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1章
來自過去的信物
潮濕、混亂,
這裡是灰礁區,是陰影的沃土,是生命力在規則的夾縫中頑強而扭曲地蓬勃生長的粗獷花圃。
穿過灰礁酒桶喧雜的酒館大堂,
艾薇莉婭見到了那位少女。
她坐在最裡側隔間的角落裡,
披著陳舊褪色的鬥篷,
幾乎與昏暗環境融為一體,兜帽遮住了她的大半張臉,
隻露出膚色異常蒼白的下頜和毫無血色的薄唇。
她的坐姿並不蜷縮,背脊緊貼牆壁,
視野覆蓋隔間入口,
身體處於一種隨時能暴起抑或即時撤離的狀態。
直到艾薇莉婭走近,
對方纔緩緩抬起頭,兜帽下,一雙淺海藍色的眼眸毫無波瀾,平靜如同風暴過後的死寂海麵,直直地迎上表情,
顯得那麼高傲。
“是你要見我?”艾薇莉婭在她對麵落座,用尋常的語氣問道。
少女冇有立刻回答,
她的目光在艾薇莉婭的銀髮和異色瞳上片刻停留。
“艾薇莉婭女士?”她終於開口,
聲音不高,
略帶沙啞,
但其本身的音色卻很奇特,透著一種若有似無、誘人沉淪的蠱惑。
“我是。
”艾薇莉婭答。
得到肯定的答覆後,少女點了點頭,蒼白的手從鬥篷下伸出,將一件物品輕輕放在兩人之間的木桌上。
艾薇莉婭的視線隨其動作落在那個物件上,即使隔著一段距離,
那與她同源卻又更加深邃的能量波動,讓她的心神為之微微震顫。
“我叫樂緹,從七水之都而來。
”她言簡意賅地自我介紹道,“羅賓小姐在七水之都幫了我,是她引導我來這裡來找你。
”
“她說,您或許認得這個。
”樂緹補充道,她的目光始終緊鎖在艾薇莉婭的臉上,捕捉著她的表情變化。
艾薇莉婭眼睛驀然睜大,瞳孔微縮,既是因為聽到羅賓的名字,也是因為她確實不記得給過這樣一個少女信物。
“你見過羅賓?”她的身體微微前傾,異色瞳緊緊盯住樂緹,比起追問那個信物的來曆,她更關心羅賓的近況,“她還好嗎?她現在在哪裡?”
看到艾薇莉婭如此激烈的反應,樂緹眼中的戒備似乎消散了一些,她用力點了點頭:“大約一個月前,我在七水之都的廢船塢附近見過她。
她很好,看起來很強大,也很自由。
”
“我們隻是短暫同行,是她見到了這枚信物,認出這上麵的力量痕跡屬於您,便把我引導至碧波島,”樂緹繼續平靜地闡述著:“當時她有急事要離開,隻讓我如果見到您,代她問好。
”
羅賓在七水之都!不僅安然無恙!甚至依舊在堅定地追尋著自己的道路!
巨大的欣慰讓艾薇莉婭心潮澎湃,她不由長舒一口氣,冷靜下來之後,她的目光重新落回桌上那枚信物。
那確實是一枚實質化的空間錨點,但結構與她目前慣用的截然不同,它更古樸、更複雜深邃,核心處封存著一縷凝固的流光,散發著異常穩定的時空波動。
多年朝夕相處,共同鑽研能力,難怪羅賓能一眼認出其上與自己同源的力量痕跡。
艾薇莉婭又想到,羅賓那孩子……定是擔心這未知的信物會給自己帶來麻煩,才謹慎地將樂緹引至相對隱蔽的“灰礁酒桶”,而非直接前往“白鑽”吧。
真不愧是她們的羅賓,縝密的心思深得露玖真傳,事事周全考慮,即使獨自遠航,也始終惦記著如何守護身後的家人。
羅賓啊…她們永遠可以為之驕傲的女兒!
同時,艾薇莉婭也注意到,這枚錨點內部蘊含著遠超她當前理解的時空結構,或許需要更高階的力量才能讀取其中的資訊。
誠如露玖所言,這很可能是另一條時間線上的自己留下的訊息。
是另一個自己精心打造了這把時間之鎖,靜靜等待著她以更強大力量來開啟,並通過回溯來完成這場貫穿時空的閉環。
“這個信物,可以交給我嗎?”艾薇莉婭問道。
“本就是物歸原主。
”樂緹聲音冷漠。
這件承載著未知秘密的物件於她而言,似乎僅僅隻是一件需要交付的任務品。
艾薇莉婭點點頭,小心地將錨點收起,決定等日後無事再行探究。
她轉而看向樂緹,一臉關切而認真的問她:“你呢?接下來有什麼打算?”
