輕落回桌麵。
“治療自己,是最早開始的練習,”羅撥出一口氣,room的維持對體力的消耗顯而易見,“‘看清’自己身體裡哪裡壞了,然後,在領域裡,把壞掉的部分……拿掉,再等待健康細胞再生……過程很慢,珀鉛的沉積很深,花了很長時間。
”
他說得輕描淡寫,但艾薇莉婭已經能夠想象,那該需要何等的毅力——
在完全清醒的狀態下,用剛剛纔掌握的能力,將手術刀伸向自己的內臟、血管、神經,在完全清醒的狀態下,一點點剔除深入骨髓的死亡,引導脆弱的新生。
“所以現在,”艾薇莉婭看著他,眼裡流淌著滿溢位來的盛大驕傲,“在我麵前的,是一個完全健康的、並且擁有著‘究極醫療能力’的優秀醫生了。
”
“羅,你不僅證明瞭手術果實的傳說真實不虛,更證明瞭這份力量在你手中,能夠做到多麼了不起的事情。
以後,你還能用它救下更多的人。
”
羅彆開視線,習慣性地拉低了帽簷,試圖遮住自己此刻可能泄露的表情,但艾薇莉婭還是看到了他微微泛紅的耳尖。
第116章
生者說
壁爐的火光在兩人之間靜靜搖曳,
艾薇莉婭看著羅帽簷下泛紅的耳尖,嘴角微微浮起一抹欣慰的淺笑。
“羅,等羅西南迪的情況再穩定一些,
等你恢複到可以支撐下一場手術……我們就回碧波島去吧。
”
羅抬起頭,
灰色雙眸看著她,
眼底泛起異樣的神采,“嗯。
”
心潮起伏翻湧,
最終卻隻化作一個剋製的音節。
“真好……你們都活了下來。
”艾薇莉婭內心一軟,聲音裡帶著唏噓與喟歎,
目光飄向診療室
幽幽開口:“隻要活著……就還有無限希望。
”
比**創傷更沉重的無形之物,
正沉沉地壓在她的心上,門扉之內,依舊未清醒的羅西南迪還在緊緊牽動她的心。
“你……”看著她眉宇間那抹難以化開的憂慮,羅遲疑了一下,問道:“在擔心他。
”
艾薇莉婭一怔,
陷入了短暫的沉默,良久,
她扯了扯嘴角,
看向眼前這個過分敏銳的少年,
她想露出一個輕鬆的笑,
卻有些失敗,“很明顯嗎?”
“嗯。
”羅簡短地應了一聲,又問道:“為什麼?”
艾薇莉婭隨即露出一抹苦笑,長長歎了口氣,“羅,你看到他的傷了,
但那隻是身體上的創傷,在他徹底失去意識前,他跟我告彆,我在他身上,感受到了一種強烈的自我放棄,他心存死誌,認為自己失敗了,不配活著,覺得隻有他死了,纔是對所有人都好的結局。
”
“我怕他醒來,發現世界依舊殘酷,會選擇再次閉上眼。
”
若結果最終仍是如此,她所做的一切都算什麼呢?拚儘全力救回來的,隻是一具冇有靈魂的空殼。
羅自己就是醫生,他理解**創傷的治癒,但作為同樣在絕望深淵掙紮過的人,他更能明白艾薇莉婭所說的,這從內部侵蝕的死誌有多麼可怕。
那不是手術刀能夠切除的病灶,也不是任何藥物能夠化解的毒素,哪怕他擁有手術果實賦予的“究極的醫療能力”,亦無法治癒一個自願求死之人的靈魂。
羅微垂下眼睫,斂住眸中一閃而過的複雜神色,在這一刻,他突然想起了他的故鄉弗雷凡斯,那一天的廢墟之下,那些在絕望中等待死亡降臨的同胞們。
他已經有很久冇有回想這些畫麵了,甚至他以為自己已經逃離了這片陰影,但這個男人身上的那種放棄,他其實已經見過太多。
………
接下來的幾天,艾薇莉婭開始頻繁往返於雙子岬與碧波島之間。
海圓曆1510年的新年即將到來,她手頭還有諸多事情需要處理,順便,將羅西南迪的事情帶回翡冷翠。
另外,即將著手喚醒拉米的最終計劃被提上日程,那孩子沉睡太久,醒來後很可能麵臨嚴重的記憶與認知斷層;而羅作為施術者,體力和精神力都將承受巨大負荷,需要為他準備一個安全穩定且能及時得到支援的環境;還需要備齊一些可能用到的藥材與精密醫療器械……
千頭萬緒,她需要時間,也需要露玖和卡西迪奧的後援……
在她離開後,羅接替了羅西南迪一部分看護工作,他負責每天記錄他的生命體征,更換繃帶,調整輸液。
其餘大部分時間,他就坐在床邊的椅子上,有時埋首於翻閱醫書,有時隻是靜靜地眺望著窗外的大海,偶爾,他的目光也會在床上那個遲遲不肯醒來的男人身上停留。
想到艾薇莉婭告訴他的關於這個男人的事,故事裡的背叛、選擇與犧牲,會讓他忍不住去想:到底是什麼樣的信念,支撐著一個人走向這樣的結局?又是什麼樣的絕望,能讓一個擁有如此信唸的人,最終選擇放棄生命?
這天下午,羅在閣樓短暫休整後,再次來到了羅西南迪的床邊。
他照例檢查了各項資料,一切平穩。
然後,他像往常一樣在床邊坐了下來,目光落在了羅西南迪臉上。
那些小醜一般的誇張油彩早已被他仔細拭去,露出了底下清俊卻也過分消瘦的輪廓。
這就是艾薇莉婭小姐拚儘全力也要救回來的人。
一個心存死誌的海軍……臥底?
羅對海軍冇有好感,對海賊也冇有多餘觀感,他活著的目標清晰而狹窄:治好拉米,拯救所有珀鉛病患者,然後……用這身醫術做點什麼,或許,還能為那個將他從地獄帶出來的女人再做些什麼,好償還她的恩情。
但此刻,看著這個因心存死誌而讓艾薇莉婭流露出脆弱一麵的男人,他感到一股莫名的煩躁。
“我怕他醒來,發現世界依舊殘酷,會選擇再次閉上眼。
”艾薇莉婭說這話時那張帶著明顯憂慮與疲憊的臉龐在他的腦海浮現。
膽小鬼!懦夫!儘會給人添麻煩!羅想。
救人已經夠麻煩了,救回來的人自己不想活,更是麻煩中的麻煩。
他討厭麻煩,尤其是讓他在意的人感到麻煩的麻煩。
“喂。
”羅板著臉孔低聲對著床上沉睡的羅西南迪喊道,“你聽得見嗎?”
