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1章
對等的合作
又三日,
正午。
林蔭鎮廣場聚集了越來越多的人。
官方規定的“最後期限”即將到來,空氣躁動緊繃,人群的情緒如同熱鍋上即將沸騰的水,
既希望看到那個神秘的“幻狐”現身,
又帶著連日來被愚弄的憤怒在灼燒。
鎮長和幾名官員站在臨時搭建的高台上,
誌得意滿,彷彿已經看到了“幻狐”現身後,
在眾目睽睽之下百口莫辯、繼而身敗名裂的場景。
人群的喧囂與不耐逐漸升騰至頂峰,廣場中央的空間,
毫無征兆泛起了水波般的漣漪。
冇有人能捕捉到這細微的空氣波動,
隻是在下一刻,
一道身影憑空出現,將所有人的注意力吸引了過去。
一身利落的黑色勁裝,外罩暗紋鬥篷,兜帽之下的銀狐麵具完全遮蓋住了她的上半張臉,隻露出線條優美的下頜與一抹緊抿的唇線,
正是“幻狐”的經典裝扮。
短暫的死寂後,更大的聲浪爆發,
斥責、質疑、怒罵。
恐懼,
無數的情緒化作洶湧的聲浪朝著艾薇莉婭席捲而去——
“她來了!‘幻狐’真的來了!”
“錢呢?把我們的錢還回來!”
“騙子!偽善者!”
“……”
更多的斥罵聲響起。
艾薇莉婭立於風暴中心,
麵具下的表情無人可見,
她深吸一口氣,清越的聲音穿透嘈雜,傳入眾人耳中:“諸位,我冇有偷竊天上金,這是一個陷——”
“——證據呢?!”人群中立刻有人高喊,尖聲打斷了她的解釋,
“像鎮長說的那樣,把錢拿出來啊!”
“我拿不出,因為錢根本不在我手……”艾薇莉婭朗聲辯駁。
“她說了什麼!她拿不出來!”
“騙人,你這個該死的竊賊!!”
解釋的話語被更高的聲浪扭曲、吞冇。
艾薇莉婭孤身站在廣場中央,人潮將她重重圍困,無人敢靠近於她,卻也無人願意傾聽,她從未有一刻像此時一樣孤立無援,內心一陣無力。
憑她的能力,她有自信可以將整座廣場傾覆,但是,武力可以摧毀城堡,能對抗千軍萬馬,卻難以瓦解眼前這種被精心煽動起來的誤解,難以紱除根植於“合理”訴求的恨意。
混亂中,高台上的鎮長臉上閃過一絲得色,隨即板起臉,換上痛心疾首的怒容厲聲喝道:“事實勝於雄辯,幻狐!你盜竊天上金,罪大惡極!如今在眾目睽睽之下,還不快將贓款歸還,祈求寬大處理?”
艾薇莉婭無視了四周翻湧的咒罵,她的目光平靜地掃過高台上的幾人,聲音透過空間之力的微微震盪,清晰地傳遍整個廣場:
“我從未拿過你們一文錢的天上金。
”
“狡辯!”鎮長怒吼,“除了你,還有誰能無聲無息地偷走鎖在保險庫裡的錢?”
“問得好。
”艾薇莉婭的聲音陡然轉冷,語氣譏誚又銳利,“所以今天,我正是要告訴諸位,真正偷走天上金的人是誰,以及……他們為什麼要費儘心機將罪名扣在我頭上!”
她抬起手,指尖穩穩指向高台上的鎮長和那其黨羽:“偷走天上金的,正是你們信賴的鎮長大人,和他身邊那群蛀蟲!”
“胡說八道!”鎮長臉色劇變,厲聲反駁,“證據呢?拿出證據來,否則就是汙衊!”
“證據?”艾薇莉婭輕笑一聲,“當然有。
”
她的話音剛落,廣場邊緣突然傳來一陣騷動,幾名被捆得結結實實的人被推搡著進入廣場,多拉格安排的人隨後將幾隻沉重的箱子帶到中央,箱蓋轟然開啟,裡麵赫然是碼放整齊的貝利和金銀珠寶!
“這幾個人你們認識吧?這些都是你們鎮長的心腹,也是負責將失竊的天上金偷偷運出鎮子的執行者。
”艾薇莉婭的聲音響徹廣場,“而這幾箱,僅僅隻是贓款的一部分,更多的,已經通過地下渠道流向了策劃這一切的幕後黑手。
”
“嘩——!”
全場震驚!真相的衝擊讓憤怒的民眾陷入短暫的呆愣,他們想質疑,想反駁,可眼前人證物證俱獲,他們無可辯駁。
鎮長和官員們麵無人色,他們萬萬冇想到,幻狐的動作竟如此之快,識破了陰謀,還追回了正在轉移中的贓款。
他們無力張了張嘴,試圖再爭辯,或者逃跑,卻絕望發現,自己不知何時已被人群隱隱圍在高台之上,無處可逃。
看住他們,安撫民眾,告訴他們真相。
艾薇莉婭用眼神與隱在暗處的多拉格短暫交彙,後者朝她頷首,眼神沉穩,一切儘在掌握之中。
艾薇莉婭亦向他點了點頭,與此同時,她的感知越過人群,牢牢鎖定了廣場外圍那道充滿戲謔惡意的視線。
“找到你了。
”艾薇莉婭心中冷笑,殺意暗生。
那視線的主人,似乎並因計劃被打破而惱怒,反而流露出一種更加亢奮的扭曲期待。
下一刻,不等人群從這驚天逆轉中回過神來,艾薇莉婭的身影再次變得虛幻,消散在了人群之中,不留一絲痕跡……
林蔭鎮數裡外的一片廢棄礦坑中,艾薇莉婭的身影凝實顯現,落在亂石之上。
四周荒蕪、死寂,隻有風聲嗚嚥著穿過嶙峋的怪石。
“費儘心機引我來此,閣下難道還不打算現身嗎?”她清冷的聲音迴盪在扭曲的礦架坑中。
充滿戲謔的獨特笑聲隨即從礦坑深處傳來。
“呋呋呋呋……真是敏銳的感知,不枉我為你準備了這麼精彩的舞台。
”
披著粉色羽毛大衣的高大身影,踩著囂張的步伐自陰暗處緩緩而出,陽光透過礦坑的縫隙,落在他的紅色太陽鏡上,從現身的那一刻起,多弗朗明哥的目光就牢牢纏繞在了艾薇莉婭身上。
“多弗朗明哥?“艾薇莉婭眯了眯眼,周身空間之力凝聚,毫不退縮地迎上他的目光。
“現在冇有礙事的觀眾了,”多弗朗明哥攤開手,嘴角咧開一個狂氣的笑容,強大的壓迫感撲麵而來,“讓我們拋開那些虛偽的掩飾,好好談談吧……”
“為了請你來麵對麵談一談,我可是費了不少心思,畢竟……你實在太會躲藏了。
”
艾薇莉婭保持戒備的沉默。
多弗朗明哥向前一步,聲音低沉下去:“你知道,為了找到你,我動用了多少資源嗎?每一次線索中斷,都讓我更加的……渴望。
”
他的話讓艾薇莉婭心中一凜,此前碧波島的海軍搜查,乃至之後其他幾個她經常出現的地點接連被擾,原來都是這個男人在背後推動。
正是因為這全方位的搜尋都未能將她逼出,所以他纔不得不精心策劃了這場輿論陷阱,誘使她主動現身走入籠中。
艾薇莉婭看著他,冷冷道:“直說吧,你的目的。
”
“目的?呋呋……”他低笑著,又朝她邁了一步,兩人的距離逐漸逼近到艾薇莉婭幾欲逃離的地步。
“你的存在本身就是最極致的誘惑。
這世間獨一無二的時空之力……如此完美,如此強大。
它不應該被埋冇,更不應該……遠離我的視線。
”
他的話語中充滿了對能力的極致渴求,而那渴求深處,隱隱混雜著一種想要將這份獨特徹底占為己有的扭曲。
“唐吉訶德家族需要你,而我……渴望你。
”他微微前傾,聲音帶著危險的親昵,儘管戴著墨鏡,那目光的灼熱卻彷彿能穿透麵具,灼燒她的麵板,“加入我們,你能得到遠比現在更多的資源、情報,以及……在我羽翼下的‘自由’。
”
“被你掌控,也叫自由?”艾薇莉婭冷笑。
“當然。
”多弗朗明哥說著,似乎想到什麼,墨鏡一閃而過詭異的光,他的嘴角大幅度的上揚,強勢道:“否則,你以為今天這種事會是最後一次嗎?”
“我能為你量身定做第一個死局,就能做出第二個、第三個……幻狐竊取天上金的汙名將如影隨形,從今往後,你的每一次善舉都將被懷疑,你的慷慨之下,是否藏著更大的陰謀。
”
他舔了舔唇,前傾身體將臉湊近,享受著這種將獵物逼入籠中的愉悅,語氣逐漸帶上一種扭曲的歡欣:“但隻要你點頭,今天的一切都可以是‘誤會’。
林蔭鎮的真相會大白於天下,你的名譽得以保全。
”
“而你,隻需要來到我的身邊,偶爾為我解決一些‘小麻煩’,”他的手指上揚,指尖幾乎要觸到他的臉頰,“讓我能夠……時時欣賞這份令人心醉神迷的力量。
”
艾薇莉婭沉默而立。
多弗朗明哥將她誘入此地並非偶然,感知中,四周的空間已被無數的絲線悄然封鎖,廢棄礦坑本身的結構便是一個天然的空間紊亂場域,堅硬的岩壁更是絕佳的線線果實媒介。
他早就計算好了一切。
硬拚,即便能脫身,也必然暴露更多底牌,甚至坐實汙名,讓她未來的行動舉步維艱。
而眼前這個男人對她能力的覬覦,已然超越了利用,成了一種危險的執念。
電光火石間,出發前露玖的囑咐在她的腦海中迴響:“若避無可避,不妨借力打力。
最強的盾,有時就需藏在對手的影子裡,關鍵在於,你是以何種身份入局。
”
一個念頭在她心中成型:潛入唐吉訶德家族內部,不僅能暫時化解眼前的危機,保全“幻狐”的名譽以繼續行動,更能近距離掌控多弗朗明哥這個危險人物,甚至反過來利用他的地下網路和他這份扭曲的……關注。
這無疑是與虎謀皮。
但這也是當前破局,並可能將計就計的關鍵一步。
但,她不能以“幻狐”的身份加入,那意味著徹底淪為附庸,且坐實了她與革命軍的深度繫結。
她必須亮出另一重身份,將這次被迫的“招攬”,扭轉為她主動選擇的“合作”。
她抬起眼,周身氣勢陡然一變,斂起原本的冷冽,轉而釋放出另一種更為深沉的從容鎮定。
“多弗朗明哥,”她的聲音平靜無波,“你似乎犯了一種認知上的錯誤。
”
多弗朗明哥嘴角笑容微凝,饒有興致地看著她。
“你以為‘幻狐’是能被脅迫的流浪者?”她緩緩陳述,編織著半真半假的謊言,“革命軍出價夠高,‘幻狐’的身份,早已在一次交易中,被他們買斷了。
”
“很遺憾,‘幻狐’與革命軍的關聯,不過是合作關係,他們支付了足夠的代價,換取‘幻狐’在一定時期內,為他們處理一些……不便出手的麻煩。
”
她淡定自若的抬手,一隻指尖點在多弗朗明哥近在咫尺的胸膛,稍加用力,將他往後的身體往後推了推,“你用汙名逼迫‘幻狐’,最終損害的,更多是革命軍前期的投資,但這層身份對我而言……並非不可捨棄。
”
她話鋒一轉,“而我,並非隻有‘幻狐’一個身份,正如你擁有唐吉訶德家族,我,亦是‘朧月梅’的‘主理人’。
”
多弗朗明哥臉上的玩味更深了:“哦?那麼,親愛的‘主理人’,你的意思是?”
“我的意思是,”艾薇莉婭迎上他的目光,一字一句擲出她的籌碼:“我不是任尋求庇護的逃亡者,也從不接受任何形式的隸屬,我隻會是合作者。
”
“如果你追求的是‘主理人’所能提供的、比擬‘幻狐’層麵的服務,那麼,我們可以談。
”
“我可以與你建立‘合作’關係。
但不是以‘幻狐’的身份加入你的家族,而是以‘主理人’的身份,與你——多弗朗明哥,建立對等的利益關係。
在‘必要’時,我將為你提供空間層麵的協助,作為交換,你需要立即撤銷對‘幻狐’的一切汙名化操作,並保證不再用這種下作手段打擾我的生活,同時,向我有限度開放你的地下情報網路許可權。
”
她微微揚起下巴,嘴角笑容倨慢傲然:“我們各取所需,這纔是對你我而言,最正確的選擇。
”
“——畢竟,得到一個心懷怨恨的囚徒,與得到一個能帶來價值的合作夥伴,孰優孰劣,你應當清楚。
”
多弗朗明哥的錯愕隻持續了一瞬,瞬息之間,他已恢複那副掌控一切的姿態,重新審視著艾薇莉婭。
這個女人,不僅冇有在他的脅迫下屈服,反而亮出更深層的籌碼,試圖在這場博弈中奪回主動權,而她利用那個在地下世界若隱若現的“主理人”身份所提出的方案:
——一個能穩定利用時空之力,且不必費心應付其背後革命軍勢力的合作框架,這簡直比他原本設想的還要完美。
這出乎意料的轉折,這大膽的反擊……
片刻沉寂後,那令人毛骨悚然的笑聲再次響起,“呋呋呋……呋呋呋呋呋!精彩!真是太精彩了!”
他誇張地張開雙臂,“‘主理人’……對等的合作?好啊!我接受這個提議!”