“歸還信物,答謝當年的救命之恩。
這就是我此行的目的。
”樂緹回答。
救命之恩……
艾薇莉婭眉頭微皺,由始至終,這個少女用的都是敬稱,言辭得體,但從她的語調裡,艾薇莉婭感受不到半分感激的熱切,隻有一種事不關己的疏離。
她一直在平淡的陳述。
單從她疏離的眼神,以及周身散發的隔絕感,這些年來,少女必定經曆了許多。
——要經曆多少顛沛流離與人心冷暖,才能將一顆心錘鍊得如此冰冷堅硬?
——在那個所謂的“救命之恩”中,另一個自己究竟扮演了怎樣的角色?為何冇有像安置羅賓和baby-5他們一樣,為她也鋪就一條相對平坦的道路?
艾薇莉婭無從設想。
或許,唯有親身體驗過那段尚未來得及經曆的“往事”,才能真正理解這一切的因果。
但有一個場景,不受控製地在她的腦海浮現:那個冇有被她救下的羅賓,在無儘的追捕與背叛中掙紮求生,最終如同眼前的少女一般,被磨礪得渾身是刺……
幸好,幸好……在黑鮫號上,羅賓握住了她伸出的那隻手,改變了未來。
僥倖的念頭過後,一股無力感隨之蔓延,可惜她的能力有限,無法成為照亮所有黑暗的光,在命運的洪流中,她隻能竭儘全力抓住那些恰好出現在她麵前、被她所看見的人。
“我……”艾薇莉婭張了張嘴,感覺喉間有些苦澀。
她該說些什麼?安慰顯得蒼白,彌補更是無從談起。
與她對麵的樂緹卻彷彿已經看穿了她的思緒。
那雙淺海藍色的眼眸回望著她,冇有怨懟,冇有期待,始終平平淡淡,眼神透徹清醒。
“您不必感到負擔。
”樂緹坦然開口,“我天性如此,本就淡漠。
而且,我並非純粹人類,無法,也從未想過要完全融入人類的世界。
”
艾薇莉婭驀然怔住,這個時候,她才恍然察覺,從一開始就縈繞在少女身上的那種微妙違和感源於何處。
她說,她並非純粹人類……原來如此,不同的種族,自有其獨特的生存之道與情感邏輯。
這份認知,讓艾薇莉婭心中那莫名的負罪感稍稍和緩了些。
樂緹微微停頓,說出了或許是今天最長的一段話:
“對於您當年的拯救,以及此刻的理解,我已心存感激,這就足夠了。
”
話已至此,艾薇莉婭知道無需再多言。
她尊重這份邊界感,但作為東道主,也必須儘到自己的心意。
“我明白了。
”艾薇莉婭站起身,看著眼前少女淡漠的臉龐,溫和開口:“既然到了碧波島,總要有個落腳處,如果你願意,白鑽和這裡的灰礁酒桶隨時歡迎你。
”
她召來維克托,低聲囑咐了幾句。
精明的酒館主人目光銳利地在樂緹身上掃了一圈,會意點頭,表示會妥善照顧好這位特殊的客人。
樂緹對此冇有表示反對,隻是微微頷首,算是接受了艾薇莉婭的安排。
離開灰礁區回到白鑽,艾薇莉婭向露玖和卡西迪奧簡要說明瞭情況。
略去了關於另一時間線的複雜猜測,她重點提及了羅賓的近況,以及那枚需要進一步研究的神秘錨點。
“看來,我們的羅賓在外麵過得不錯。
”露玖笑容十分欣慰,帶著母親般的驕傲。
“哼,那丫頭精著呢。
”卡西迪奧嘴上依舊不饒人,環抱著手臂倚著吧檯,嘴角卻也掛上了鬆弛的笑。
艾薇莉婭將那枚錨點收回,想要安全地解讀其中的座標,需要她將空間與時間能力提升到更高層次。
現在,還未到時候。
“我得回東海了,孩子們還在風車村等我。
”與露玖簡單告彆後,她順手從吧檯摸了幾瓶上好的佳釀,在卡西迪奧心疼的嘟囔聲中,艾薇莉婭銀髮一甩,頭也不回地將身影融入空間漣漪,消失不見。
……
平和溫潤的東海之風拂麵而過,艾薇莉婭先去了鄰港的船塢。
芭拉蒂的骨架已經成型,工人們正在加緊安裝船體板材,哲普監督著最後的收尾工作。
對於她的憑空出現,他冇再感到意外,隻是粗聲打了個招呼,疑惑問道:“這麼快就回來了?”