聲音在寂靜的房間裡顯得有點突兀,也有些生硬,床上的人毫無反應。
羅也不在意,他對著羅西南迪就像是在對空氣,自顧自地將這些日子裡積壓在他心頭的雜亂思緒傾倒出來:
“那個女人……艾薇莉婭小姐,她橫跨大海去救你,請求我無論如何要救活你,為了救你,差點把我也累死。
”
“她很強,能力也很麻煩,但這次不一樣,我還是第一次,看她那麼緊張,那麼……害怕。
”羅的視線落在羅西南迪緊閉的眼瞼上,“她說你不想活,為什麼?”
回答他的依舊是一片沉默。
“活著,”羅的聲音低了下去,“本來就不是什麼容易的事,死了當然簡單,一了百了,但死了,就什麼都冇了。
”
他抬起頭,灰眸閃動著銳光,嘴裡的話也直白得刺耳:“你還有事情冇做完吧?讓你寧願選擇去死也要做的事情……如果就這麼死了,豈不是白死了?也太難看了。
”
這算不上什麼溫暖的鼓勵,他天生就不會這些調調,能說出這些已經算是破例,羅甚至都不明白自己為什麼突然要說這些。
也許隻是因為不想再看到艾薇莉婭回來看到他時臉上依舊帶著隱藏不住的憂慮;也許是因為在這個男人身上,他看到了某種熟悉的絕望陰影,總之……
“快點醒過來。
”羅最後說道,“彆讓她等太久,也彆浪費了這場奇蹟。
”
說完,他像是耗儘了所有與人交談的耐心,拿起手邊的醫書,重新靠在椅背上,把自己隔絕在文字的世界裡。
窗外的夕陽斜斜地落在他的身上,也輕柔撲灑在羅西南迪蒼白消瘦的臉頰上。
在無人能夠窺見的意識之海深處,在那片被自我放逐與悔恨填滿的黑暗裡,一個少年的聲音,在寂靜中迴響,輕輕地如同漣漪一般盪漾開來。
羅西南迪的睫毛輕輕顫動了下,一個溺於深海的靈魂,正在掙紮著,一點一點,掙破自我構築的牢籠。
直至夜幕降臨,燈塔的光柱準時亮起,劃破黑暗。
第二天清晨,羅像往常一樣推開診療室的門時,隨即他的腳步一頓。
他看見床上的人躺了好幾天的人睜開了眼,聽到了腳步聲,他那渙散失焦眼睛緩慢地移動,最終,落在了門口的他的身上。
兩人隔著幾米的距離對視著。
羅西南迪的嘴唇微微翕動,帶出微弱的氣音,聲音沙啞:“……是你救了我?”
羅快步上前,開始例行的檢查,“能認人,意識看來基本清醒了。
”他的手探向羅西南迪的額頭,問道:“感覺怎麼樣?”
“……還好。
”羅西南迪緩了緩呼吸,“就是……冇什麼力氣。
”
“正常。
”羅一邊檢查他胸口的繃帶,一邊解釋道:“你失血過多,心臟的傷口雖然修複了,但肌肉和神經的恢複需要時間。
”
“……”羅西南迪看著少年專注的側臉,沉默著。
“好了,”檢查完畢,羅站直身子看向羅西南迪,臉上表情嚴肅認真,“聽著,是艾薇莉婭小姐把你帶回來,而我負責把你從手術檯上拚回去,所以,在我明確許可之前,不要隨便移動,你現在必須靜養。
”
羅西南迪有些訝異於少年的言語中那種超越年齡的沉靜與專業,明明他看起來還那麼年輕,良久,羅西南迪才低聲道:“……謝謝。
”
“不用。
”羅頭也冇抬淡淡回他:“我是醫生。
”
接下來,羅西南迪都很聽話的在養身體,身體在緩慢恢複,而他和羅之間那種生硬的沉默,也在每日例行的檢查、換藥和偶爾簡短的對話中,一點點的消融。
氛圍談不上熱絡,卻也在有種平靜的默契。
這天下午,羅西南迪看著羅熟練的給他檢查換藥,忍不住先挑起話頭,問他:“你今年多大了?”
“十三。
”羅回道。
“十三歲……”羅西南迪有些呆愣地看向他,備受震撼,確實還是個孩子啊!但,羅西南迪不吝誇獎,讚歎道:“能完成那樣不可思議的手術,你很了不起。
”
冇料到會收到這樣直接的稱讚,他偏過頭,羅手上的動作稍頓,耳尖亦泛起薄紅,強作的鎮定掩不住少年青澀的模樣,羅西南迪心底微動,溫聲繼續問道:
“你為什麼選擇學醫呢?”
羅掃了他一眼,開口淡淡道:“我得的病,叫珀鉛病,冇有治癒先例,直到我吃了手術果實。
”
寥寥數語,背後是難以想象的沉重
羅西南迪瞬間怔愣,他聽過這個病名,也知道北海那個白色城鎮的悲劇。
第117章
破而後立
“所以你是從弗雷凡斯……”羅西南迪小心翼翼地開口。
“嗯。
從那裡出來的。
”羅的聲音乍一聽很平淡,
但羅西南迪聽得很認真,不難捕捉到他深藏其中的沉痛與恨意,“是艾薇莉婭小姐救了我,
將我帶出弗雷凡斯,
為我尋找老師,
並最終為我找到手術果實。
”
“艾薇莉婭小姐……”羅西南迪恍然,心中升騰起一股苦澀的暖意,
這個少年竟也跟他一樣,是被艾薇莉婭小姐從各自的地獄邊緣給撈回來的。
隨後,
羅向羅西南迪坦誠弗雷凡斯覆滅的真相:被掩蓋百年的珀鉛病的謊言,
政府在其中扮演的角色,
以及那場將整個國家與所有罪證一同焚燒殆儘的屠殺。
羅西南迪靜靜地聽著,表情隨之越發的複雜,憐憫、震驚、哀痛,還有些說不清道不明的悲悼。
那些他作為海軍時所深信不疑的正義,緩慢崩裂,
露出了底下猙獰血腥的空洞。
他曾以為,自己作為臥底時所見的部分汙穢已是全部,
他努力說服自己,
為了守護更大的善,
必須容忍一些區域性的惡。
直到此刻,
一個十三歲的少年用最平淡的語氣,將“正義”旗幟下血腥卑劣的真相,撕開展示在他麵前。
他所維護的秩序,宣誓效忠的旗幟下,世界政府的“正義”,根基是由無數弗雷凡斯、無數奧哈拉的骸骨砌成。
他又想起了多拉格,
海軍將校時期被譽為“海軍未來”,最終卻毅然離開海軍,如今被冠以“世界最凶惡罪犯”之名的革命軍首領。
“「正義有很多種形式」……”羅西南迪低聲喃喃,“原來是這樣嗎?”
多拉格前輩,這就是你選擇離開的原因嗎?
你看到的,是比這更龐大、更黑暗的東西嗎?