他向前逼近,幾乎與艾薇莉婭腳尖相抵,居高臨下地凝視著她,灼熱的呼吸交織在咫尺之間:“那麼,從今天起,我們就是‘夥伴’了,我親愛的‘主理人’。
”
“我已經迫不及待,想要看看你還能帶來多少……驚喜。
”
艾薇莉婭平靜地迎視著他狂氣的笑容,眼底深處靜水流深。
礦坑內的風盤旋在兩人之間,一場始於脅迫、註定充滿試探與危險的新型合作,在這一刻正式達成——
作者有話說:我親愛的讀者朋友們,到這裡我們便相伴走過一百多章了,在這裡先和大家致個歉。
其實在設計多弗朗明哥與艾薇莉婭的對手戲時,我原本想要製造出的是兩人間,那種危險又迷人的拉扯感,我想看桀驁不馴的天夜叉,因為無法完全掌控的存在,漸漸產生偏執執念,讓艾薇莉婭因著這份難以馴服的自由,成為多弗朗明哥得不到的黑月光。
但寫著寫著就發現,多弗這個角色,實在是太寫了!至少以我目前的功力,很難在保持多弗原有性格的同時,精準把握那種危險與迷戀交織的極致拉扯。
結果就是,如你們所見,劇情中的多弗顯得過於反派化,關鍵這種**oss感還要持續,因為後續劇情必須要奪取手術果實和規避羅西南迪之死。
在這裡真誠地向所有喜歡多弗的讀者致歉,是我的筆力不足導致了角色塑造上的偏差,讓這個本該充滿複雜魅力的角色失去了應有的光彩。
為了不影響後續主線故事的觀感,我決定暫時簡化這條感情線,待完結本文,若我的筆力有所提升,一定會為多弗朗明哥單獨寫一個短篇,好好呈現我心目中那個既危險又迷人的天夜叉。
感謝大家的理解與陪伴,你們的每一條反饋都是我繼續進步的動力。
愛你們喲!
——
仍在努力成長的作者敬上
第102章
新局
碧波島,
翡冷翠·白鑽。
甫一回到酒館,艾薇莉婭便卸下幻狐的假麵,深深吐息將疲憊感儘數排出體外,
這纔在吧檯前常坐的位置落了座。
卡西迪奧為她推過去一杯冰酒,
艾薇莉婭一口飲儘,
冰涼的酒液稍稍舒緩了緊繃的神經,“我見到他了,
”她開口道,“多弗朗明哥。
”
聽到多弗朗明哥的名字,
露玖忙停下記賬的動作朝她圍攏過來。
艾薇莉婭用儘可能平靜的語氣,
將發生在林蔭鎮廣場上的對峙與逆轉,
以及在廢棄礦坑內與多弗朗明哥達成的危險合作,向兩人娓娓道來。
“……情況就是這樣!”艾薇莉婭最終總結道,“汙名會由他負責洗清,代價是,朧月梅的主理人,
需要在他有合理需求時,提供空間運輸的便利。
”
再度回憶起多弗朗明哥說話時的黏著和他魔性的低笑,
她不由一陣發寒。
“合理?”
卡西迪奧嗤笑:“從天夜叉嘴裡說出來的這個詞,
本身就他媽的不合理。
今天他讓你運一批軍火,
明天就可能讓你去瑪麗喬亞偷一份檔案,
艾薇莉婭,你應該知道,這是個無底洞,他會用合作這根繩子,一點點把你勒緊,直到你徹底窒息為止。
”
“我知道。
”艾薇莉婭無奈迎上他焦躁的視線,
輕歎一聲:“我清楚他在打什麼算盤,但‘朧月梅主理人’這個身份,是我在那一刻所能爭取到的,最接近對等的位置了。
”
兩權相害取其輕,艾薇莉婭自以為這已經是最優解了。
說到這,兩人的目光不約而同看向露玖,一直安靜聆聽的露玖指尖微動,兩縷無形的絲線從艾薇莉婭和卡西迪奧的身上被抽離,灼熱的“思慮”與緊繃的“焦灼”在她的指尖纏繞消散。
兩人周身那股躁動的情緒隨之平複了下來。
露玖這才緩緩抬眸,她的聲音一如既往的溫柔平靜:“艾薇婭的選擇,確實是當下局勢的最優解。
”
她看向卡西迪奧,眼神帶著安撫,“多弗朗明哥的目的很明確,他看中了艾薇獨一無二的能力,並且不惜綁架民意逼她現身。
若他隻是想消滅‘幻狐’,有的是更直接的手段,如此大費周章,正說明艾薇的能力對他而言,價值遠超一個單純的打手。
”
她轉而望向艾薇莉婭,讚許道:“而朧月梅主理人這個身份,至少讓我們免於立刻淪為附庸,提供了緩沖和操作空間。
至少現在,從表麵上看,我們並不是任他宰割的獵物,而是可以和他討價還價的生意夥伴。
”
“即是生意,就有規則——”露玖卻又話鋒一轉,正色道:“但是艾薇莉婭,卡西迪奧的擔心不無道理。
多弗朗明哥此人,貪婪、殘忍且掌控欲極強。
他想要的恐怕不隻是你的能力,更是想要徹底掌控你這個人,與他周旋,每一步都需要慎之又慎。
”
露玖的分析總能切中要害。
艾薇莉婭點頭:“我明白。
他渴求我的能力,而我們,或許也能藉此觸及他那張龐大地下網路中的情報與資源。
”
露玖略一沉吟:“所以……關鍵在於,要如何界定‘合理需求’,以及如何為我們的服務標上他付得起,而我們不至於墜入深淵的‘價格’。
”
“比如?”卡西迪奧挑眉。
“情報共享許可權。
”露玖眯起眼睛表情似笑非笑,“多弗朗明哥的地下網路遍佈世界各地,情報來源甚至可能比維克托要更加的無所顧忌。
如果我們能善加利用,無論是用於情報收集,還是針對世界政府的某些行動,乃至尋找手術果實,都可能帶來意想不到的便利。
”
露玖的話讓艾薇莉婭神色一動,她一直都知道艾薇莉婭動用多種渠道苦尋手術果實始終無果,此番點撥,艾薇莉婭的心中立馬有了打算。
“第一次‘合作’時,我會明確提出,作為建立信任的基礎,他需要開放部分非核心的情報渠道給朧月梅。
”艾薇莉婭沉穩接過話頭:“看他如何迴應,我們就能判斷他的‘誠意’有幾分。
”
卡西迪奧背靠酒櫃,雙臂環胸:“哼,與虎謀皮。
那我們接下來做什麼?就這麼乾等著他聯絡我們?”
“不完全是乾等。
”露玖不動聲色回答,“主理人與唐吉訶德家族合作的訊息,恐怕很快就會在特定圈子裡傳開,這可能會引來一些不必要的關注或試探。
”
“我們需要穩住基本盤,他接下來必定會有進一步的行動,所謂的‘誠意測試’很快就會到來。
”艾薇莉婭目光銳利。
“測試?”卡西迪奧表情陰森:“怕是讓你雙手沾上無法洗脫的汙穢,徹底斷你後路的投名狀。
”
“大概率是運送違禁品,甚至更糟……”艾薇莉婭攤手,冇有再說下去,“我們必須做好準備,同時,也要善於利用這條短暫的捷徑,獲取我們急需的情報。
”
她用求助的眼神看向露玖,露玖也不著急,指尖一下一下輕釦桌麵,慢慢整理著思緒。
“我們至少還有幾件事可做——”半晌,露玖起身說著。
“第一,維克托那邊不能停。
林蔭鎮事件的幕後細節,那筆天上金的最終流向,還有唐吉訶德家族近期的動向,都要加緊調查。
知己知彼,我們才能在他提出要求時,判斷背後的意圖和風險。
”
“第二,我們的情報網需要進入更深的靜默和梳理狀態。
‘幻狐’與‘朧月梅’的關聯必須徹底切斷。
今後所有與多弗朗明哥相關的事務,都由你以‘主理人’的身份單獨處理。
”
“第三,”露玖望向艾薇莉婭,淡淡笑笑,“就是要不斷提升我們的實力,鞏固根基。
無論是酒館的生意、革命軍那邊的協作,還是對孩子們的教育和保護,我們必須確保自己足夠強大,即使失足,也能有全身而退的能力。
”
露玖最後的提議,是讓艾薇莉婭儘快與多拉格同步情報,艾薇莉婭欣然應允。
時至今日,艾薇莉婭依舊對露玖的走一步看百步的頂級謀略十分佩服。
艾薇莉婭立刻致電多拉格,將林蔭鎮事件的後續結果毫無保留儘數向多拉格道來。
電話蟲的另一端,多拉格始終保持沉默,偶爾傳來他平穩呼吸,他在聆聽亦在思考。
良久,多拉格沉穩的聲音傳出:“風險與機遇並存,露玖的判斷冇有錯。
”
短暫的停頓後,他語氣變得嚴肅,接著道:“但記住,艾薇婭,你的安全必須是第一位。
任何情報或果實的價值,都無法與你本身相提並論,必要時,放棄任務,立刻撤離,我會為你清掃一切後續麻煩。
”
哪怕她能獨自闖過任何風雨,多拉格這種不帶任何條件的維護,對艾薇莉婭依舊很受用。
她心中一暖,低聲承諾道:“我會小心。
”
“多弗朗明哥不可能一開始就信任我,初期必然隻是試探,交給我的也隻會是一些邊緣或者棘手,用以測試我能力和忠誠度的任務,我有信心應對。
”艾薇莉婭眼底一閃而過銳利鋒芒。
“——等我摸清他的運作模式和用人習慣,便是我們能獲取真正有價值的情報的時候了。
”
“革命軍這邊會保持靜默,但會加強對唐吉訶德家族在北海及偉大航路動向的監控。
”多拉格迅速部署,隨即,電話蟲那端再次傳來多拉格混合著無奈與縱容的低沉嗓音:“……你自己,把握好分寸,彆玩脫了。
”
“好!”艾薇莉婭唇角彎起。
多拉格果然是懂她的。
雖然很不爽自己落入多弗朗明哥的圈套之中。
但她骨子裡最享受的,其實正來自於這種漫步於懸崖邊緣、與強敵短兵相接的刺激感。
電話蟲結束通話,艾薇莉婭緩步走到窗邊,碧波島沉靜的夜色透過玻璃映入她的眸底,閃爍著微光。
曆經多次交鋒,她確信多弗朗明哥就是一個不折不扣的瘋子,一個遵循著自己扭曲邏輯行事的狂徒。
他的**如此**,他的行為模式儘管荒誕扭曲卻也因此讓人有跡可循。
他渴望掌控,迷戀獨特的能力。
那麼她便要投其所好,讓他覺得他正在一步步地“馴服”她,讓他沉溺在這種虛假的掌控感所帶來的滿足感中。
而她要的東西,就會在他自以為是的掌控下,悄然入手。
這是一場危險的博弈,但主動權,未必完全在他手裡。
艾薇莉婭臉上帶上傲然的自信,“他以為他捕獲了一隻珍貴的狐狸,精心打造了華美的牢籠。
”
她低聲自語,語帶嘲弄,“但,狐狸最擅長的,便是在獵人的巢穴附近周旋,在獵犬的環伺下,為自己尋找出路,甚至……偷走獵人視若珍寶的秘藏。
”
多麼美妙的比喻,恰如此時,恰如此景。
……
幾天後,北海,斯派達麥爾港,唐吉訶德家族據點。
當下幻狐的形象已陷入汙名,露玖建議她將兩個身份切割,為此,她今日特意換上了另一套銀白色的作戰服,外罩同色長風衣,捨棄了全臉覆蓋的狐形麵具,采用了更簡潔的半臉麵具。
她以新的形象準時現身棧橋儘頭。
這是“朧月梅主理人”首次在唐吉訶德家族的核心成員麵前正式亮相。
她的憑空出現,很快吸引了碼頭上所有人的目光。
家族成員們,無論精銳還是基層,紛紛停下手中的動作,目光或探究、或好奇、或帶著點不以為然的輕蔑,儘數聚焦到她的身上。
與這略顯緊繃的氛圍相比,不遠處主建築入口處傳來的些許騷動就顯得有些突兀。
隻見一道高大卻又異常笨拙的身影,正手忙腳亂地從裡麵“跌”出來。
他的臉上塗著誇張的小醜油彩,穿著件黑色羽毛大衣,金色短髮散亂壓在兜帽之下,他似乎是被門檻絆了一下,險些摔倒,發出些氣急敗壞又含糊不清的嘟囔,引得附近幾個基層成員忍不住彆過頭去偷笑。
羅西南迪。
艾薇莉婭的目光掃過這個畫風與周遭格格不入的小醜,麵具下的唇角微微彎起。
也就在這時,一個極具辨識度的笑聲從主建築的大門內傳來。
“呋呋呋呋……看來我們的客人已經到了。
”
在一眾乾部的簇擁下,多弗朗明哥邁著從容而囂張的步伐走出,他的視線穿透猩紅的太陽鏡,穿過人群的縫隙,與棧橋上的艾薇莉婭目光相對。
“歡迎來到我的地盤,主理人。
”——
作者有話說:事情開始變得有趣起來
第103章
危險遊戲
他來了!多弗朗明哥。
與他交鋒需要十二萬分認真。
“很準時,
主理人。
”多弗朗明哥朝她走去,“我喜歡守時的合作夥伴。
”
“客套無益,”艾薇莉婭冷哼一聲,
始終與他一段距離:“我們可以開始了?”
“呋呋呋,
彆急。
”多弗朗明哥停步,
目光在她的新裝扮上停留片刻,悶聲笑了笑,
“看來主理人很重視這次會麵,連行頭都換了。
不錯,
這副模樣,
倒是比需要躲躲藏藏的狐狸要更體麵。
”
艾薇莉婭微微皺眉,
若以最大惡意揣測多弗朗明哥,他必是知道她今日這副模樣,全然是為了切割為革命軍的“幻狐”與地下活動的“主理人”兩個形象。
他又在明嘲暗諷些什麼?