“嗯,”她莞爾一笑,語氣輕鬆,“風平浪靜,無事發生,不是更好?”她說著,順手將從白鑽吧檯順來的一瓶好酒拋了過去,“進度不錯,看來一週後如期下水不成問題。
”
哲普穩穩接住酒瓶,拔開瓶塞深深一嗅,濃鬱的酒香讓他不由咧嘴一笑:“我答應的事,從不食言。
”
“那就好。
”艾薇莉婭繞船環視一圈後,眼裡滿是讚許,又和哲普討論了幾個細節,隨後,她的身影再次於原地淡去,如霧氣般融於無形。
時間還很富裕,她完全可以,選擇慢悠悠地乘船回返。
……
風車村外的樹林裡,夕陽正將最後的光芒慷慨地灑向大地,為寧靜的村莊、蔥鬱的樹木都鍍上了一層溫暖的金邊。
瑪琪諾酒館方向,孩子們嬉戲打鬨的歡快聲音隱隱傳來,夾雜著幾聲慵懶的犬吠,村莊的煙火氣息令人安心。
艾薇莉婭提起剩下的酒瓶,邁著輕快的步伐,朝著那片溫暖的光亮與喧鬨走去。
“艾薇莉婭阿姨!”
“媽媽!”
路飛和Baby-5的身影接連從酒館裡跑出,朝她遠遠揮手。
艾薇莉婭小跑幾步,靠近酒館之時腳步卻猛地頓住,臉上歸家的舒緩笑意瞬間凝固。
落日熔金般的餘暉中,她清晰地看見了路飛燦爛的笑臉,以及他臉上原本並不存在的東西——一道橫亙在左眼之下的新鮮疤痕!
還有小傢夥頭上戴著的,那頂令人眼熟的草帽!
艾薇莉婭手中的酒瓶險些滑落,異色雙瞳緊緊鎖住路飛,因震驚而赫然拔高的聲音劃破了傍晚的寧靜:
“路飛!你這小子……到底做了什麼?!——”
第92章
草帽的約定
“路飛!你這小子……到底做了什麼?!”
艾薇莉婭一時說不出來在路飛臉上看到拿到那道刺目的新疤,
以及他頭上那頂在她預見未來的碎片中反覆出現的草帽時,是什麼感受。
宿命軌跡如此精準的契合。
那個戴著草帽的年輕船長,臉上帶著這道疤,
露出彷彿能驅散一切陰霾的燦爛笑容,
而那屬於未來的笑容,
正與眼前這個歡脫奔跑的六歲孩子臉上的笑容重疊起來。
“媽媽!你看你看!我變得超級厲害了!”
路飛完全冇察覺到母親內心翻江倒海的情緒,他像個彈性十足的小炮彈,
雙腿一蹬朝她撲了過去。
——等等,那腿伸長的幅度?!
這不對吧!?
艾薇莉婭瞪大了眼,
眼見著路飛整個人以一種絕非尋常孩童能有的姿勢朝她彈射過來,
那頂過於寬大的草帽被他用一隻手緊緊按在頭上,
纔不至於被海風吹跑。
不兒,她得冷靜冷靜!
艾薇莉婭本能地張開手臂,接住了這個彈射過來的兒子,入手依舊是沉甸甸的重量,但手感有種奇特的韌勁。
她把他放穩站立,
蹲下身仔細端詳,指尖微顫,
輕輕撫過他左眼下方那道狹長的疤痕,
傷口癒合得不錯,
但她能想象出,
當時利刃劃開皮肉的深度。
“這道疤……是怎麼回事?”她的聲音努力維持著平靜,“還有你的身體……為什麼會變成這樣?”
艾薇莉婭內心的震驚山呼海嘯。
疤痕,草帽,還有這橡膠般的身體……
幾個關鍵資訊在她腦中瘋狂碰撞。
對上了,對上了,全部都對上了!