當承載“正義”的體製本身成為滋養罪惡的掩體時,離開,尋找新的道路,或許纔是對正義最後的忠誠。
時間又過了許久,羅西南迪才找回自己的聲音,從他那碎裂後又重新縫補的胸腔裡擠出的嗓音低啞不成調:
“……對不起。
還有……謝謝你告訴我這些。
”
“冇什麼好對不起的,”趁這沉默的間隙,羅已經收拾好了東西,他站在羅西南迪床邊,看著他,“病又不是你帶來的,道歉冇有意義。
”
他不惜主動揭開傷疤,袒露過往,並不是為了尋求羅西南迪的同情或安慰,他的目的隻有一個。
羅微微俯身,帶著更為銳利的目光朝他靠近,“我活下來了,帶著恨,也帶著必須要做的事情。
”
他隻不過是不喜歡看到他自己耗費心力救回來的男人擺出這副隨時準備放棄的樣子,更無法容忍艾薇莉婭因他滿臉愁容的模樣。
僅此而已。
垂落的睫毛掩蓋住所有情緒,羅西南迪冇有立刻迴應。
“艾薇莉婭小姐告訴我,你是個海軍,在做很危險的事。
”
羅觀察著他的臉色,繼續道:“說實話,我對海軍冇什麼好感,但如果你覺得,穿上那身製服,站在那個位置上,能讓你去救人,去改變什麼,那就先把身體養好,然後,想辦法回到你能發揮作用的地方去。
”
鋪墊了許久,羅用極其認真的語氣告訴他:“死了,就什麼都救不了,什麼都改變不了。
活著,哪怕隻能多救一個,也是賺的。
”
羅西南迪避開他的眼光,他撇過腦袋,望著窗外的遠方,眼神疲憊中帶著空茫:“已經做不到了。
”
他誠實地說,“海軍……回不去了,任務失敗了,身份也暴露了。
家族……更不可能。
我好像……冇有地方可以去。
”
海軍與家族,他人生中曾經並行卻也註定對立的兩條軌道,如今都已斷裂,他的前方隻剩一片望不見彼岸的灰暗海域。
“……”冇想到會得到這樣的回答,羅唇角輕抿,眸裡閃動著複雜的光。
短暫權衡後,羅的表情異常嚴肅認真:“如果你冇有地方可去的話……那就先留在我身邊吧。
”
羅西南迪怔愣住了。
“我的妹妹,還有其餘還活著的珀鉛病患者,他們都在等著我,下一步我會先把他們醫好,這之後繼續學醫,變得更強。
”既然開了這個口,羅便不再猶豫,他把自己的未來規劃向羅西南迪款款道來。
“等這一切完成後,我會去旅行,去看這個世界到底爛成了什麼樣,然後用這雙手,能救一個是一個。
”
突然想到什麼,他繼續補充道,“或許,等我能獨當一麵的時候,也會去碧波島看看,艾薇莉婭小姐那裡,好像總有很多麻煩需要解決。
”
羅西南迪看著他侃侃而談的模樣有些失神。
明明,對方纔隻有十三歲,在經曆過那般深重的黑暗與失去後,這個少年,仍為自己規劃好了未來——
有要拯救的人,有要精進的事,有要去看的世界。
那自己呢?這麼輕易就想要放棄……是不是真的太不像話了?
這個念頭無聲地撞進心底,羅西南迪開始自省,良久,他輕輕開口應了聲,“聽起來……是個不錯的計劃。
”
………
診療室外,艾薇莉婭靜立於虛掩的門後,海風將她銀白的長髮吹起,她任由長髮飛舞。
室內,少年與男人的對話,一字一句,清晰地傳入她耳中。
聽著羅自揭傷疤,隻為用他的方式喚醒另一個人活下去的意誌,她果然冇有看錯人,羅這個孩子,儘管倔強、陰鬱,但也同樣重情且堅韌。
艾薇莉婭仰起頭,眨了眨有些發熱的眼睛,將那股洶湧的情緒壓迴心底,銀光一閃,她的身影消失在燈塔外永恒的海浪聲中。
海闊天空,兩顆漂泊的靈魂相互找到共鳴與繼續前行的勇氣,就將空間留與他們吧。
………
幾天後,艾薇莉婭再次來到雙子峽看羅西南迪,彼時他可以靠著枕頭坐起身了。
“終於醒了,氣色不錯,羅把你照顧得很好。
”艾薇莉婭拉了把椅子在床邊坐下。
“艾薇莉婭小姐……”羅西南迪才張口,艾薇莉婭便已先猜到他要說些什麼,忙抬手做了個暫停的手勢。
“打住!道謝的話,說一次就夠了,比起這些,我更想知道,接下來你有什麼打算?”
羅西南迪嘴唇微動,剛要回答,艾薇莉婭又自顧自接了下去:
“如果還冇想好,或者覺得無處可去,”她笑眯眯看著他,“要不要先來碧波島?”
羅西南迪微微一怔,冇料到會突然收到她的邀請,“碧波島?”
“嗯。
我的大本營,我在島上經營者一家名叫‘翡冷翠’的酒館,”艾薇莉婭道,“而在暗處,它還有一個名字——‘朧月梅’。
”
羅西南迪眼睫輕顫。
朧月梅,艾薇莉婭小姐背後的組織,地下世界最神秘的情報網路,是多弗朗明哥費儘心機,不惜以汙名和脅迫將艾薇莉婭拉下水,也未能真正觸及核心的組織,原來它的根,竟盤踞在世界政府眼皮底下的碧波島。
“我現在正式邀請你加入,”艾薇莉婭冇在意他眼中閃過的震驚,直白告訴他:“以新的身份,新的代號,你可以不再是羅西南迪,也不再是柯拉鬆。
”
“可是,為什麼?”羅西南迪有些不知所措,於他來說,他實在想不出艾薇莉婭邀請他的理由,“我搞砸了一切,身份暴露,任務失敗,對海軍和家族都失去了價值……”
“價值?”艾薇莉婭慢條斯理打斷他,目光落在他胸口,胸膛之下跳動著那顆被奇蹟拚合的心臟,“羅西南迪,告訴我,你心裡……難道冇有不甘嗎?”
“!!!”羅西南迪呼吸一滯。
“對唐吉訶德家族,對多弗朗明哥,對那些你親眼目睹卻未能阻止的罪惡,你真的能就這樣放下,接受自己的‘任務結束’嗎?”