彷彿冇看到她眼裡的不悅,多弗朗明哥依舊笑著,側身示意她進入內部,
“總要先讓你認認人,也讓我們的人……熟悉一下未來的‘合作夥伴’。
”
被刻意加重的“合作夥伴”幾個字,
引得他身後的托雷波爾發出黏膩的笑聲。
艾薇莉婭往前走了幾步,
視線再次被羅西南迪所吸引。
羅西南迪……不,
應該說,
柯拉鬆,艾薇莉婭看到他正在點菸,一下又一下,打火機始終冇點著火,反而不聽使喚地從他的指縫間滑落。
他彎腰去撿,寬大的黑色羽毛大衣一下掃過身側武器架,
武器架一陣晃動,他立刻手忙腳亂地去扶,整套動作流暢又誇張。
艾薇莉婭:“……”
略頭疼。
多弗朗明哥瞥了弟弟一眼,語氣說不上輕蔑但也絕不熱忱:“不用在意他,這是我的弟弟,柯拉鬆,他不愛說話,但也還算有點用處。
”
艾薇莉婭隻是淡淡地“嗯”了一聲,很快將目光移走,繼續朝門內走去。
這是艾薇莉婭作為“朧月梅主理人”與柯拉鬆的初次相遇,平淡,無聲,毫無火花。
在她與柯拉鬆擦身而過後,他才站起身,指間夾著那隻未點燃的煙,眼神平靜地注視著新來的訪客,直至艾薇莉婭進入室內,他才慌慌張張地移開視線,繼續跟他的打火機較勁。
進入會議室後,氣氛陡然一變。
多弗朗明哥大馬金刀地坐在主位,雙腿交疊架在桌上,開始切入正題:“好了,主理人,客套話就免了,合作的第一步,總是需要一點誠意來鋪墊。
”
“摘下你的麵具,告訴我你的名字。
這是最基本的……‘誠意’,不是嗎?”看似是在詢問的口吻背後,無形的壓迫感朝她逼近。
艾薇莉婭沉默了片刻,權衡著拒絕的代價與透露資訊的風險,這是必經的考驗,一個化名是底線,她早知道以多弗朗明哥的掌控欲,怎麼會容許合作者永遠藏在虛假的名字與遮掩的假麵之後。
她緩緩抬起手,在多弗朗明哥玩味的注視下,取下了臉上的麵具,迎著他極具壓迫感的目光,艾薇莉婭皮笑肉不笑地吐出一個名字:
“艾薇莉婭。
”
“艾薇莉婭……”
她的名字在多弗朗明哥的舌尖徘徊,語調低沉緩慢,既充滿誘惑,又暗藏危險,“這次應該不是化名了……”
他的視線太過銳利,讓艾薇莉婭有種被毒蛇從髮梢到指尖都審視一遍的錯覺。
對多弗朗明哥而言,就是這張臉,於北海拍賣場外倉促會見,很快便如滑不留手的魚兒從他麵前脫身,此後便藏於層層偽裝之下的容顏。
一次次的從他佈下的脫身。
時隔多年,他終於親手剝開這層層華麗的偽裝,神秘的“幻狐”,精明的“主理人”……隱藏在所有這些身份之下的真實,終於完整地暴露在他的視野裡,落入他的掌控之中。
從內心深處翻湧而上一股近乎戰栗的愉悅,多弗朗明哥無可抑製地笑了起來:“呋呋呋呋……艾薇莉婭……很好,那麼……”
他打了個響指,早已等候在旁的托雷波爾隨即將一份檔案推到艾薇莉婭麵前。
檔案上標註了一批武器的型號、數量,以及裝載的倉庫地點,它們被存放於北海另一個非世界政府加盟國的偏僻港口。
“這批貨,需要在明天日落前,運到家族在附近海域的船上。
”多弗朗明哥目光深沉看著她,“航線需要避開海軍巡邏隊和幾個討厭的檢查站,但這對於空間能力者來說,應該隻是小事一樁,呋呋呋……”
艾薇莉婭放下檔案,沉默片刻後才平靜開口回道:“可以,給我座標。
”
言簡意賅。
多弗朗明哥聞言,意味深長朝托雷波爾輕抬下巴,隨後托雷波爾報上唐吉訶德所屬海賊船的海上座標。
艾薇莉婭默記下座標,看向多弗朗明哥反問道:“那麼,作為建立信任的回報?”
多弗朗明哥笑了起來:“呋呋呋,當然。
關於幻狐的那點小麻煩,我會著手處理……很快,林蔭鎮的汙名就會被洗清,畢竟,我向來……善待自己人。
”
隱藏在眼鏡下的眼眸神色不明,多弗朗明哥用著像是低聲誘哄的語氣緩緩朝她道:“這很公平。
”
“……”
這絕不是一場對等的交易。
艾薇莉婭早有預料,多弗朗明哥的第一次測試,絕不會給出核心利益。
但既然對方願意先為她洗清汙名,作為合作的開端,這也足夠了。
艾薇莉婭利落起身,“明日此時,貨物會準時送達。
期待你的誠意。
”
話已至此,談判達成,艾薇莉婭不再廢話,椅腿與地麵摩擦出短促聲響,銀光一閃而過,她的身影已從會議室內徹底消失。
多弗朗明哥凝視著她消失的地方,臉上的笑容慢慢收斂,變得深沉難測。
“你怎麼看?”他問站在一旁的托雷波爾。
黏稠的聲音響起:“唄嘿嘿~很冷靜,不像表麵上那麼簡單呢~這麼痛快就交出真名,該說是天真還是自信過頭了呢?”
“呋呋呋……這纔有趣。
”多弗朗明哥低笑,指尖輕叩扶手,“越是難以馴服的狐狸,馴服後的成就感才越強烈。
”
冰冷的目光穿透墨鏡,多弗朗明哥緩緩起身,沉聲吩咐道:“派人盯緊交接過程,我要確認她的能力極限以及是否有‘朧月梅’的其他人在暗中接應。
”
“另外,去查查‘艾薇莉婭’這個名字,”低啞的聲音滲透著危險的殺機,“把她所有的過去、所有的關聯,都給我從世界的角落裡挖出來,看看能撈出多少有趣的東西。
”
這纔是他真正的目的。
從多年前在北海拍賣場外第一次注意到她開始,他真正瞄準的便不隻是她個人。
「朧月梅」——這個憑空出現的幽靈組織,以其近乎無限的財力和精密的戰略佈局,從容踏入地下世界的棋局,屢次與他爭奪利益。
他渴求主理人,即是為了她那份莫測的實力,更是為了她身後的“朧月梅”所代表的那龐大的資金與情報網路。
既然對方不願乖乖落入他的網中,那麼他便以合作為名,先將這力量化為己用。
終有一天,他會將“朧月梅”連根拔起,將其所有的秘密與財富,徹底吞噬。
“唄嘿嘿~明白~都交給我吧~”托雷波爾發出黏膩的笑聲,蠕動著身體領命而去。
……
“接觸完成了。
”回到翡冷翠後,艾薇莉婭癱坐在躺椅上,長舒了一口氣,“第一階段,勉強算是按計劃進行。
”
“哦?那隻火烈鳥冇當場用線把你捆起來,逼你簽賣身契?真是奇蹟。
”卡西迪奧晃悠悠抱臂而來,兜頭潑過去一盆冷水。
“快打住你個烏鴉嘴!”艾薇莉婭立刻齜牙咧嘴地瞪過眼去,“你這話要是哪天靈驗了,我第一個把你扔進新世界的無風帶去餵魚!”
露玖端著茶點從廚房轉出,聞言輕笑出聲:“卡西迪奧也是擔心你,先吃點東西定定神,具體情況如何,慢慢說。
”
艾薇莉婭最後剜了卡西迪奧一眼,這才收斂了神色,將多弗朗明哥那份武器運輸檔案的內容和要求複述了一遍。
“這麼龐大的數量,如此長線的距離,他是在試探你的實力……”露玖沉吟道,“他必然在起點、終點,以及可能的中途節點佈下眼線,也必會想方設法讓你留下痕跡和把柄,為日後拿捏做準備。
”
她抬眼看向艾薇莉婭,問道:“麵對這樣的運輸量,你有冇有把握一次性將所有貨物安全、準確地送達指定座標?”
“當然!”艾薇莉婭很篤定,“這種程度的距離和負荷,還不至於讓我分批次處理。
”
“那麼,”露玖微微一笑,“他目前還是小看了你的實力,但這次任務完成後,他一定會根據你的表現,調整後續對你的策略和任務難度。
——也就是說,此次任務,你既要讓他看到‘主理人’的實力,卻又不能讓他真的摸清你的底牌。
”
“這個分寸可不好把握……”艾薇莉婭乾笑著摸摸鼻頭,“但我會儘量做得乾淨利落,不能讓他找到任何發難的藉口,也不暴露任何與革命軍或碧波島的關聯。
”
“需要支援嗎?”卡西迪奧插話,“我可以遠端策應,或者讓維克托那邊……”
“不。
”露玖果斷拒絕,“這次任務,必須由艾薇莉婭獨自完成。
”
她轉向兩人,解釋原因:“我推測,多弗朗明哥要確認的不僅是艾薇婭空間能力的極限,更核心的目的,是要探查主理人背後的‘朧月梅’,看它究竟是一個需要嚴密團隊協作的完整組織,還是一個高度依托某個核心個體的鬆散存在。
”
“如果我們此刻派出任何支援,反而會暴露了我們的協作模式和人員構成,正中他的下懷。
”
這場交鋒,看似是艾薇莉婭在與多弗朗明哥周旋,實則,是露玖在幕後,與盤踞北海地下的霸主JOKER的智謀博弈——
作者有話說:露玖,一款艾薇莉婭外接大腦
第104章
合作愉快,joker
在露玖的設計中,
艾薇莉婭必須要做到,一個人即是一個完整的戰略單位,無論多弗朗明哥準備在任務中使什麼絆子,
她都能遊刃有餘地解決。
朧月梅就始終隱在她的身後,
無法被衡量、不能被牽製、更難以被分化。
唯有這樣的“朧月梅”,
纔會讓多弗朗明哥在采取任何針對性的行動前,都不得不**複權衡……
翌日,
北海某非世界政府加盟國,一處半廢棄的港口。
距離約定時間還有一小時,
艾薇莉婭纔不緊不慢地現身。
港口寂靜,
偌大的港口隻有零星幾個搬運工在泊位區,
將一批塗畫著唐吉訶德家族標記的木箱,從一艘中型貨輪上搬下。
艾薇莉婭眯著眼看向貨輪,上麵懸掛的那麵黑色鳶尾花旗,如果她冇猜錯,那應該是地下世界軍火掮客德維爾的標記。
艾薇莉婭甫一現身,
立即有人進去通報,不多久,
從船塢深處走出一位鬢角微白的中年男人。
男人臉上帶疤,
嘴裡叼著雪茄,
氣質精悍中帶著老練,
正是德維爾本人。
亦可視其為:地下交易中某種意義上的“公證人”。
“久聞朧月梅主理人大名。
”德維爾款步走至近前,犀利打量著艾薇莉婭,“joker還真是找了一位了不得的合作夥伴。
”
艾薇莉婭平靜接受他的審視,半麵麵具之下嘴角輕挑,“您過譽了,不過是各取所需罷了。
”
原來如此,
Joker。
多弗朗明哥選擇此地,安排德維爾作為中間人,讓她親手從這位頗具分量的掮客手中接貨,為的就是留下些無法抹去的合作印記。
經德維爾之口,“朧月梅”與JOKER的合作的訊息,想必很快傳遍地下世界,自從,雙方都合作將不再是秘密,更無法被任何一方輕易否認。
多弗朗明哥這一招釜底抽薪,既狠且準,如今,他們被強勢的捆綁在了一起。
沒關係……艾薇莉婭告誡自己。
博弈本就是有來有往,一時的進退得失,決定不了終局,誰能笑到最後,纔是真正取得勝利。
艾薇莉婭心中冷笑,麵上不動聲色,得體回道:“joker喜歡用這種浮誇的方式介紹新朋友,但願這次合作,能讓所有參與者都覺得……物有所值。
”
德維爾聞言,朗聲大笑起來:“說得好!年輕人有魄力!”
艾薇莉婭微微頷首,將目光轉向港口,等待著搬運工一件一件地那批印著唐吉訶德家族徽記的木箱,從杜蘭德的船上卸下,在港口指定區域整齊碼放。
武器箱逐漸壘成一座小山,而她的見聞色早已無聲鋪開,將潛伏在四周的窺測者一一捕捉進她的感知網中。
果然……艾薇莉婭唇角勾起冷嘲。
碼頭各個製高點、鄰近建築的視窗、乃至貨堆陰影裡……多弗朗明哥的耳目無處不在。
時間流逝,直到最後一件貨物落地,裝卸工作總算完成,德維爾掐滅雪茄,朝她頷首致意:“那麼,主理人,請代我向joker問好,合作很順利。
”
艾薇莉婭微微欠身,禮貌道:“合作愉快,德維爾先生。
”
交接工作完成,德維爾不再停留,轉身登上貨輪,輪船發動,引擎轟鳴著緩緩駛離港口,消失在外海的薄霧之中。
此地便隻剩下艾薇莉婭,和山一般堆疊著的貨物,以及無數雙窺探的眼睛。
艾薇莉婭稍站了會兒,她隨身攜帶的電話蟲不多久便響了起來。
布魯布魯——布魯布魯——
她按下接聽鍵,多弗朗明哥的聲音從那端傳來:“呋呋呋……艾薇莉婭,貨物都清點完畢了吧?……杜蘭德先生辦事,向來可靠,他可是我們最好的公證人。
”
“確實,”艾薇莉婭順著他的話,語調頗為嘲弄:“Joker挑選合作夥伴的眼光無可挑剔,但若是能少些眼睛,那便更好了。
”
“呋呋呋~必要的謹慎而已。
”多弗朗明哥不以為意,低低笑了幾聲,“那麼,現在可以開始了……讓我看看‘朧月梅’的效率。
”
他的語氣冇有太大的起伏,艾薇莉婭一時不能判斷他這話背後是不是還有彆的深意,但她能感覺到,那些環顧在她四周的緊密注視。
他在等,等她的能力發動,等那可能泄露的力量波動,等每一個能捕捉到她能力本質的細節。
“嗬~如你所願。
”艾薇莉婭氣極反笑,語調譏諷地提醒道:“唐吉訶德,記得讓你船上的夥計們退開些,空間傳送可不是溫柔的搬運工,磕碰了……我可不負責。
”
電話那頭沉默了一瞬,隨即她便聽見多弗朗明哥低沉的笑聲:“呋呋呋……”
通訊被艾薇莉婭切斷。
碼頭重歸寂靜,艾薇莉婭的目光緩緩掃過麵前所有的貨物,下一瞬,她的眼神驟變,周身氣息內斂。
凝滯的空間裡,本該耀眼的光芒冇有出現,能量波動被壓製到極致。
艾薇莉婭似乎隻是靜靜地站在那裡。
然後,神蹟發生了。
堆積如山的武器箱,如同被一隻無形巨手瞬間抹去,又像是它們本身隻是陽光下的一抹幻影,在此刻破滅,歸於虛無。
冇有人知道,這一次的空間轉移,艾薇莉婭耗費了多少心神與能量來控製每一個細節,才能讓整個過程如此平滑,冇有留下任何可供分析的能量殘留。
她做到了,絕對的安靜與絕對的迅速。
不僅超出肉眼捕捉的極限,甚至越過了大部分見聞色霸氣的感知邊界。
就彷彿,這些貨物,從未在此地存在過。
卸貨區瞬間變得空空蕩蕩,隻留下曾經放置箱子的淡淡印痕。
遠處,通過監視電話蟲看到這一幕的托雷波爾不由發出驚呼:“唄嘿嘿嘿?!這、這就完了?!那麼多貨,一次就……”
儘管難以置信,但親眼所見,那堆積如山的貨箱確實在瞬息之間憑空消失,這絕非幻覺……
與此同時,北海某片預定海域,唐吉訶德家族的海賊船“努曼提亞·火烈鳥號”上。
甲板上已經清空了一片區域,負責接應的家族成員,以迪亞曼蒂為首,正嚴陣以待。
他們接到了來自多弗朗明哥的通訊,知道貨物即將送達,但對於這傳說中的“空間運輸”具體以何種方式實現,無人知曉。
迪亞曼蒂看了看懷錶,有些按捺不住準備再次聯絡確認,船體上方的空間毫無征兆地扭曲了一瞬!
眨眼間,堆積如山的武器箱便出現在甲板預留的空地上。
它們保持著在港口時的堆疊狀態,箱體整齊,冇有任何磕碰或散亂。
海風依舊呼嘯,浪濤依舊翻湧,然而甲板上憑空多出的貨箱,證明著剛纔發生的超現實一幕,告訴他們冇有看錯。
迪亞曼蒂用力揉了揉眼,張著嘴,半天後終於憋出一句:“……搞什麼鬼?這就……送完了?”
他甚至冇看到任何傳送的過程,冇感受到任何能量波動!
這就是少主所說的“空間運輸”嗎?這種完全無視距離、無視常規的運輸方式,確實有點超乎他的想象與理解……
而在這次空間運輸的起始點上,艾薇莉婭的身影在完成貨物轉移後,便也如同融入水中的墨跡,悄無聲息地消散在原地。
冇有給那些藏在暗處的眼睛一點可趁之機,港口重歸空蕩,海風捲起塵埃,倘若無人見證,剛剛的一切便彷彿不曾發生過……
斯派達麥爾港,唐吉訶德家族據點內,多弗朗明哥同時收到了來自船上和港口各個監視點的詳儘彙報。
他聽著描述,嘴角咧開的笑容一點點抹平,手指無聲收緊,捏碎了座椅的扶手。
貨物安全送達,交接完成,“朧月梅”與唐吉訶德家族的第一次合作捆綁,得以被見證。
至少在明麵上,他贏了。
然而,他耗費資源精心佈置,多方位覆蓋起點與終點的那張監視網,連同他自己透過遠端影像所進行的觀察……
所有這些手段,都未能捕捉到任何關於她能力發動的模式、消耗,亦或任何一點可供分析的附加資訊。
她就像是一個飄忽的幽靈,不,她更像一個黑洞,吞噬了所有他試圖窺探其秘密的觸角和目光。
他得到了預期的結果,同時也收穫一個巨大的謎團。
關於空間能力的本質、極限、弱點,依舊被她牢牢鎖在迷霧之中,深不可測。
“艾薇莉婭……”
多弗朗明哥低聲念著這個名字,鏡片後的眼睛閃著狠厲的光,其中翻湧著慍怒、躁動、狂熱,以及……強烈到幾欲燃燒起來的勢在必得。
“呋呋呋……是我小看你了。
”他對著空無一人的房間低語,“一次完成裝載和運輸,精準投送到移動中的目標……。
”
“是想用這種方式,向我展示你的遊刃有餘與深不見底嗎,‘主理人’?”
這場他本以為儘在掌握的遊戲,結果再次變得撲朔迷離,也因而越來越有趣了。
那隻藏在迷霧深處的狐狸,他……非得到不可。
第105章
火中取栗
交易完成的第二日,
卡西迪奧就從灰礁區給艾薇莉婭帶回訊息:
“恭喜,現在全地下世界都知道你跟那隻花裡胡哨的火烈鳥是一夥的了。
”
畢竟是自己人吃虧,卡西迪奧說這話倒不是在對她幸災樂禍,
隻是一貫的嘴上不饒人。
“訊息傳得還挺快……”艾薇莉婭聞言,
頭也不抬,
隻漫不經心回他:“說得好像在他整這一出前我就能輕易和他撇清關係似的。
”
倒是有些自知之明,卡西迪奧嘖了聲:“維克托那裡都接到好幾波線報了,
都說‘朧月梅’終於選邊站了。
”
“大驚小怪,”艾薇莉婭白眼一翻,
“多弗朗明哥處心積慮搞出林蔭鎮那一出,
不就是為了逼我上船?”
“是是是……”卡西迪奧點頭冷哼,
“看樣子,這第一回合是你輸了。
”
他這樣一說,艾薇莉婭反倒不服氣了,梗著脖子,鬥雞一般昂起腦袋,
反駁道:“合作纔剛剛開始,勝負遠未定,
他想要我的能力,
我想要他的渠道和情報,
我們各取所需。
至於最後是誰吞了誰,
走著瞧!”
這話聽著硬氣,可說完她的氣勢就很快弱了下來,誠然嘴上強硬,但多弗朗明哥這番強勢捆綁,確實讓她感到如芒在背。
她揉了揉眉心,剛準備起身,
隨身攜帶的那隻主理人專用通訊電話蟲便“布魯布魯”地響了起來。
艾薇莉婭與卡西迪奧對視一眼,後者腦袋一撇,意在讓她自求多福,耳朵明顯豎了起來。
艾薇莉婭拿起話筒,走到窗邊,平靜開口:“Joker。
”
“呋呋呋呋……”多弗朗明哥的笑聲率先傳出,“親愛的艾薇莉婭,希望冇有打擾到你的清晨。
”
他親昵的稱呼讓艾薇莉婭頓起一身雞皮疙瘩,早知道她就該應該堅持繼續給他留假名,省得今日在這膈應她。
“不得不說,昨天的行動,你的表現真是讓人印象深刻。
”多弗朗明哥的聲音繼續傳出。
“分內之事。
”艾薇莉婭語氣平淡,“合作的基礎是展現價值,我展示了我的,那麼,你的承諾呢?”
“放心,我承諾的事情絕不會忘記。
”許是對方一早的心情不錯,艾薇莉婭能感受到多弗朗明哥的聲音帶著愉悅。
“關於‘幻狐’的汙名,清洗工作已經在準備了,很快,就不會再有不識趣的傢夥拿那件事來詆譭‘幻狐’了。
”
林蔭鎮事件的真相,在他口中是如此的輕描淡寫,任他隨意扭曲塑造,艾薇莉婭雖感無力,卻也隻能由他拿捏。
“那我就靜候佳音了,Joker。
”
“對於有價值的合作夥伴,我一向慷慨。
”說到這裡,多弗朗明哥話鋒一轉,笑眯眯帶著顯而易見的試探:
“不過,我很好奇。
幻狐與革命軍關係匪淺,她的汙名得以洗刷,想必革命軍也會鬆一口氣。
不知道主理人閣下,以及您所代表的「朧月梅」,對此有何看法?”
艾薇莉婭不由冷笑,果然不能對多弗朗明哥抱有任何友好的期待。
知道這是他這是在進一步試探“幻狐”,乃至「朧月梅」與革命軍的具體關聯,她早已準備好了說辭。
“Joker,朧月梅是做生意的。
客戶的身份背景,隻要不影響到交易安全和價格,我們並不關心。
革命軍如何,海軍又如何?對我們而言,都是潛在的合作物件,或者……競爭對手。
”
她繼續說:“我們隻關心交易和利益。
你付報酬,我提供服務,僅此而已,至於其他……不過是背景噪音。
”
“呋呋呋~說得好!生意就是生意,很務實的觀點。
”多弗朗明哥似乎很滿意這個答案,聲音透著詭異的愉悅。
或者說,他樂於見到艾薇莉婭與革命軍疏離劃清界限的姿態。
悶笑了幾聲後,他的聲音低聲傳來,“那麼,親愛的艾薇莉婭,敬請期待我們下一次的合作,呋呋呋~~”
艾薇莉婭:“……”
通訊切斷後,艾薇莉婭放下電話蟲,眉頭微蹙。
這傢夥專程來電,難道就為了說這幾句似是而非的話?
窗外碧波島的晨光正好,她卻再無暇欣賞。
轉過頭,卡西迪奧斜靠在牆角聽完了全程,“他說得倒好聽,洗清汙名?誰知道是不是為了以後更好地拿捏你。
”
“無所謂了。
”艾薇莉婭薄唇輕抿,眼神微凝,“幻狐高調太久了,暫時沉寂也是好事,他掀起這場風波,正好方便我以主理人的身份活動。
”
卡西迪奧想到到多弗朗明哥那聲粘膩的稱謂,以及他與艾薇莉婭說話時的腔調,男人的直覺告訴他事情並不簡單。
若艾薇莉婭若持續低估對方的偏執與征服欲,遲早要在上麵翻跟頭。
“你擺脫不了他了,”他搖頭,意味深長地看著她道,“我早說過,你和他是孽緣。
”
“閉嘴吧你!”艾薇莉婭真是信了他的邪,眼神裡帶著“再亂說話就揍你”的警告死瞪著他。
但瞪完人後,她自己卻先泄了氣,垮下肩膀,喪喪開口:“算了,不說他了,聊點彆的……孩子們呢?”
卡西迪奧從善如流地轉換話題說道:“baby-5和樂緹在工坊,艾斯去了灰礁區,路飛現在應該在廚房。
”
艾薇莉婭隨口多問了句,“怎麼兩兄弟今天冇一起去?”
“露玖正在烤肉排。
”卡西迪奧說著,艾薇莉婭立刻就聞到了從廚房那邊飄來的、越來越霸道的肉香。
露玖擦著手從廚房那邊走來,聲音溫和,“路飛這孩子這兩天都在為你擔心。
”
“擔心我?”艾薇莉婭有些意外。
“你的焦慮太明顯了。
”
艾薇莉婭怔愣了下,輕歎:“這樣啊……都是因為那個多弗朗明哥,唉,跟他扯上關係就是麻煩……”
隨後她便向露玖補充了剛剛電話溝通的情況。
露玖聽完,很快陷入沉思,“他急於兌現承諾,就越說明他對你的渴望,恐怕他也下一次合作,就不會像運送軍火這麼簡單了。
”
艾薇莉婭垂眸,沉默良久後才平靜點頭,“我知道。
”她輕聲開口,“兵來將擋,水來土掩,他出招,我接招。
”
多弗朗明哥想將她連皮帶骨地吞噬,而她又何嘗不想反向侵入他那座盤根錯節的黑暗王國,從中汲取養分,乃至……最終將其瓦解?
她必須與多弗朗明哥建立信任,以此獲取更大的情報共享許可權,哪怕隻有一絲縫隙,也要撬開他情報網路的一角,讓自己的人滲透進去。
她知道,多弗朗明哥同樣在覬覦著那顆能施展“不老手術”的手術果實。
為了羅,為了拉米,為了所有從弗雷凡斯地獄中逃離的倖存者們能真正活下去,她必須要比多弗朗明哥更早得到果實的訊息。
如果做不到——
最晚,最晚……在多弗朗明哥得到果實訊息之時,就是他們的合作破裂之刻。
她將率先成為撕毀協議的那一方。
哪怕要將「朧月梅」多年積累的名聲都交代出去,哪怕要與唐吉訶德家族徹底為敵,她也必須搶到手術果實。
這是她對羅的承諾,是扭轉他命運軌跡的關鍵。
當然,如果真到這一步,意味著前期所有的隱忍與謀劃付諸東流,是萬不得已的下下之策。
艾薇莉婭深吸一口氣,將內心翻騰的思緒全部壓下,露玖說得對,她最近確實是把憂慮寫在了臉上,表現得太明顯了,必須調整好狀態。
先等著吧。
即便羅和羅西南迪的命運因她的介入發生偏移,但當原定的時間線上,那個徹底將羅、羅西南迪與多弗朗明哥三人命運絞緊的時刻臨近時,關於手術果實的訊息……也該浮出水麵了。
露玖看著她,欲言又止,終究冇有再追問下去。
恰好,廚房的定時鐘響起,她起身步入廚房,端出烤好的肉排,身後緊跟著一個眼睛已經變成肉塊形狀、正不斷吸著口水的小尾巴路飛。
“媽媽!”路飛蹭到她身邊,揚起小臉,“你看起來不開心,是不是遇到麻煩了?”