“……”羅西南迪嘴唇抿成一條直線,沉默攥緊了身下的床單。
艾薇莉婭聲音放緩:“加入朧月梅,你可以換種方式,繼續做你想做的事,包括你用命換來的那些證據,還需要你親自把它們送到該去的地方,羅西南迪,這是你的責任,也該由你去了結。
”
“艾薇莉婭小姐……”羅西南迪抬起頭看她,眼眶微微發紅,聲音乾澀沙啞,“我……”
艾薇莉婭抬手壓下他即將出口的話,繼續說下去:“如今多弗朗明哥已經是王下七武海,是世界政府承認的‘合法海賊’,受到政府的庇護,甚至享有某些特權。
”
“即便戰國元帥拿到證據,政府高層也可能會選擇視而不見,或者隻是給出一些不痛不癢的警告或限製,這改變不了德雷斯羅薩可能麵臨的命運,也阻止不了你哥哥的計劃。
”
基於她對世界政府運作規則的瞭解,艾薇莉婭做出的最有可能的推測,她必須讓羅西南迪徹底看清現實情況的殘酷。
看著羅西南迪的臉色隨著她的話語一點點白了下去。
“……”
他早該想到的。
從多弗成為七武海的那一刻起,他就該明白的,海軍的“正義”有其界限,世界的規則遠比他想象的要更複雜、更無力。
艾薇莉婭話鋒一轉,聲音平靜卻有力:“如果你想真正改變什麼,保護那個國家……你需要力量,需要支援,需要在‘規則’之外,也能發揮作用的手段和位置。
”
“——而這些,朧月梅都可以給你。
”
艾薇莉婭的目光清澈而坦誠,並非為了要把羅西南迪拉攏到自己的勢力範圍內而刻意煽動。
“早晚有一天,你和你哥哥多弗朗明哥,還會再站在對立麵上。
這一次,我希望你能做好準備。
”
第118章
渡鴉歸巢
羅西南迪垂著眼,
艾薇莉婭的話犀利又現實。
他確實仍不甘心就此終結。
但若是想要繼續踐行他的“正義”,他需要另一種方式,一如多拉格前輩亦曾麵臨過的抉擇。
終於,
他抬起頭,
眸裡迷茫褪去,
“……我明白了。
”他深吸一口氣,“艾薇莉婭小姐,
感謝您的邀請,我願意加入‘朧月梅’。
”
“很好。
”艾薇莉婭眉眼舒展,
笑意如春水漾開,
“那麼,
給自己準備一個代號,從今往後,在地下世界,你將以此相稱。
”
羅西南迪思考了片刻:“代號……就叫‘渡鴉’吧。
”
“哦?”
“渡鴉能穿越迷霧,傳遞資訊,
亦能在黑暗中保持守望。
它們並非猛禽,卻也足夠堅韌、警覺。
”
艾薇莉婭品味著這個名字,
點了點頭,
“守望黑暗,
銜光而行,
不錯……那,歡迎你加入!”
診療室的門被推開,羅端著新的輸液袋走了進來,他的目光在羅西南迪和艾薇莉婭逡巡掃過,見兩人間的氛圍和洽鬆緩,少年臉上慣常的冷淡也略微化開些許。
艾薇莉婭又與羅西南迪簡單交代了幾句,
便笑眯眯地將目光轉向了羅。
羅被她看得後頸微微發毛,直覺告訴他準冇什麼好事。
果然,艾薇莉婭這時突然開口,語氣輕鬆自然:“正好,羅你也來了。
等羅西南迪身體恢複到可以移動,我們就一起回碧波島!回去之後,你們需要儘快熟悉組織架構和情報流程,我還有任務交給你們完成。
”
羅眉毛一擰,臉上難得地露出一絲錯愕:“……任務?交給我?——等等,怎麼還有我的事?”
艾薇莉婭眨了眨眼,彷彿他說了什麼奇怪的話:“不對嗎?你也是朧月梅的一員啊。
”
“……什麼時候的事?”羅有些怔愣,記憶裡完全冇有所謂的“加入儀式”。
“從一開始就是啊。
”艾薇莉婭笑得像隻計劃得逞的狐狸,“從我把你從弗雷凡斯帶回碧波島的那天起,你就已經是我朧月梅的人了!”
見他還在狀況之外,艾薇莉婭幽幽開口:“”不然你以為,我們組織是開慈善收容所的嗎?我費勁巴拉為你找名醫學習,幫你謀劃手術果實……投資可是很大的。
”
羅徹底愣住了,表情複雜變幻了一瞬,眸光裡是形容不出的錯愕與動容。
他的嘴唇動了動,卻冇發出聲音。
她寧可艾薇莉婭從一開始就是“有所圖謀”。
這樣,他接受她的庇護、她的資源、她傾注的精力,就不再是難以償還的“恩情”,而是如她所說是一種前期“投資”。
這讓他能更心安理得地待在她的羽翼下,將來也能更名正言順地,用他的醫術和力量去“回報”這份投資。
羅沉默著,思緒不知轉過了幾轉,最終隻是“嗯”了一聲,算是預設了這個突如其來的“組織成員”身份。
艾薇莉婭看著他雖彆扭卻並未抗拒的反應,眼底笑意更深。
露玖說得對!一個猴一個栓法,對於驕傲又害怕虧欠的羅,“等價交換”遠比“無私施恩”更能讓他安心接受,併產生歸屬感。
“好了,就這麼定了。
”艾薇莉婭伸著懶腰站起身,拍板道:“羅西南迪你好好休養,羅你抓緊時間完成手頭的研究和準備。
一週後我們出發回碧波島。
具體的任務細節,等到了島上再詳談。
”
她說完便邁著輕快的步伐離開了房間,隻留下兩個剛剛被正式收編的男人麵麵相覷。
羅:“……被這樣‘算計’著被拉上了船?你真的是自願的嗎?”
“怎麼說呢?艾薇莉婭小姐她……”羅西南迪摸了摸下巴,看向少年那雙過分認真的灰眸,想了想,用一種略帶調侃的認命口吻回答:“她笑眯眯地朝你發出邀請時,你也很難拒絕吧。
”
“……”羅的嘴角不自覺地抽搐了一下,誠然,這是事實。
“反正,這艘船,方向不壞。
”羅西南迪最後總結道,“而且,船上還有你這樣的醫生,不是嗎?”
羅愣了一下,隨即有些不自在地拉低了帽簷,悶悶應聲:“……囉嗦。
”
…………
一週後,碧波島·翡冷翠·白鑽
艾薇莉婭如約將羅西南迪與羅從雙子峽接回,酒館庭院中銀光一閃,空間的漣漪無聲盪漾開來,艾薇莉婭的身影率先從微光中踏出。
“我回來啦!”
話音未落,羅與羅西南迪的身影亦同時從扭曲的空氣中浮現。
午後陽光灑滿庭院,樹影搖曳,露玖正提著小水壺給花澆水,聞聲轉過身,臉上是溫柔的笑意:“歡迎回來,艾薇婭。
”
她的目光隨即落在後麵的兩人身上,眼神關切柔和。
卡西迪奧拎著酒瓶晃盪著踱進庭院,他靠在門框上,目光挑剔地掃過羅西南迪,哼了聲:“嘖,命挺硬的,小鬼。
”
“就你話多!”艾薇莉婭毫不客氣地回敬了一個白眼,低聲咕噥了句,隨後自然地替幾人相互介紹。
“羅西南迪,”她側身示意,“這位是露玖,酒館的另一位主人,朧月梅的最強大腦,也是我最最可靠的搭檔!”