艾薇莉婭不想讓負麵情緒影響到他,彎起唇角,溫柔地揉了揉他的黑髮:“嗯,是遇到了一點小麻煩,一個……很討厭的人。
”
路飛眨眨眼:“那能把他打飛嗎?”
艾薇莉婭:“……”
她當真認真地想了想,最後得出結論:“嗯……確實,但是媽媽現在還打不過他。
”
路飛安靜下來,埋頭“啊嗚”幾口解決掉一根巨大的肉排,隨後抬起油汪汪的小臉看著艾薇莉婭,鄭重其事地拍了拍胸脯:“那我快點長大,變得超級——厲害!然後幫媽媽把他揍飛!”
被這般稚氣的話一逗,艾薇莉婭會心一笑,隻覺得整顆心都被溫暖的陽光填滿。
她的小路飛,已經學會用他的方式關心人了。
“好,”她眉眼舒展,笑容溫軟,“媽媽等著那一天。
”
多弗朗明哥又算得了什麼?在這位未來的“天命之子”麵前,早晚要被一拳揍飛……
之後幾日,風平浪靜,多弗朗明哥都冇有再來打擾她,這讓艾薇莉婭的心情晴朗了不少。
某天清晨,她收到一封來自雙子峽的信,“是羅的信!”
羅向來疏於聯絡,艾薇莉婭往往要等好久才能等來他的一封信。
她當即驚喜地拆信展讀,少年在信中告訴:庫洛卡斯評定他的醫術已臻成熟,準予他出師。
這真是個值得慶祝的好訊息,但信紙末尾添注的一行小字,更她直覺開始心跳加速——
“另:庫洛卡斯先生邀您近期來雙子峽一敘,說是他那裡或者會有您感興趣的訊息。
”
第106章
果實線索
偉大航路入口·雙子峽
白色燈塔佇立海岬之上,
名為拉布的巨鯨在崖下海域緩緩遊弋,時不時發出悠長的鳴叫,與永不停歇的海風中,
一遍又一遍撞擊著紅土大陸。
艾薇莉婭來到雙子峽,
一眼便注意到燈塔底層的窗台邊伏案疾書的少年。
羅埋著頭,
眉頭緊蹙著,筆尖在紙頁上寫寫畫畫,
完全沉浸在自己的世界裡,對她的到來全然未覺。
艾薇莉婭靜靜地看了一會才緩步走近,
她的影子透過窗戶落在紙頁上,
少年筆尖輕頓,
抬起頭,詫異地發現了她的到來,倏地站起身。
艾薇莉婭隔著窗戶朝他揮了揮手,笑意盈盈與他打了招呼。
“艾薇莉婭小姐。
”羅推門而出,十三歲少年的嗓音清澈,
褪了幾分稚嫩,逐漸棱角分明起來。
艾薇莉婭一下就注意到了他的變化,
他長高了不少,
骨架抽條,
顯得有些清瘦。
上次見麵時候便隻是零星出現在手腳的白斑,
如今已蔓延至他的全身,甚至爬上了他的臉。
斑駁不一的白痕在他身上肆意滋長,讓本就沉默的少年此刻看起來,就像一尊正在緩慢風化的瓷器,脆弱易碎。
艾薇莉婭看著他,心落下少許,
同時又湧上一股那股酸楚,她為他驕傲,也為他心疼。
她見過太多被絕症擊垮的人,他們崩潰、絕望、歇斯底裡,但羅不同,疾病吞噬著他的身體,但他平靜與死亡同行。
將所有精力傾注於唯一的目標上,全神貫注為之努力,自然而然地接納了自身的病痛,保持著內在的穩定。
“你繼續忙,我是來見庫洛卡斯先生的。
”艾薇莉婭說道。
羅側身,指向通往燈塔上方的旋轉階梯:“庫洛卡斯先生在燈塔上層。
”
“好。
”艾薇莉婭邁步踩上階梯,卻忍不住駐足回望,目光落在他臉上蔓延的白斑,“你的身體……”
“還在可控範圍。
”羅垂下眼眸,“我和庫洛卡斯先生共同改良的藥方,經過驗證,確認能減緩珀鉛病的惡化速度,減少發作頻率。
配方和樣本,我已經托龍先生帶回給其他倖存者了。
”
“隻不過……”他頓了頓,平靜的補充道,“單純依靠藥物緩解已經觸及瓶頸,他們等不了太久,我的時間……也不多了。
”
他直言不諱告知她病況的嚴重性,可他淡漠的表情恍惚是在訴說著與己無關的故事。
艾薇莉婭心下凜然,是了,在羅的身上,她看到了不同於艾斯和路飛的早熟與緊迫,國仇家恨,以及被她強加賦予的必須由他來終結悲劇的沉重使命,共同鑄就了這個少年超越年齡的堅韌。
“我明白了。
”艾薇莉婭點頭,伸手輕輕拍了拍少年單薄的肩膀,“我便是為此而來。
”
她轉身,沿著羅指引的旋轉石階一步步走向塔頂。
庫洛卡斯正悠閒地躺在太陽傘下的躺椅上,手邊的小桌擺著熱茶與望遠鏡。
聽到腳步聲,他抬起頭,花白的眉毛挑了挑。
“來了。
”庫洛卡斯看著艾薇莉婭,指了指旁邊的木凳,“坐,如何,覺得那小子狀態怎麼樣?”
“他很堅強,但情況比我想象中要更糟一些。
”艾薇莉婭實話實說,“羅的事,多謝您。
”
庫洛卡斯端起熱茶抿了一口,慢悠悠開口:“都是那小子自己的造化,用不著謝我……他是個學醫的天才,更有一股狠勁,對自己尤其狠。
他能出師,是他自己拚來的。
”
看樣子,庫洛卡斯對羅的評價相當不錯。
“能感受到。
”艾薇莉婭讚同點頭應和,十分欣慰。
“他學習起來幾乎是不眠不休,說是必須儘快變得有用,才能去救他想救的人。
”庫洛卡斯繼續道。
天賦和努力的加成,果然最能打動人心,艾薇莉婭由衷感慨:“看來,是羅打動了您。
”
“嗬嗬~”庫洛卡斯朗聲一笑,冇有否認,“看這小子拚命的樣子,我這把老骨頭也坐不住了,這些年來,還是頭一回主動聯絡那些散落在各地的老夥計,請他們幫忙留意些訊息。
”
艾薇莉婭精神一振:“是手術果實嗎?!”
庫洛卡斯笑著點頭,“賈巴……也就是我當年的老夥計,如今在偉大航路後半段隱居。
他前段時間聯絡我,說他在追蹤記錄一片異常洋流時,偶然在一個地下黑市的情報流轉記錄裡,截獲關於‘手術果實’的訊息。
”
“!”艾薇莉婭屏住呼吸,緊張的等待他的下文。
“在新世界的米斯特拉爾島嶼附近海域,一夥背景複雜的捕奴船隊秘密持有手術果實,意圖待價而沽……”
見艾薇莉婭表情驟變,未免她擔心,庫洛卡斯寬慰道:“彆擔心,憑藉直覺,賈巴那傢夥在訊息擴散前就扣下了情報。
目前,知道這條確切線索的,除了我們,大概就隻有那夥還不自知已經暴露的果實持有者了。
”
他看向艾薇莉婭,意味深長地捋了捋鬍子:“我想,這應該就是你,還有外麵那小子,最感興趣的訊息了。
”
艾薇莉婭一時有些眼眶發熱,庫洛卡斯雖未明說,但他已用行動表明他對羅的讚賞與憐惜。
要知道,像他這樣的人,見過的風浪太多,等閒的利益或請求,根本難以打動他分毫。
是羅,是他在絕望中依然不滅的醫者之誌,打動了這位早已看慣世間悲歡的舊時代傳奇,驅動他動用了人脈,為羅爭取來這份情報。
“雖然我那老友總是一副不著調的樣子,但作為航海士,他在海域訊息上的嗅覺無人能及。
”庫洛卡斯收起笑容,神色一正:
“你要知道,這個訊息一旦走漏,盯上那顆果實的就絕不止一兩個勢力。
”
“我懂……”艾薇莉婭慎重地點了點,眼中銳光一閃而過,“必須在水渾之前把果實拿到手!”
時間緊迫,但幸好,現在是她搶得了先機!
海風掠過,帶來遠方的潮聲,艾薇莉婭握緊了拳,又緩緩鬆開,多弗朗明哥帶給她的陰影如影隨形,她的行動必須趕在他的情報網路捕捉到確切風聲之前。
艾薇莉婭站起身,對著庫洛卡斯鄭重地行了一禮,“感謝您和賈巴先生,這份恩情,我記下了。
”
庫洛卡斯隻是揮了揮手,重新端起茶杯,氤氳的熱氣模糊了他的眉眼,老人的聲音沉穩又溫和:“告訴那小子吧,這是他應得的,讓他知道,這世上還有人看見了他的堅持。
”
艾薇莉婭點頭,依言走下燈塔,窗台邊,羅已經重新埋首於筆記之中,就好像外界的紛擾與他無關。
這一次,她的腳步聲終於引起羅的注意,他停下筆,抬頭看向艾薇莉婭。
“羅!”艾薇莉婭冇有賣關子,“手術果實有線索了!”
那雙沉寂的灰眸,因她的話而重新被點亮,像黑夜中的星子,逐漸閃耀起希冀的光。
“艾薇莉婭小姐……”羅抿了抿唇,這一天真的到來的時候,他突然又有些無措,“那麼下一步……需要我做什麼?”
再怎麼表現得成熟堅韌,他左右也不過是個十二三歲的小孩。
艾薇莉婭眼神與他相接,望見他眼底難得流露的迷茫,她當真認真思索了一會,半晌,她勾唇挑眉,開口安撫他道:“繼續你的學習吧,羅。
”
“奪取果實的戰鬥交給我,之後該如何使用它,拯救拉米,拯救其他被珀鉛病所折磨的人,開創你所期望的未,那纔是身為醫生的你所必須肩負起來的使命。
”
……
準備行動前,艾薇莉婭匆匆回了趟翡冷翠。
“卡西,我需要立刻動身去新世界。
”艾薇莉婭快速將此行目的交代給卡西迪奧:“手術果實有訊息了,我必須趕在更多人注意到這顆果實前,把它拿到手。
”
她將“主理人”身份所用的電話蟲塞到卡西迪奧手中,“這邊你穩住,多弗朗明哥若有聯絡,讓露玖找個理由搪塞過去。
”
卡西迪奧蹙著眉頭接過被她強塞進手裡的電話蟲,張了張嘴,自知此時再想說些什麼勸阻也是自討冇趣,他終是無奈點頭,叮囑她:“小心行事,注意隱秘。
”
“放心,”艾薇莉婭戴上麵具,“我隻是去把果實取回,順便……清掃垃圾。
”
……
入夜,新世界,米斯特拉爾島海域
濃稠的夜色籠罩著海麵,一艘懸掛著骷髏蛇旗的捕奴船穩停海麵。
船上大部分船員都聚集在船艙內,喧囂的勸酒聲與粗野的笑罵伴隨著哀哭。
艾薇莉婭的身影自微瀾中踏出,雙足剛落入潮濕的甲板,濃稠的血腥氣味便霸道鑽入鼻腔,隨後便是鐵鏽的腥氣與排泄物的惡臭,令她幾欲作嘔。
隱約可聞的啜泣聲從下方傳來,卻很快被不耐煩的踹門聲和咒罵打斷。
艾薇莉婭的眉頭從踏上甲板的那一刻起便皺的死緊。
捕奴船,這個隻存在於情報與傳聞中的名詞,此刻正以最醜陋的姿態呈現在她麵前。
據聞,這些海上鬣狗專挑無風帶的邊緣航線和偏遠島嶼下手,搜尋著落單的商船,落後島嶼上的原住民,甚至還用著卑劣手法誘捕偶爾浮上海麵、對人類尚存一絲好奇與善意的人魚。
所有被捕者,無論男女老幼,都會被強行套上象征奴役的鐵項圈,像貨物一樣被關進底艙,在絕望中等待著被送往世界各地見不得光的奴隸販賣場。
一如香波地群島的“奴隸拍賣場”,就是捕奴船產業鏈的終點站之一。
在這些捕奴者眼中,人不過是會呼吸的商品,是能換來貝利的牲口。
疾病、虐待和死亡是常態。
眼淚與哀求換不來憐憫,隻會招來更凶狠的鞭撻與淩辱;
任何形式的反抗,其結局也都無一例外。
——屍體將被毫不留情地拋入大海,成為魚群的食物。
第107章
手術果實到手
艾薇莉婭率先潛入船長室,
房間內空無一人,想來船長正在外麵與手下縱情享樂。
這倒也方便了她行事。
她迅速掃視,目光落在主位後方牆上掛著的骷髏蛇旗上,
直覺告訴她,
後麵藏有東西。
她微闔上雙眼,
空間感知輕易穿透了帆布旗幟,連帶穿透了其後內嵌在牆體裡的金屬保險箱。
果然。
艾薇莉婭薄唇輕勾,
指尖銀光流轉,凝練的空間之力越過物理阻隔,
如同探囊取物,
將內裡之物直接轉移到她的手中。
一個木盒,
開啟,裡麵靜靜躺著一枚惡魔果實。
果實的獲取過程竟然如此的順利,莫非這就是所謂的“運氣守恒”?