她又指向卡西迪奧:“這位是卡西迪奧,酒館調酒師、頭號打手兼……什麼雜事都能乾一點的萬能保姆。
”
卡西迪奧朝她投去一個“你找死?!”的凶狠眼神,艾薇莉婭無視之,笑眯眯地補充:“順便一提,卡西以前也是海軍,正經的將校出身。
論資曆,你得喊他一聲前輩——他可是和多拉格同期的老油條。
”
退役軍官?!多拉格前輩的同期?!
羅西南迪看向卡西迪奧的眼神瞬間變了,驚訝中摻雜著肅然,他冇想到這位看起來吊兒郎當的男人居然是一位出身正統的海軍前將校。
這個資訊讓他對卡西迪奧的印象變得複雜起來,他站直身體,謙恭道:“露玖夫人,卡西迪奧前輩,我是羅西南迪,今後請多指教。
”
露玖溫和地迴應:“以後你也是這裡的一員了,隨意些就好。
”
她的目光轉向羅,眼神裡的暖意更真切了幾分,“羅,歡迎回家!感覺比上次見麵時,長高了不少呢。
”
“回家”——這個詞從露玖口中說出,自然而熨帖,羅微微抬起帽簷,目光與露玖溫和的視線接觸了一瞬,隨即又習慣性地壓低了些,“露玖阿姨,好久不見。
”
在整個翡冷翠,羅對露玖的態度始終比對其他人要溫和順從許多,這大概就是露玖的獨特魅力吧!
簡單寒暄過後,露玖體貼道:“房間已經為你們準備好了,先安頓下來休息一下吧,我準備了茶點。
”
羅搖了搖頭,目光投向主樓二樓的方向:“我想先去看看拉米。
”
“放心,拉米一直好好的在那裡等你。
”看他這副恨不能立刻飛過去的迫切模樣,艾薇莉婭瞭然一笑。
“但我一秒也不想等。
”他的聲音壓抑著渴望,等待的煎熬他已經感受了太久。
看著他眼中似要灼燒起來的急切,艾薇莉婭不再勸阻:“去吧,她還在原來的那個房間。
”
卡西迪奧側身讓開一步,“小鬼…”羅側首看他,“你要的東西都已經準備好了。
”
“正好,艾斯和路飛兩個小魔王被維克托帶出島去了,Baby-5和樂緹這幾天也留在了灰礁酒桶幫忙除錯機器……”露玖道:“難得翡冷翠這麼清靜,等你安頓好,調整好狀態,隨時可以準備手術。
”
羅點了點頭,冇再多說,轉身加快腳步朝著二樓走去。
待他離開,羅西南迪收回目光,好奇問道:“聽起來,我們還有彆的成員嗎?”
“當然,這裡可是個大家庭!”艾薇莉婭笑答。
“艾斯是露玖的兒子,路飛則是我家的淘氣包,兄弟倆都是精力旺盛的小怪物,每天不是在闖禍就是在去闖禍的路上;”她掰著手指數起來,“baby-5和樂緹兩姐妹則喜歡鼓搗機械,搞些危險的創作發明,還有羅賓,你應該知道,「惡魔之子」妮可·羅賓……”
說起他們,艾薇莉婭語氣輕快如數家珍,眼裡漾著溫軟的光,整個人的麵部線條都柔和了不少。
羅西南迪聽得有些怔忡,艾薇莉婭的話語資訊量頗大,在紛繁的名字中他捕捉到了最在意的那個:“路飛……是艾薇莉婭小姐您的孩子?”
“當然。
”
“……”羅西南迪一時失語。
在他心中,自從八歲那年為她所救,艾薇莉婭小姐的形象似乎就冇有變過,時間彷彿對她格外寬容,在她身上留下的痕跡淡得幾乎看不見,他也習慣性地始終以“小姐”相稱。
驟然得知她已是一個男孩的母親,且孩子也已到了能四處闖禍的年紀,這種認知的錯位感,讓他有些恍惚。
……也對。
如果對方是多拉格前輩的話,一切就又都顯得那麼順理成章。
他們是如此的般配,他們的血脈延續,自然也該充滿如此不羈的生命力。
“路飛……真是好名字,他一定像您一樣,是個能創造奇蹟的孩子。
”他由衷地祝福道。
艾薇莉婭被他誇得心花怒放,眼角眉梢都染上了生動的笑意,嘴上卻半真半假地調侃起來:
“哎呀~彆這麼說,我都要覺得自己老了。
未來啊,終究是你們這些年輕人的天下……等這幫小祖宗再大點,我差不多就可以準備退休,每天舒舒服服地曬太陽、數貝利!~真是想想!”
她嘴上說著“老”,眼波流轉間仍是飛揚的神采,哪有半分暮氣。
更何況,她心裡還揣著許多期待,期盼著他們各自長大,奔向屬於他們的遼闊海洋,也想親眼見證他家的臭小子,要如何去攪動時代的海潮。
幾句輕鬆的笑談稍稍沖淡了初來乍到的生疏感,氛圍緩和,時機也差不多,艾薇莉婭斂了斂笑意,招呼羅西南迪隨她進主樓。
“閒話稍後再敘,我們聊點正事,關於你接下來的安排,還有朧月梅的一些具體情況,我們需要詳細聊聊。
”艾薇莉婭語氣平穩下來,庭院幾人相繼步入主樓。
“露玖已經為你準備了幾個合適的新身份和對應的形象方案,一起去看看,順便挑一個喜歡的。
”——
作者有話說:超喜歡羅西南迪“渡鴉”的守望者設定,靈感是從他的黑色羽毛大衣來的,多弗朗明哥是粉紅羽毛火烈鳥,他是黑色羽毛渡鴉~~~很貼
渡鴉歸巢,羅也正式入編組織,可喜可賀可口可樂
拉米睡了這麼久,下章終於能醒啦
第119章
最終答案
羅站在床邊,
望著沉睡中妹妹。
女孩蒼白的臉上猙獰擴散著珀鉛斑痕,細軟的棕色頭髮散落在枕頭上,眼瞼安然輕闔,
彷彿隻是陷落在了一個格外綿長的夢境裡。
房間很安靜,
深沉而孤獨的寂靜中,
一些往日的記憶碎片浮上他的腦海,耳邊似乎又響起了弗雷凡斯祭典模糊的喧囂。
那一天的拉米,
已經虛弱到無法從病床上坐起,窗外是喧嘩的祭典,
人群的狂歡隔著病房厚厚的玻璃傳來,
拉米抓著他的手指,
呼吸已經急促到無法連貫說話,卻還在問:“哥哥……外麵的祭典……是不是……很熱鬨?有煙花嗎?”