但僅是拿走果實還不保險,手術果實的訊息遲早會走漏,憑空消失的果實怕是更容易讓人無端臆測,
尤其是像多弗朗明哥那般多疑近妖的人。
必須徹底切斷所有的線索才行。
她合上盒蓋,掌心虛按其上。
銀色的空間漣光一閃而逝,
木盒從她的手中消失。
與此同時,
碧波島的翡冷翠·白鑽,
露玖的梳妝檯倏地出現一個木盒,
正對鏡梳理長髮的她動作一頓。
“這……”她開啟盒子,看到那枚果實,微微一怔後失笑搖頭,“真是的,至少該提前說一聲。
”
再回到捕奴船上,此行首要目標已經達成,
艾薇莉婭轉身,準備進行下一項清理工作。
她冇有興趣進行任何宣告或審判,但也不想留下任何可能暴露果實下落的活口。
循著狂歡的聲浪,她來到了主艙入口,而她的突然出現,讓喧鬨的船艙為之一靜。
正在主位上飲酒的肥胖船長猛地推開懷裡的女人站起,臉上橫肉抖動,眼中閃過驚疑與凶光。
“你是什麼人?!”他厲聲高喝,同時伸手就去抓桌上的火銃。
距離艾薇莉婭最近的幾名船員,也反應極快地揮舞著刀劍朝她撲殺上去。
艾薇莉婭眼神冰寒,冷笑一聲躲過迎麵劈砍而來的一刀,腳尖輕抬,向前踏進一步,就在這一步落下的瞬間——
飛撲在半空的船員、潑灑而出的酒液、表情猙獰的船長、乃至空氣中揚起的塵埃……艙內的一切被時間按下了暫停鍵。
艙壁上油燈的火焰,詭異地維持著靜止燃燒的姿態,映照著這片死寂的領域。
唯有艾薇莉婭,她是這片靜止時域的主人,是凝固時空裡唯一流動的存在。
她冷漠地掃過這些被定格的麵孔,右眼瞳孔深處,靛藍色的時輪虛影無聲加速流轉,龐大的空間之力籠罩整個船艙。
下一刻,空間置換髮動。
船艙內,所有參與這場盛宴的罪惡靈魂,即被憑空抹除,瞬間消失得無影無蹤。
而在船隻周圍的海域,漆黑一片的海麵上,一個個保持著撲擊或防禦姿態的身影突兀出現。
時間凝固使得他們連掙紮都未能做出,便帶著僵硬的猙獰表情,直直沉向無儘的深海巨淵。
隱約間,彷彿能聽到海水被排開,氣泡上湧卻又被深度壓回的微弱嗚咽,以及更深遠處,某些被驚動的掠食者攪動暗流的細碎聲響。
播撒深淵者,終為深淵吞噬。
艾薇莉婭靜立原地,直到最後一聲水花消散在風裡,她都不曾為他們投去一瞥。
這些以販賣、踐踏他人生命為樂的渣滓,不配得到她的憐憫,葬身魚腹是他們最好的結局。
凍結的時間恢複流動,她轉身,循著哀弱的生命氣息,來到了被改造成奴隸囚籠的底艙。
密閉空間裡的氣味混濁得令人窒息,血腥、汗臭、黴爛食物、排泄物……如此混雜的惡臭氣味,讓艾薇莉婭胃部一陣翻滾。
強壓下不適,她緩步走向囚籠,視線透過鐵欄,望見裡麵蜷縮的人影。
無論男女老少,脖頸和手腳都鎖著沉重的鐐銬,他們衣衫襤褸,眼神麻木空洞地蜷縮在肮臟的草墊上,一如被抽走了靈魂的空殼,隻剩下**在本能地苟延殘喘。
因她的到來而引起的騷動在奴隸中蔓延,艾薇莉婭能聽見他們驚恐的低語和壓抑的啜泣。
在他們驚恐未定的目光中,她抬手一揮,空間之力溫和地籠罩住所有人。
下一刻,她便將他們集體,全部轉移到了附近的米斯特拉爾島海岸邊。
腳下是溫暖乾燥的沙地,清新鹹潤的海風驅散了底艙令人作嘔的汙濁空氣。
夜幕低垂,月光灑在他們身上,這群剛剛獲得自由的人茫然地伸出手捧住月光。
四野傳來蟲鳴窸窣,身後是黑黢黢的茂密叢林,前方是映著星月光輝、無儘延伸的大海,而那艘囚禁著他們的惡魔之船,卻在轉瞬間消失的無影無蹤。
從地獄一步踏入了幻境,這不可思議的時空轉換,讓所有人都陷入了短暫的失神。
艾薇莉婭指尖輕點,數道銀光如遊蛇般掠過,所有人手腳上的鐐銬應聲而斷,化作幾段失去光澤的廢鐵,沉悶地落入沙地。
“這裡是安全的,”她看著眼前這些尚且還帶著茫然的臉龐,揚聲道:“束縛已去,接下來的路,由你們自己選擇。
”
短暫的死寂之後,人群爆發出各種情緒。
有人因重獲自由而嚎啕大哭,亦有人跪倒在地語無倫次地感謝著神明。
在短暫的茫然與確認後,對自由的渴望與求生的本能驅使著大部分的人頭也不回地走進身後茂密的叢林。
至於那艘滿載罪惡的捕奴船,此刻正在偉大航路變幻莫測的海流與風浪中盲目漂泊,失去了舵手的它,終將某場風暴或某片暗礁中,帶著它所有的汙穢,徹底泯滅於這片大海。
訊息源、持有者、乃至承載這一切的船隻……與手術果實有關的所有線索,在此被徹底斬斷。
而這群人,她還給了他們自由。
但不知為何,望著那些消失在叢林深處的身影,艾薇莉婭心頭泛起一絲難以名狀的悵惘。
在這片大海上,每個人都需要為自己的生存而戰,在這弱肉強食的世界裡,這樣的“自由”,究竟是救贖,還是另一種形式的放逐?她不禁自問。
何為自由?……這是一個值得思考的永恒課題。
就在她思緒未定之時,她的衣角傳來細微的拉扯。
艾薇莉婭低頭,一個淺橘色頭髮的女孩瑟縮的望著她。
汙跡與淚痕交錯的小臉上,淺色眼眸裡盛滿祈求。
“請…帶我一起走……”她緊緊攥著艾薇莉婭的衣角,聲音帶著哭腔,“我能乾活,什麼活都能乾……我真的冇地方可以去……”
卑微的懇求讓艾薇莉婭心頭一顫。
為了與多弗朗明哥周旋,她似乎漸漸變得太過功利決斷,眼裡隻顧盯著既定目標,幾乎要看不見這些在命運夾縫中掙紮的生命。
她的目光掃過空無一人的海灘,又落回女孩臉上,顯然這不是一個能獨自在荒野或混亂城鎮活下去的孩子。
她想起了羅賓,想起了Baby-5,想起了那些被她撿回家的孩子,心底最柔軟的地方被觸動,她暗自鬆了口氣。
還好,反省得不算太晚。
“還有誰,冇地方去?”她提高了聲音,清亮的嗓音在海灘上迴盪。
短暫的寂靜後,從樹林邊緣又慢慢走出了幾個人,大多年老體弱,或者身上帶傷,艾薇莉婭默默數了數,連同身邊的橘發女孩,一共七個人。
她冇有再多問,再次發動了能力。
……
……
革命軍基地,白土之島巴爾迪哥。
乾燥的風捲起沙塵,掠過岩石壘砌的簡陋建築。
空間微微波動,艾薇莉婭帶著他們出現在總部入口附近。
值守的革命軍戰士立即認出來她,迅速上前接應。
“安排他們休息,提供食物和水,順便檢查一下身體。
”艾薇莉婭言簡意賅地吩咐,隨即輕輕推了推那個始終抓著她衣角的橘發女孩,聲音放緩,“跟這位姐姐去吧,你安全了。
”
女孩怯生生地鬆開了手,被一位麵容溫和的女戰士牽著,在離開之前,她回頭,深深地看了艾薇莉婭一眼,淺色的眼眸中恐懼漸褪,希望初生。
安置完眾人,艾薇莉婭徑直走向多拉格所在的指揮室,恰在門口,與準備出門的多拉格迎麵相撞。
“正好,陪我走走。
”他自然地握住她的手,領著她走向營地外圍的沙丘。
巴爾迪哥的夜晚荒涼而寂靜,兩人並肩漫步在月光籠罩的巴爾迪哥,遠處訓練場的燈火與頭頂的星河交相輝映,沙漠的夜風帶著微涼的愜意。
從雙子峽的會麵說起,艾薇莉婭將奪取果實的始末完整告訴了多拉格。
多拉格靜靜聆聽,目光始終流連在她身上,該說不說,艾薇莉婭的出現,似乎永遠伴隨著驚雷般的變故,是個很能惹事闖禍的主。
但奇妙的事,她又總能在危機中開辟新路,將局麵引入到意想不到的轉機。
她像一場永不停歇的風暴,永遠無法被掌控,也讓他始終為她所吸引。
“這麼說,手術果實已經在你手裡了?”聽她的敘述告一段落,他低沉開口。
“嗯。
”艾薇莉婭點頭,“訊息源和所有知情者都已清理乾淨,在羅做好準備之前,不會有人知道這枚果實已經有主,多弗朗明哥那自然也得不到風聲。
”
“做得很好。
”多拉格表情讚賞,隨後又道:“所以,你確定要讓那個孩子服用這顆果實?”
“嗯!”艾薇莉婭點頭,唇角微揚:“醫術、意誌、信念,他一樣都不缺。
我相信他是最合適的人選!”
第108章
七武海
羅的身心早在為服用果實的那一刻做好了準備,
所以當艾薇莉婭真的將手術果實帶到他麵前的那一刻,他毫不猶豫接過果實。
少年張口咬下,頂著難以形容的味道將果肉嚥了下去。
奇怪的是,
身體並冇有立刻感受到任何變化。
“果實開發需要時間和領悟。
”艾薇莉婭似是看出了他的困惑,
瞭然笑道:“儘快掌握它。
等你準備好了……就由你親自為拉米進行手術。
”
“我知道了。
”羅點頭應道。
隨著手術果實被羅吃下,
這一回合,必是她的勝利。
在多弗朗明哥可能還在四處打探模糊訊息,
甚至未能完全確認果實是否真實現身於世的時候,這枚他夢寐以求的手術果實,
便已悄然易主。
艾薇莉婭愜意閉上眼,
想象著若乾年後,
等羅帶著果實能力開始在大海之上嶄露頭角,屆時多弗朗明哥那可能的扭曲暴怒的表情。
就是這樣……這種暗戳戳將敵人矇在鼓裏戲耍的感覺讓她感到愉悅。
艾薇莉婭的這份暗自得意持續冇多久,多弗朗明哥便再次以一場震驚世界的大事件,強行將所有人的目光吸引了過去——
唐吉訶德·多弗朗明哥及其家族,悍然劫掠了一艘由數個政府加盟國聯合運送的,
享有世界政府特許通行權的巨型貿易船。
船上載有數額驚人的財物,其中甚至包括了部分本應上繳給天龍人的“天上金”!
在成功劫掠後,
多弗朗明哥主動對外承認,
此前鬨得沸沸揚揚的“林蔭鎮天上金失竊案”,
亦是出自他之手!
艾薇莉婭初時不解,
多弗朗明哥為何要做出此等瘋狂的挑釁行為。
如果隻是為了洗清幻狐揹負的汙名,大可不必如此極端,同時開罪世界政府和數十個加盟國。
然而,後續情報陸續傳來,精準銜接,環環相扣,
在露玖的抽絲剝繭中,艾薇莉婭纔看清多弗朗明哥這步棋的狠辣全貌。
他挾持著這兩批關乎世界政府顏麵和數十個加盟國命運的钜額貢品,不僅毫無收斂,反而向聖地瑪麗喬亞發出一道囂張至極的通牒——
“天上金在我手裡。
想要回去?可以,給我‘王下七武海’的合法席位。
”
露玖看著報紙上的報導,表情微暗:“我原以為他會用更迂迴的方式洗刷你的嫌疑,或者利用這筆錢做其他文章……”
但多弗朗明哥顯然是個不按常理出牌的瘋子,他什麼都冇做!
冇有辯解,冇有澄清,甚至懶得去編造一個像樣的理由。
他直接將所有的罪名攬到自己身上,就這麼將這樁驚天竊案化作談判籌碼,逼迫世界政府低頭。
露玖深深歎了口氣,多弗朗明哥這份謀略她自愧弗如:“他先是利用林蔭鎮事件逼你現身,達成了合作,現在更是反過來利用這筆天上金和引發的輿論風暴,作為自己攫取‘王下七武海’地位的墊腳石,同時還兌現了為你洗刷汙名的承諾!”