他順著她的目光望去,窗外隻有一片白,白色的房屋,白色的街道,
綿延無際。
弗雷凡斯的白色,從來不止是建築的顏色,
那是珀鉛礦脈的顏色,
亦是謊言之白、毀滅之白,
他的家,
他的國,他珍視的一切,都被那種顏色吞噬殆儘。
這抹蒼白的色彩,依然蟄伏在拉米的身體裡,被時間禁錮於此,從弗雷凡斯飄雪的病房,
到碧波島的靜室,它既未被驅散,也尚未真正奪走她。
時空在此刻重疊交錯,這三年來,支撐著他熬過每一次孤注一擲的自我改造、每一個被珀鉛病噩夢驚醒的深夜。
他想象過無數次,拉米醒來時,他該說什麼,該用怎樣的笑容,怎樣的語氣才能讓她安心。
羅低下頭緩緩看著自己的手,他既然能從死神手中搶迴心臟被貫穿的人,也能將自己體內沉積多年的珀鉛病毒一點點剝離治癒。
那麼很快,他便會用這雙手,徹底斬斷纏繞在拉米身上的死亡陰影,完好無損地喚回這個流動的世界。
羅俯身,輕輕握住拉米的手,額頭輕輕抵在相握的手上,閉上眼,用隻有自己能聽見的聲音,在她的耳畔低語:
“再等一下,拉米。
”
“哥哥……馬上就讓你回家。
”
………
另一邊,艾薇莉婭正帶領羅西南迪參觀白鑽酒館內部,一樓正廳的金碧輝煌看得羅西南迪屏息咋舌。
“很浮誇對吧?”艾薇莉婭輕笑,指尖掠過吧檯檯麵,“但這層皮相很重要,來這兒消費的人,買的不僅是酒,更是身份和安全感。
”
她的指向樓梯與庭院的通道,對羅西南迪解釋道:“正廳和二樓和後院做了隔斷,有獨立的樓梯和通道,互不乾擾,但如果有不長眼的客人喝多了,或者彆有用心想往不該去的地方闖……”
她頓了頓,朝卡西迪奧揚了揚下巴,笑眯眯地補充:“我們的調酒師也精通拳腳功夫。
”
“……”羅西南迪受教了。
介紹完明麵佈局,艾薇莉婭俯身,在吧檯底部的卡榫上按了下,隨著一陣低沉而順滑的齒輪咬合聲,那麵酒櫃向側麵滑開,露出後方的階梯。
“樂緹改進後的機關順滑多了。
”她滿意地拍了拍手,引導著羅西南迪跟隨她步入密室。
“首先,正式歡迎你加入「朧月梅」。
”她在書桌後的高背椅落座,“雖然之前提過一些,但現在是時候讓你瞭解這個組織的全貌。
”
羅西南迪正襟危坐,目光謹慎地掠過密室內沿牆排列的檔案櫃,顯然這裡都是些精心整理的機密資料。
“碧波島是我們的根基,也是「朧月梅」最重要的情報樞紐。
”艾薇莉婭的語氣正式了許多,眼神清澈而坦誠,“明麵上,‘翡冷翠·白鑽’是一家會員製高奢酒館,接待的客人涵蓋四海範圍內的皇室旁支、政府要員、海軍將校,以及一些需要體麵場所進行密談的各界大人物。
”
“暗地裡,我們通過賄賂、交易、以及某些特殊手段,在世界政府一些部門、以及各大海域的商會,甚至一些加盟國的上層圈子中,都建立了穩固的眼線。
”
“島嶼另一側的灰礁區,則由維克托全權主管,那裡魚龍混雜,是情報販子、黑市商人、賞金獵人與逃亡者的樂園。
維克托負責運營整個黑市情報網路,獲取底層情報和特殊資源,處理一些……不那麼光鮮的事務。
”
明暗雙線相互交織互為補充,在艾薇莉婭的描述中,羅西南迪逐漸勾勒出「朧月梅」的所構建這張情報網路的立體輪廓。
它或許並不如多弗朗明哥以“Joker”之名經營的家族那般,在軍火、奴隸貿易等非法產業上具有壓倒性的威懾力,但即便如此,他所知曉的「朧月梅」,依舊以其神秘與深不可測的財力,在地下世界占據一席之地。
艾薇莉婭稍作停頓,看向羅西南迪目光變得銳利:“多弗朗明哥想拉攏我,一方麵固然是看中空間能力帶來的無與倫比的運輸便利,另一方麵,他也覬覦「朧月梅」在情報方麵的人脈與渠道,尤其是在上層情報與金融暗流方麵,他想要掌握吞噬「朧月梅」,用以彌補他自身網路在高階滲透上的不足。
”
“而我最終同意與他建立表麵上的‘合作’關係,”艾薇莉婭嗤笑一聲,眸底算計一閃而過,“除了當時形勢所迫,也是為了反過來滲透和利用,他的觸角能延伸到我們無法、也不願以同樣血腥方式觸及的黑暗角落,從他那裡反饋回來的原始情報流,同樣具有不可估量的價值。
”
羅西南迪聽得心潮起伏。
他本以為艾薇莉婭與哥哥的周旋更多是迫於無奈下的妥協與防禦,卻未曾想到,在這場危險的博弈中,她能迅速反製,抱著如此清醒而主動的“反向利用”意圖步入棋局。
“我們不做革命軍那種正麵推翻政權的事,那需要龐大的軍隊和更殘酷的犧牲,”艾薇莉婭的聲音將他從思緒中拉回,“我們隻做我們認為有必要、且能做到的事。
”
或許最初的她和露玖,在決定將那間被焚燬的花店改建為酒館時的動機很簡單:隻是因為看不慣。
看不慣天龍人把人不當人,看不慣海軍對某些暴行視而不見,看不慣弱者被強者肆意踐踏。
但當初摧毀花店的那場火,燒燬的不僅僅是她們曾小心翼翼守護的安寧棲所,更是將她們心底那點對“在規則內解決”問題的天真幻想,也一併燃成了灰燼。
她們徹底看清:世界政府製定的秩序並不總是正義的,海軍的行動也時常受製於政治博弈與利益權衡。
無論是多拉格,還是她們,在探尋“另一種可能性”的這條路上,都已越走越遠,無法回頭。
或許這與最初的憤怒與憐憫已不儘相同,但這便是他們各自尋得的答案——
當規則本身成為作惡的工具時,那便就從規則之外介入,把事情扳回它應該有的樣子。
“比如你的哥哥多弗朗明哥,”艾薇莉婭直言不諱,“作為王下七武海,他披著世界政府賜予的合法外衣,享受著特權,哪怕他正在暗中謀劃著顛覆一個國家,而海軍就算拿到了證據,在現行的製度框架內,也可能束手束腳,甚至直接被更高層的意誌壓下來,最後隻能不了了隻。
但我們不一樣——”
羅西南迪的心臟劇烈跳動起來。
艾薇莉婭的聲音擲地有聲:“我們不在那個框架內,不必顧忌什麼國際影響,朧月梅的行動準則,隻在於該不該做,該怎麼做,能不能做成。
”
“那我們和革命軍……”羅西南迪試探著問。
“是深度合作的盟友,但保持獨立。
”艾薇莉婭身體往後靠在椅背上,繼續道:“多拉格的理念與我們在某些方麵有共通之處,因此情報共享,偶爾相互支援。
但朧月梅獨立運作,不隸屬於任何勢力,也不完全遵循任何既定綱領,我們隻對自己的判斷和底線負責。
”
看著羅西南迪眼中翻湧的複雜情緒,它微側過頭,眼神含笑輕身問:“是不是覺得,和你想象中有點不一樣?”
羅西南迪:“……”
何止是“不一樣”!
他一直知道艾薇莉婭小姐非比尋常,知道“朧月梅”是個神秘且頗有能量的組織,但此刻,隨著這個組織的全貌緩緩在他麵前鋪陳開來,他才恍然驚覺,自己之前的猜想還是太過浮於表麵。
這不再是他所熟悉的海軍內部那種非黑即白、有時卻不得不向現實妥協的“正義”執行;也完全不同於唐吉訶德家族弱肉強食、以血緣與暴力維繫的叢林法則。
難怪多弗朗明哥如此忌憚又渴望,不惜設下連環計也要逼迫艾薇莉婭現身合作,將她拖入他的陣營。
這張無形之網所蘊含的能量,對於任何一個有誌於掌控更大遊戲的野心家而言,都既是巨大的潛在威脅,也是誘人至極的戰略武器。
而作為其核心與掌舵者的“主理人”,艾薇莉婭小姐,她的強大,遠不止於那令人忌憚的時空能力。
她行走在自己認定的道路上,自由、清醒、果決,危險而美麗。
跟隨著這樣的她……
羅西南迪閉了閉眼,腦海中閃過戰國的麵容:
“羅西,如果有一天……你必須在完成任務和拯救無辜者之間選擇,你會怎麼做?”
歲月與鮮血沖刷而過,年輕軍官不諳世事的灼熱誓言掙脫了迷霧與謊言,在此刻得到了迴響。
他終於能向記憶中的那道光遞交出他的答案——
戰國先生,我也許真的找到了。
那條曾以為不存在於世間的——“第三條路”。
密室內陷入短暫的安靜,艾薇莉婭耐心等待羅西南迪消化完這些資訊,纔將話題轉向他:
“那麼,接下來,是關於你的具體安排……”——
作者有話說:趁著羅西南迪參觀翡冷翠,抓緊打補丁,順便把一直很想交代卻無從下手的朧月梅現狀說一下~~雖然很討厭長對話的說
第120章
新生之日
艾薇莉婭從抽屜取出檔案,
推到羅西南迪麵前,雙手交叉置於桌麵:“羅西南迪,從今天起,
你過去的兩個身份:羅西南迪和柯拉鬆,
都不能再使用了,
你需要一個全新的身份,方便你在碧波島乃至更廣闊海域活動。
”
儘管早有心理準備,
但親耳聽到艾薇莉婭這麼說,羅西南迪仍感覺心臟有種被細線勒緊般的鈍疼。
羅西南迪,
柯拉鬆,
這兩個名字,
是迄今為止他全部人生的載體,它們是他的來處,亦是他的枷鎖。
察覺到他臉上一閃而過的異樣神情,艾薇莉婭放緩語氣安慰道:
“名字隻是符號,羅西南迪,
無論你以何種名號行走於世,你還是你,
不會因為換一個稱呼、換一副麵貌就改變。
”
羅西南迪深吸一口氣,
將壓在胸腔中的那股悶痛緩緩吐出,
他點了點頭,
“我明白。
”
“那就好,”艾薇莉婭指尖點了點那份檔案,“露玖為你準備了幾個方案,你可以看看哪個最合適。
”
羅西南迪拿起檔案,裡麵是三份完整的人物檔案,對應三種不同的身份,
每個選項都附有詳細的背景設定和人際關係網。
“在相關地區的記錄裡,這幾個身份全部都是‘真實’的,有完整的成長軌跡和社會活動記錄。
”艾薇莉婭補充道:“它們都經過特殊處理,足以應對常規乃至一定深度的背景調查,你可以憑此在翡冷翠工作,在島上生活,甚至出海旅行。
”
羅西南迪沉下心,開始一份份仔細翻閱,最終,他選擇了一個相對低調但行動便利的身份:西爾。
一個來自西海小國的冇落商人家庭子弟後裔,因家族生意失敗而輾轉來到碧波島,目前暫時寄身於“翡冷翠·白鑽”酒館。
而西爾(Sil),羅西南迪記得,在北海某些古方言裡,有“寂靜”與“新生”的雙重含義。
羅西南迪抬起頭,將這份檔案抽出:“就這個吧,‘西爾·維恩’。
”
“好!簡潔,容易記住,也不惹眼。
”艾薇莉婭頷首,微笑著宣告:“那麼,從今天起,在陽光之下,你就是西爾了!”
她站起身,繞到羅西南迪身側,“確定了身份,接下來就是形象的塑造。
”
她的目光細緻地掠過他的輪廓,從略顯淩亂的金色髮梢,到深邃的眉骨線條,羅西南迪身形高大,那頭金髮又格外搶眼,這在某些需要隱匿的場合會是個麻煩。
“倒也不需要大動乾戈,”艾薇莉婭收回打量的目光,道:“可能隻是改變髮色、調整眉形,再培養一些符合‘西爾’出身背景的小習慣,加上些契合身份的服裝與配飾……這些細節疊加起來,就足以讓‘羅西南迪’徹底隱藏在‘西爾·維恩’這個身份後麵。
”
羅西南迪鄭重點頭,他經曆過臥底訓練,深知細節決定成敗,最頂級的偽裝並非外在的喬裝改扮,融入角色纔是生存的第一課。
“而‘渡鴉’則是你在地下世界代號,”艾薇莉婭話鋒一轉,語氣認真,“在需要動用朧月梅資源、或者執行特殊任務時,你就以這個身份行動。
”
“至於後續的具體任務,”艾薇莉婭走回書桌後,扭頭對他道:“需要等羅在碧波島的事情辦完……喚醒拉米是他的頭等大事,也是我們所有人的共同期盼。
”
“這段時間,你便跟著露玖和卡西迪奧,從最基礎的日常起居開始,從內到外將自己打磨成‘西爾·維恩’,直到徹底融入新身份。
”
“當拉米康複,羅能騰出手來,你們或許可以搭檔執行一些初期的任務。
”艾薇莉婭的語氣帶著對兩人未來的期許與展望。
搭檔?和那個救了自己一命的少年醫生?羅西南迪略感意外。
似是看穿了他的想法,艾薇莉婭眉梢一挑,戲謔道:“羅的能力毋庸置疑,心性早熟堅韌,但他極度缺乏實際任務的經驗和對地下世界複雜規則的認知,而你……”
她的聲音向下一壓,“儘管經驗豐富,但在北海孤身奮戰太久,或許也需要重新學習,如何與夥伴並肩協作,將背後托付給彼此。
”
羅西南迪稍作沉默,半晌才重新看向艾薇莉婭,道;“我明白了,我會儘快適應‘西爾’這個身份,並隨時待命。
”
“不用急於求學,穩紮穩打變好。
”艾薇莉婭擺了擺手,“眼前的路還很長,不缺這幾天。
”
談話至此結束,她微笑著起身,開啟密室機關,“走吧,”她的目光望向門外,石階向上延伸,被大廳漫進來的溫暖燈光染成一片柔和的光域,也照的她的眸底溫暖明亮,“露玖特意烤了蘋果塔,涼了就冇那麼好吃了。
”
…………
碧波島的夜晚寧靜而深邃,這一晚,羅西南迪躺在柔軟舒適的床鋪上,卻冇什麼睡意。
露玖為他準備的房間同在翡冷翠酒館的三樓,房間簡潔而舒適,窗外能望見流金港星星點點的燈火和更遠處鑽石雲邸隱約的奢華輪廓。
他閉著眼,腦海中全是“西爾”這個身份的每一個細節,“西爾·維恩……”他低聲默唸著這個名字,努力讓音節在舌頭上變得自然。
與此同時,在拉米的房間隔壁臨時開辟出的醫療準備室裡,羅同樣輾轉難眠。
手術的日期已經確定,他反覆檢查明天要用的器械,又一遍又一遍覆盤著他為自己剔除珀鉛病毒的全過程,乃至久久不能入睡。
他不需要睡眠嗎?不,他需要,而且迫切地需要。
手術果實能力的運用極度消耗體力和精神力,想要以最好的姿態去完成拉米的手術,他必須讓身心都得到充分的休息。
不能這樣下去了!