一環扣一環,好精妙的謀劃,好大的氣魄!暴力、輿論與政治規則,皆成了他手中的刀鋒。
這個男人,竟是將世界政府連同各方勢力都當成了掌中玩物,肆意撥弄。
事已至此,現在隻等瑪麗喬亞那邊的反應。
看看那群高高在上的大人物,是會為了維持表麵秩序,吞下這枚苦果,授予他一個合法劫掠的身份;還是會被徹底激怒,不惜代價也要撲滅多弗朗明哥的這份狂妄了。
但露玖對結果其實並不樂觀,多弗朗明哥敢於叫板,其後必定有其不能為外人道的底氣抑或後手。
果不其然,在短暫的、外界無從得知的激烈權衡與幕後交易後,世界政府終究低頭了。
他們幾乎是以一種默許的姿態,迅速通過了這項備受爭議的任命。
王下七武海又一席——“天夜叉”唐吉訶德·多弗朗明哥,正式誕生。
訊息傳來,卡西迪奧忍不住“嘖”了一聲,語氣複雜:“合法海賊……這意味著他以後可以光明正大地擴張勢力,甚至在一定程度上受到海軍保護。
”
露玖深以為然,表情變得嚴肅且認真,看向沉默不語的艾薇莉婭:“如今多弗朗明哥手握七武海的特權,我們卻依舊隻能藏在暗處,艾薇婭,我們與他之間的合作天平,已經開始向他傾斜了。
”
且在未來,這種不對等恐怕隻會愈發加劇。
艾薇莉婭何嘗不明白這其中的利害關係,多弗朗明哥正在用絕對的權勢,重新定義這場合作的規則。
她現在真想回到幾天前,掐死那個因為搶先拿到手術果實而暗自揚揚得意的自己!打臉來得這麼快,多弗朗明哥這傢夥,真的不能以常理度之。
不久後,多弗朗明哥的“禮物”送到了艾薇莉婭手中。
那是一份由世界政府官方聯合林蔭鎮新任鎮長共同簽發的公告,他們通過報紙向社會宣告:經過縝密調查,現已證實“幻狐”與林蔭鎮天上金失蹤案無關,相關汙名予以撤銷。
多弗朗明哥的電話隨公告一同送達,艾薇莉婭按下接聽鍵,多弗朗明哥標誌性的低沉笑聲傳來:
“呋呋呋……官方的澄清公告,這份禮物,還滿意嗎,我親愛的艾薇莉婭?”
他的聲音裡,充滿了對掌控一切的愉悅。
艾薇莉婭捏著話筒的手收緊,她迅速壓下心頭的波瀾,整理好情緒,好整以暇對著話筒繼續道:“承諾兌現,我收到了。
恭喜你,JOKER,七武海的位置坐得還舒服嗎?”
“呋呋呋不過是個方便行事的身份罷了。
”多弗朗明哥的笑聲裡是漫不經心的張狂,“那麼現在,讓我們談談下一階段的合作如何?”
“樂意之至。
”艾薇莉婭從善如流,“若有大宗貨物,或是某些需要特殊渠道處理的物品需要運輸,「朧月梅」隨時可以提供優質服務。
當然,鑒於您的新身份,價格我們可以另議。
”
“呋呋呋~運輸服務暫且不急。
”多弗朗明哥懶散地拉長了語調,帶著從容與玩味的低語透過話筒傳入她的耳際:“這一回,我們交易點彆的。
”
“……幫我找出家族裡那隻吃裡扒外、偷偷向海軍傳遞訊息的‘老鼠’吧。
我相信,以「朧月梅」的情報能力,這並非難事。
”
艾薇莉婭晃神了一瞬間,心跟著猛地一沉。
多弗朗明哥竟然要讓她幫忙清理內部?!
電光火石間,她立刻想到了羅西南迪。
多弗朗明哥口中的“老鼠”,會是他嗎?還是家族中另有其人?他是否已經暴露……亦或者,這根本就是多弗朗明哥對她、對「朧月梅」的情報滲透能力的又一次試探?
她沉默了幾秒,腦海中飛速權衡。
直接拒絕必然引發懷疑甚至報複,但若真的找出羅西南迪……
“可以。
”艾薇莉婭最終應承下來,她收起分散的心神,聲音平穩,“但我需要時間和許可權,你的人,不得乾涉我的行動。
”
“呋呋呋~合理的要求。
”電話那頭傳來多弗朗明哥意味不明的低笑:“我給你時間和你要的許可權,彆讓我等太久,艾薇莉婭,我討厭等待,更討厭……背叛。
”
通話結束。
艾薇莉婭放下電話蟲,胸口有些發悶。
無論多弗朗明哥是真心要揪出內鬼,還是藉此試探她的立場,目前來看,她都隻能接下這樁棘手的委托。
然後保持冷靜。
必須想辦法,編織一個足以取信於多弗朗明哥的調查過程,同時,設法警告羅西南迪,讓他提高警惕。
在萬不得已時,還需為他策劃一條生路。
在羅西南迪最後一次作為海軍與她見麵之前,艾薇莉婭贈予了他一枚空間信標打造的耳釘,作為危急時刻的求救與聯絡手段。
自那以後,兩人便切斷了所有明麵上的聯絡。
即便前些日子她以“主理人”身份造訪唐吉訶德家族據點,與乾部們見麵時,他們也心照不宣地裝作素不相識的陌生人。
現在,是時候主動聯絡他,同步情報並獲取他那邊的最新動態了……
北海·斯派達麥爾港·唐吉訶德家族據點內
柯拉鬆正要點菸,忽然感到耳垂一陣異樣的灼熱,左耳上那枚隱在金髮之下的耳釘微微發燙,這是他從未接收過的訊號。
他的指間一顫,劃撥到一半的火柴失手掉落在羽毛大衣上,“嗤”地一聲,火苗瞬間竄起,他手忙腳亂地拍滅火星,藉著整理衣襟的間隙退出人群,獨自返回房間,反手鎖上門。
門鎖合攏,艾薇莉婭的聲音從他的身後傳來,“看來信標運作正常。
”
羅西南迪猛地轉身,壓低聲音急切道:“艾薇莉婭小姐!你不該在這裡,不該與我直接聯絡,太危險了!”
“我是不是還不該與多弗朗明哥有往來?”艾薇莉婭自嘲一笑,遺憾的歎了口氣,“可惜,我已經被他騙上了船……”
玩笑歸玩笑,艾薇莉婭迅速切入正題,“我來是想告訴你,多弗朗明哥給了我一個新任務——”她收斂了笑意,正色道:“他讓我幫他清理家族內部的叛徒。
”
羅西南迪猛然抬頭,眼神滿是震驚。
艾薇莉婭看著他,臉上浮現出沉重的神色,“我需要知道,多弗朗明哥是否已經鎖定了特定目標?或者,家族內部近期是否還有其他異常?”
羅西南迪的眉頭深深皺起,他靠著門板,回憶著近期家族內部的氛圍,片刻的沉吟後,他搖了搖頭:
“我不確定。
兄長多弗朗明哥最近除了與各方勢力接觸更頻繁,以及對您……對「朧月梅」的關注度顯著提升之外,暫時冇有發現其他異常動向,至少,在我能接觸到的層麵冇有……”
話說到一半,又停頓住,羅西南迪眼神複雜回望艾薇莉婭:“家族擴張得太快,吸納了太多背景複雜的新人,各地生意也難免出現一些紕漏和意外……猜忌和內部排查,以前也時有發生。
但這次,他動用了外部力量……”
艾薇莉婭與羅西南迪對視一眼,陷入沉思。
多弗朗明哥會讓主動讓她一個外人來直接插手家族內部核心事務,他究竟又在打什麼鬼主意?
不得而知,但想來絕對不會有什麼好事。
抬手揉了下眉心,感覺一陣頭疼。
不想了!論陰謀,她絕對搞不過那個傢夥的!但往好點來想……
“這很可能是一次無差彆的試探,他需要我給出一個結果,無論這個結果是真是假,都能達到他敲打內部、或者測試我的目的。
”艾薇莉婭低聲道。
“很有可能。
”羅西南迪點頭,聲音裡仍帶著深深的憂慮,“即便如此,依舊需要警惕,多弗的直覺……有時候準得可怕。
”
“——務必要小心,艾薇莉婭小姐,多弗……他從不會做無意義的安排。
”——
作者有話說:下一章嘗試轉向羅西南迪視角,希望彆翻車,很苦手
第109章
柯拉鬆危機
既然要為多弗朗明哥辦事,
艾薇莉婭姿態做的十足。
她以“主理人”的身份,堂而皇之地進駐了唐吉訶德家族在斯派達麥爾港的據點,而後便隱匿了蹤跡,
即便是多弗朗明哥,
也無法完全掌握她的動向。
唐吉訶德家族內部依舊風平浪靜,
無人知曉一場內部清洗正在無聲進行。
暗地裡,艾薇莉婭藉助羅西南迪提供的內部情報,
已經鎖定了幾個最合適的“替罪羊”。
這便是艾薇莉婭的傢夥,她準備在家族內部,
找出一些分量足夠又確有背叛汙點的中級乾部,
編織證據鏈,
而後作為報告提交給多弗朗明哥。
——像這樣的角色,在這個快速擴張的家族裡並不難找。
艾薇莉婭也是第一次真正見識到羅西南迪所掌握的夢魘果實的果實能力。
一直以來,由他所扮演的“柯拉鬆”,一直以笨拙、時常把自己點著的倒黴蛋形象示人,直到夜幕降臨,
夢境之主才真正亮出他的爪牙。
夢境是情報獲取的溫床,羅西南迪以夢魘果實之力編織美夢誘出秘密,
製造夢魘瓦解心防。
在夢中,
人們白日裡深藏的隱秘會在不設防的夢境中吐露,
那些潛藏的疑慮與不滿,
亦能在往複迴圈的噩夢中被無限放大。
有羅西南迪在暗中策應,艾薇莉婭對此次合作已有了幾分把握,隻要按部就班,便能交出一份足以取信於多弗朗明哥,同時保護真正臥底羅西南迪的完美答卷。
·
斯派達麥爾港·一處倉庫區
現在此地正在進行一場由迪亞曼蒂和柯拉鬆所帶領的武器交易。
一手錢一手貨,迪亞曼蒂提著錢箱,
指揮著部下將帶著唐吉訶德家族標誌的武器箱運上一艘海賊船。
“動作快!這批貨要在日落前裝完船!”
就在交易即將完成時,一個七八歲的小女孩抱著玩偶,睜大眼睛懵懂望著這群忙碌的大人,不遠處,隱約傳來焦急的呼喚,似乎是她的家人來尋她了。
“糟了!”負責警戒的成員一把揪住女孩的衣領,“有個小鬼看見了!”
迪亞曼蒂眯起眼睛,眼中寒光一閃,當即下令:“徹底清理,一個不留。
”
命令既出,一個不留,意指要除掉的不僅女孩,還包括她那些正在靠近的家人。
幾名手下粗暴地控製住了那個嚇得瑟瑟發抖的小女孩,隨即又分出一隊人朝著呼喚聲包抄而去。
“唔哇——”女孩的驚恐尖叫響徹港口倉庫。
羅西南迪朝她瞥去一眼,眼神一頓,支愣在原地。
他看見一雙盈滿淚水的眼睛,恐懼、無助,倒映著周圍猙獰的麵孔,又狠狠刺痛了他那顆強裝麻木到心。
“等……等一下!”羅西南迪嘶啞著開口,上前一步,擋在了女孩與執行任務的成員之間。
迪亞曼蒂不耐煩地皺緊眉頭,語氣不滿:“嗯?柯拉鬆,你有什麼問題嗎?”
羅西南迪指了指女孩,聲音乾澀地解釋:“這裡是港口區,動靜太大……萬一槍聲引來海軍巡邏隊……會不會給兄長添麻煩?”
“哼,多慮了!”迪亞曼蒂不屑地冷哼一聲,“處理得乾淨利落點,不會有事。
”
雖然這麼說,但他顯然也認同了動靜不宜過大的考量,厭惡地揮了揮手,交代完手下處理好現場後,便提著錢箱,大踏步離開。
待迪亞曼蒂走遠,執行任務的兩名低階成員舉槍對準了啜泣的女孩,等待著柯拉鬆的示意。
羅西南迪眼中閃過一絲決絕,在扳機扣動的瞬間,藏在大衣下地手打了個響指,一股無形無質的精神波動迅速擴散,籠罩住整個個倉庫。
「夢魘果實·刹那幻境」
羅西南迪的嘴唇無聲輕合,刹那間,那兩名舉槍的成員,包括他處其他幾名正控製女孩家人的成員,眼神同時陷入了一片短暫的茫然。
在他們的集體幻覺中,他們清晰地“看見”自己扣動了扳機,女孩應聲倒在血泊中,同時也“完成”了對她家人的處置。
他們熟練地處理著屍體,將死狀淒慘的一家人拋入海中。
一切都按照命令,乾淨利落。
在幻境之外,那對父母驚恐地看到所有黑衣人突然動作停滯、眼神空洞。
抓住這稍縱即逝的機會,那對原本已被逼至角落、絕望相擁的父母,不知從何爆發出驚人的力量,母親猛地衝上前抱起女兒,父親用肩膀撞開堆疊的雜物箱,一家三口連滾帶爬地撞破木板隔斷,拚命逃進了倉庫後方的小巷裡……
又一個響指,幻境消散,家族成員們恍然回過神來。
“處理完了,柯拉鬆先生。
”
羅西南迪點了點頭,目光狀似無意地掃過那個被撞開的逃生缺口,那家人應該已經跑遠了。
他暗自鬆了口氣,精神深處傳來的細微刺痛提醒著他,在目標未陷入沉睡之時強行將其拉入夢境領域,又在毫無準備的情況下編織如此精細的集體夢境,這對他而言,不僅消耗巨大,而且相當的冒險。
若被多弗朗明哥察覺能力波動的異常,後果不堪設想。
羅西南迪,如此心軟的你,真的能在這片黑暗中堅持到最後嗎?
這很冒險。
若被多弗朗明哥察覺能力波動的異常,後果不堪設想。
今夜,他必須再次對自己進行夢境編織,就像過去無數個夜晚那樣,在夢中反覆對自己強化“我是柯拉鬆”、“我忠於多弗”這樣的設定,才能將這份偽裝烙印在潛意識深處。
………………
在羅西南迪冇有注意到的角落,另一雙眼睛將一切儘收眼底。
波雷托爾負責在更高處望風並監視全域性的乾部托雷波爾,原本,他隻是看著交易順利進行,準備在結束後隨隊撤離,回去例行公事彙報。
然而,就在迪亞曼蒂轉身離開不久,他隱約感覺到了一股微弱卻極具侵蝕性的精神波動,正從倉庫方向瀰漫開來的!
他的目光如鷹隼般朝波動源頭投射而去,恰好目睹了那詭異的一幕——
幾名低階成員如同被施了定身咒般僵在原地,而同樣留在倉庫的柯拉鬆,此時臉上的神情仍保持著清醒與沉穩,甚至隱隱控製著局麵。
“唄嘿嘿嘿……有意思嗻……”托雷波爾膩笑著盯著柯拉鬆的身影,渾濁的眼睛眯起。
哪怕冇有確鑿的證據,但眼前反常的一幕,結合那股異常的精神波動與柯拉鬆反常的舉止,足以在他心中種下最深的懷疑。
他像一條滑膩的蛇,無聲無息地從牆壁剝離,化作一灘黏液迅速撤離現場,急匆匆地趕回多弗朗明哥所在的家族據點。
“多弗!不得了嗻!出大事了嗻!”
托雷波爾黏滑的身體潤到多弗朗明哥身旁,語氣帶著誇張的驚惶。
多弗朗明哥靠坐在窗邊,腳跟搭在著窗台,慵懶地輕晃著酒杯,“嗯?”
“柯拉鬆他……極有可能是能力者!能力似乎和精神、夢境有關嗻!我親眼看到他用出奇怪的能力,定住了我們自己人!”
“……”多弗朗明哥閒適靠著的身軀緩緩坐直,額角暴起的青筋顯示他正極力壓製著翻湧的怒火。
“呋呋呋……”低沉的笑聲從他的喉間溢位,冰冷得冇有一絲溫度,那笑聲越來越大,越來越癲狂。
“哢——”他猛地將手中的酒杯捏得粉碎,鮮紅的酒液如同血液般從他指縫間淌下。
“原來如此……原來如此!”他額角青筋虯結,太陽鏡片上反射著猙獰的光,“我就說……那些巧合,未免也太多了!”
過往的疑點兀地浮上他的心頭:在成為七武海前的那些日子,無論他們的海賊船如何改變航線,隱匿行蹤,海軍總能像嗅到血腥味的鯊魚般,精準鎖定他們的位置,讓他們疲於應對;
還有那些總總在臨門一腳時功虧一簣的計劃,那些本該絕密的行動資訊卻像長了翅膀般,總能被對手提前獲悉……
他一直以為家族內部隻是混進了幾隻大老鼠,卻從未想過,問題會出在離他如此之近的地方!
那隻一直潛藏在他身邊,啃噬著家族根基的碩鼠,竟然會是他那個看似沉默寡言、甚至有些愚鈍的弟弟——柯拉鬆!
被至親之人徹底背叛的暴怒,混合著遭到愚弄的恥辱感,瘋狂沖刷著他的理智。
“羅西南迪……”他咬著牙從齒縫間擠出這個屬於他弟弟的真正名字。
他對這些老鼠的忍耐早已到達極限,纔會在獲得王下七武海身份便立即著手內部清算,卻萬萬冇想到,真相會如此諷刺!
“我親愛的弟弟……”狂怒的火焰在他眼中燃燒,多弗朗明哥的手指深深嵌入扶手,“你終於藏不住了……”
他強壓下立刻將柯拉鬆撕碎的衝動,將那股暴戾的憤怒化作了一種更為可怕的平靜。
一個極具玩弄意味的計劃在他腦中成型。
他想看看,當這隻真正的“老鼠”已經在他眼前原形畢露時,他親自選中的那位“捕鼠人”,是否能夠交出他想要的正確答案。
“托雷波爾,”多弗朗明哥的聲音恢複了往常的腔調,他下達指令:“去,給我徹底地調查柯拉鬆……不,是羅西南迪的一切。
我要知道他是什麼時候得到能力的,暗中還做過些什麼。
”
他嘴角咧開一個殘忍的弧度。
“準備好一份大禮,我要送給我這位……親愛的弟弟。
”
“唄嘿嘿嘿……明白嗻,多弗!”托雷波爾發出黏膩的笑聲,蠕動著退下——
作者有話說:所以多弗到底想乾嘛我腦袋好漲,想不出
第110章
分崩,鬩牆
“短暫的意識恍惚”、“集體性同質的噩夢幻覺”……
“這些便是在與柯拉鬆共同執行任務的成員們的口供。
”不消幾日,
波雷托爾便將對柯拉鬆的調查結果擺到多弗朗明哥麵前。
“尤其是在夜晚,入夢後,這些現象似乎總與柯拉鬆的出現有著微妙的關聯。
”波雷托爾繼續說。
“噩夢……夢魘……”多弗朗明哥沉默了下來,
修長的手指節奏地敲擊著桌麵,
腦海中迅速將這些異常精神波動與果實圖鑒中夢魘果實的能力串聯起來。
墨鏡後的目光愈發銳利。
夢魘無聲,
防不勝防,如若羅西南迪真的掌握著這份能力,
確實非常適合作為間諜潛伏在家族之中,更不說,
他還擁有一個“親弟弟”的身份。
“呋呋呋呋~~”多弗朗明哥喉間溢位低沉的笑聲,
真是好一個親弟弟啊……
他開始好奇,
羅西南迪背後究竟站著哪方勢力?海軍?世界政府?革命軍?還是哪一派地下組織?
……更甚至,他與那個神秘的「朧月梅」是否也存在著某種不為人知的牽連?
但無論如何,背叛了就是背叛了,隻要是背叛,就需要被清算。
是時候開始了,
他可是為他親愛的弟弟精心準備了一場遊戲——一場註定讓他滿盤皆輸的致命遊戲……
羅西南迪突然收到通知,多弗朗明哥召集高階乾部參加會議。
踏進會議室時,
一種微妙的不安漫上他的心頭,
偌大的會議室內,
除了端坐主位的多弗朗明哥,
僅有迪亞曼蒂在場。
他沉默地走向屬於自己的紅心座椅,維持著柯拉鬆那副略顯遲鈍的姿態坐下,等待著兄長的指示。
內心警鈴大作。
“呋呋呋……人都到齊了。
”柯拉鬆落座後,多弗朗明哥坐直了身子,開門見山,語氣平淡地宣佈了一次清理行動。
他列出了兩個目標:
“一個是掌握了家族重要交易證據的記者及其家人;另一群是無意中闖入家族倉庫的孤兒,
他們與任何勢力都無關,隻是……運氣不好。
”
羅西南迪微微蹙眉,如此簡單的目標,隨便派遣幾名基層乾部便能處理乾淨,何須動用最高乾部,還特意召開這樣一場……家族會議?
這不合常理。
還來不及深思,多弗朗明哥的目光便落在了他的身上,“柯拉鬆,你來選。
你去處理哪一個?記者,還是那群孤兒?”
“……”讓他來選?
羅西南迪的指尖在桌麵下微微蜷縮。
電光石火間,他猛然醒悟——自己暴露了。
一股寒意爬上背脊,幾乎要凍結他的血液,多弗朗明哥並不單純是在分配任務,選項之下,是一場為他量身定製的報複與審判。
多弗朗明哥已經看穿了他,此刻正以一種貓捉老鼠的殘忍姿態,為他鋪設了一個無論如何選擇都會讓他背離本心的兩難抉擇。
他想要什麼?羅西南迪的心念電轉。
是看在血脈親情的份上,再給他一個“浪子回頭”、用血腥表忠心的機會?
隻要他此刻展現出足夠的冷酷,認真執行清除命令,親手完成這場屠殺,或許還能換取一絲苟延殘喘的信任,繼續這早已搖搖欲墜的臥底生涯?
但這個念頭剛一浮現,就迅速被羅西南迪掐滅,他不願去想象這樣的場景。
選擇清除記者?這意味著他將親手扼殺揭露家族罪行的關鍵證人,讓那些肮臟的交易繼續隱藏在黑暗之中。
這個選擇,會讓他的臥底行動失去意義,背叛了他身為海軍肩負的正義。
選擇清除孤兒?這意味著他將親手玷汙自己的雙手,用無辜者的鮮血來妝點自己的偽裝,徹底背棄加入海軍時立下的誓言。
這個選擇,則違背了他內心堅守的底線,更會讓他的靈魂永遠沉淪。
多弗朗明哥在逼他現出原形,無論怎麼選,他都在背叛——要麼背叛使命,要麼背叛良知。
又或者……多弗朗明哥的目的更為陰險?
他的這位狡猾的兄長,料定了以他“羅西南迪”的性格,根本無法做出真正冷酷的選擇。
所以,這個依照他性格弱點量身定做的兩難陷阱,真正的目的是逼他在走投無路時,向背後的勢力求助?從而順藤摸瓜,將潛伏的威脅一網打儘?
羅西南迪抬起眼,迎上多弗朗明哥意味深長的目光,緩慢張口,用嘶啞的嗓音,艱難地吐出他的選擇:
“那些孤兒……就交給我處理吧。
”
彆無他法了,唯有這個選擇,才能至少保留一絲周旋的餘地,
——他計劃用他的夢魘果實能力,製造孤兒們“死亡”的幻象,再秘密將他們轉移出去。
至於記者那邊……
他或許能向戰國元帥求助,但遠水救不了近火,何況一旦海軍介入,勢必會打草驚蛇,隻怕會讓更多海軍同僚暴露。
而艾薇莉婭小姐羅西南迪動搖了一瞬,又很快否定了這個念頭,艾薇莉婭小姐與多弗朗明哥的合作本就如履薄冰,而這明顯是個測試他的陷阱,他決不能將她拖入這個危險的漩渦。
“呋呋呋很好。
”多弗朗明哥低沉的笑聲打斷了他的思緒,“迪亞曼蒂,記者一家就交給你了。
記住,消滅所有證據,不留活口。
”
“……”羅西南迪無聲垂眸……
入夜,北海冰冷的夜風撲麵而來,走在執行任務的路上,羅西南迪的內心始終無法平靜下來。
這一段路通往那個孤兒院,他步履沉重,腦海裡不受控製地浮現一段記憶——
那是他剛剛潛入家族不久的事情。
一次家族聚會中,微醺的多弗朗明哥攬著他的肩膀,對眾乾部說道:“呋呋呋……你們看好了,這是我唯一的親弟弟,柯拉鬆。
”
“我們血脈相連,共享尊貴與孤獨。
這個世界拋棄了我們,所以我們必須緊緊抱在一起……家族,就是我們的一切。
”
彼時,多弗朗明哥的手掌溫熱,語氣中甚至帶著一絲久違的契合“兄長”身份的真摯。
就是這一絲真摯,像毒藥一樣,也曾讓他的內心產生過瞬間的動搖與巨大的負罪感。
“共享孤獨……嗎?”
冰冷的夜風吹散了這短暫的幻象。
羅西南迪的眼神重新變得堅定。
他的嘴角扯出一個苦澀的笑,低聲自語:“不,多弗,你從不孤獨。
你隻是……選擇把所有人都拖進你的地獄。
”
這段往事如同一柄淬毒的匕首,既刺痛了他的心,也徹底斬斷了最後的猶豫。
他該清醒了,他已看清,這條用謊言和鮮血鋪就的,通往兄長內心的路,他終究是走不下去了。
今夜,他必須做出抉擇:是繼續這場無止境的偽裝,還是直麵這場早已註定的對決。
羅西南迪……彆忘記了你的使命……
夜色中的孤兒院一片寂寥,羅西南迪推開鏽蝕的鐵門走入庭院,閉著眼深吸一口氣,潮濕的土腥味灌入肺腑。
趁著夜色,他計劃提前在此處佈下一片夢魘領域,待到明日,他便能更有把握在眾目睽睽之下偷天換日,保住這群無辜孩童的命。
羅西南迪睜開眼,拇指與中指交疊,扣響夢魘幻境的序曲——
“呋呋呋”一道戲謔的聲音從陰影處傳來,“我親愛的弟弟,你打算用你那有趣的能力做什麼呢?”
羅西南迪的心一下沉入穀底,以他指尖為圓心擴散出去的空間波動被完全打散,像破碎的鏡子般四散湮滅。
多弗朗明哥從月光照不到的角落裡緩步走出,猩紅墨鏡映著慘淡的月色。
“讓我猜猜,”多弗朗明哥慢條斯理走出,“你打算用能力偷偷救下這些小老鼠?”
羅西南迪緩緩放下手,沉默地站在原地,他能感受到來自四麵八方的視線,多弗朗明哥帶來的人正將這裡包圍。
多弗朗明哥步步逼近,最後停在離羅西南迪一步之遙的地方,聲音帶著無形的壓迫感:“告訴我,柯拉鬆,你究竟在為誰效力?”
羅西南迪沉默以對,隻是稍稍挺直了脊背。
“不肯說?”多弗朗明哥手指微動,自掌中射出的細線瞬間將羅西南迪牢牢束縛,“沒關係,我們有的是時間慢慢聊,呋呋呋~~”
“隻是可惜,”他話鋒一轉,“你最終也冇有向身後的勢力求助。
否則,迪亞曼蒂那邊說不定能抓住更大的魚。
”
就在他說話的同時,已有另一隊人將孤兒們粗暴的驅趕出庭院,待到兩人麵前。
“不!”羅西南迪終於開口,嘶啞著嗓音,帶著哀求道:“多弗!他們隻是孩子!”
“所以呢?”多弗朗明哥居高臨下看他,嘴角笑意漸深卻冇有一絲溫情,“這就是你背叛家族的理由?為了這些無關緊要的人?”
語畢,他擺了擺手,底下的人立即會意,在羅西南迪目眥欲裂的注視下,孤兒們的哭喊聲戛然而止。
“現在,”多弗朗明哥轉向被束縛的弟弟,聲音陰沉得可怕,“該好好談談你的問題了,我親愛的柯拉鬆……”
夜色吞噬了孤兒院最後的嗚咽,也吞噬了羅西南迪眼中最後的光,慘白月光下,兩個血脈相連的兄弟對峙著……
與此同時,碧波島的翡冷翠
艾薇莉婭猛地從噩夢中驚醒,一股強烈的不安攫住了她的心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