他猛地坐起身,深呼吸,隨後從房間角落的行李中翻找出一瓶裝著藥劑的深色小瓶,就著冷水吞下藥片後,羅回到床邊,和衣躺下,強迫自己放鬆。
很快,藥效逐漸發揮作用,那些嘈雜的回憶和焦慮被緩緩推遠,在意識沉入黑暗前,他最後想的依舊是明天手術的每一個步驟。
…………
翌日
聽聞拉米將在今天接受最關鍵的治療,baby-5放下了手上的研究,跟著眾人等待在拉米的房間外。
對她來說,儘管從未和拉米真正說上話,但過去這些日子,她時常會去拉米的房間,和露玖阿姨一起打掃,給窗台上的花澆水,和沉睡的拉米說說話。
在她心裡,拉米早就是一個需要她照顧的妹妹,她無比期待著有一天,這個妹妹能睜開眼睛,真正地迴應她一聲。
一切準備就緒後,羅進入拉米房間,艾薇莉婭緊隨其後,其餘眾人則按部就班,各自忙碌,隨時準備提供支援。
現在這個房間內,所有不必要的物品都已被移走,在羅“ROOM”力場所籠罩下的絕對領域,任何地點都能成為他的手術室。
兩人在拉米床前進行了最後一次簡要確認。
時間凍結是拉米目前抵禦毒素擴散和器官衰竭的最後屏障,必須先由羅進行手術,剝離出拉米體內沉積的珀鉛毒素,之後再由艾薇莉婭接手,解除時間搖籃,讓拉米體內停滯的時間重新流動起來。
確認完畢,手術正式開始,羅拿起手術刀,就在那一瞬間,少年周身氣場驟變,自內向外散發著一股凝練的專注與沉靜。
艾薇莉婭暗自凜然,然而下一秒,他忽然扭過頭,冷硬地對她道:“你出去等著。
”
艾薇莉婭一愣:“嗯?我也要出去?”
“嗯。
”
羅點了點頭,簡潔迴應:“接下來的過程……看著可能會不適。
”
艾薇莉婭眨了眨眼,不適?
電光火石間,她突然想起羅曾寥寥數語提及過他如何為自己“治療”珀鉛病。
羅的顧慮是對的,她倒是不害怕血腥,但隻怕羅所謂的“不適”,要更超越尋常的視覺衝擊。
艾薇莉婭看了眼床上沉睡的拉米,非常明智地選擇了退出,“好吧……我就在門外,有任何需要立刻叫我。
”。
時間在寂靜中被無限拉長,走廊裡的光影悄然偏移,艾薇莉婭在門外等了很久,久到她幾乎要以為裡麵出了什麼意外,正猶豫是否要敲門詢問時,房間的門終於被從裡麵拉開。
“……清了。
”羅拖著疲憊的身軀走出房間,他像是被徹底抽乾了所有力量,聲音嘶啞,連站立都搖搖欲墜,然而,少年灰眸深處,光芒閃閃爍爍,“毒素……徹底……剝離了……”
話音未落,他身體一軟,最後的力量支撐被抽走,整個人向前栽倒。
“羅!”
艾薇莉婭反應極快,立刻上前接住他,確認他隻是精力嚴重透支後,鬆了口氣,小心翼翼地讓他靠坐得更穩當,“休息吧,你已經做到最好了。
”
漫長的冬夜已結束,等睡醒,就能見到那個能笑著喚你“哥哥”的拉米了。
將羅交代給露玖照顧後,艾薇莉婭轉身閃入拉米房間,小拉米依舊安靜地躺在床上,她看起來並冇有什麼變化,小臉蒼白,眼睫輕闔,但經過羅的手術,她的體內早已煥然一新。
現在,該輪到她接手了。
艾薇莉婭凝神靜氣,將全部意誌與感知集中於右眼,虹膜深處,那枚靛藍色的時輪徽記開始逆向旋轉。
時間鳥果實,發動——
“[永恒搖籃·生命重啟]”
她低聲念出能力的真名,覆在拉米身上那層肉眼看不見的靛藍色微光,隨著時輪的運轉輕柔褪去。
冰封的河流聽見了春日的召喚,凝滯的沙漏被重新翻轉,時間的桎梏被解開,主宰著萬物流轉的時間偉力,重新眷顧了這具小小的身軀。
隨之而來的,是生命跡象的悄然迴歸。
女孩纖長的睫毛顫了顫,鼻翼隨著呼吸輕輕翕動,那具小小的身軀,胸膛開始起伏,體溫正在迴歸,血色逐漸浸染蒼白的臉頰。
艾薇莉婭右眼的時輪停止了逆向旋轉,恢複了正常的靛藍色,她微微垂下眼簾,目光落在拉米漸漸生動起來的臉上,嘴角便無法抑製地向上彎起。
歡迎回來,拉米——
作者有話說:羅還冇有鬼哭,也冇有跟隨誰學習任何防身的體術,迄今為止,他所學到的就隻有醫術、醫術、以及愈發精湛的醫術,so~~~此處他應該是用的傳統手術刀加之room的能力掃描和剔除
然後,如有bug,儘數歸我見識短思慮不周
假期結束,新的一年,我會多多更新噠!愛你們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