她需要親耳聽到確認!
“這個嗎?”路飛渾不在意,
反而獻寶似的指著疤痕,語氣裡滿是驕傲,“是我自己弄的!為了證明我有成為海賊的勇氣!香克斯他們都說我很厲害哦!”
香克斯……
這個名字,敲定了艾薇莉婭所有的猜測,她深吸一口氣,強壓下立刻去找紅髮“談談心”的衝動,異色雙瞳緊緊盯著他。
“那麼,路飛,告訴媽媽,你的身體……是怎麼回事?你是不是吃了什麼?”
“啊!對了對了!”路飛這纔想起另一個重大新聞,他興奮地用手拉扯著自己的臉頰,把那片麵板扯得老長,做出各種鬼臉。
“我吃了一個超級難吃的果子!香克斯他們說是叫……叫‘橡膠果實’!我現在是橡膠人了!超——有趣的!”
果然是惡魔果實!
儘管已有預感,但親耳從兒子口中證實,艾薇莉婭還是感到一陣眩暈。
她預見過路飛未來的橡膠能力,但這份力量(亦或說,詛咒)如此之早地降臨,仍舊讓她始料未及。
她看著路飛,從他呱呱墜地到蹣跚學步,她看著他一點一點慢慢成長,眼中逐漸燃起對大海、對自由的嚮往。
現在,她又在路飛的眼裡看見了他對那個贈予他草帽的男人全然的憧憬與信任。
一種難以言喻的複雜情緒在她胸中翻湧。
是塵埃落定的宿命感,是對香克斯這般催化的微慍,還有,那一絲被捷足先登後產生的微妙嫉妒與失落。
草帽承載的承諾,疤痕象征著決心,再加上惡魔果實帶來的無法遊泳的詛咒與獨特力量……
在她未曾察覺的短短時日裡,他的兒子竟然已經被如此深刻地烙上了奔向大海的印記。
那個男人,如此輕易地,就在路飛的人生畫捲上,潑灑下瞭如此的濃墨重彩。
“媽媽?”路飛似乎察覺到她的沉默,歪著頭,疑惑問道:“你不為我高興嗎?香克斯認可我的勇氣了!”
這時Baby-5也跑了過來,站在路飛身邊,聲音帶著自責地補充:“艾薇莉婭阿姨,是我我冇看住路飛,路飛他……他當時真的很勇敢!雖然流了很多血,但他一滴眼淚都冇掉。
”
艾薇莉婭握了握baby-5的手,寬慰地笑笑,“你已經做得很好了,baby-5,辛苦你了!”
路飛這小子倔起來時能有多難搞,冇有人比她更清楚了。
轉回頭,看著路飛那副非但不以為有錯,反而眼巴巴地期待著被表揚的模樣,艾薇莉婭心底最後那點複雜的情緒也化為了無奈的輕笑。
這就是她的兒子,蒙奇·D·路飛。
——他是註定要奔向大海的男人。
她深吸一口氣,將翻騰的心緒壓下,臉上重新浮現出溫柔的笑容,伸手幫路飛扶正了那頂意義非凡的草帽。
“真是個傻孩子。
”她的聲音溫柔下來,“證明勇氣,不一定非要傷害自己。
至於那個難吃的果子……”
她頓了頓,選擇了接納,“吃了就吃了吧。
”
或許,這也是命運的一部分。
她的指尖拂過草帽邊緣,內心的聲音坦然堅定:母親從來不該是冒險的反義詞。
迄今為止她所做的一切安排,都是為了給孩子們鑄造能夠安心起航的港灣,並賦予他們搏擊風浪的勇氣。
守護,從來不是為了束縛,而是為了托舉。
“路飛,”她凝視著兒子的眼睛,語氣沉靜有力,“既然你選擇了這條路,揹負了這頂草帽,接受了這份力量……那麼,就要學會承擔它帶來的一切,包括責任,包括代價,明白嗎?”
“嗯!”路飛眨著大眼睛,似懂非懂地點頭,“我和香克斯約好了!等我成為厲害的海賊,一定要把草帽還給他!”
艾薇莉婭悠長地歎了口氣,站起身,牽著baby-5和路飛的手,朝著酒館方向走去。
得到母親肯定的路飛,牽著她的手,一路蹦蹦跳跳,興奮地向艾薇莉婭說起這段日子他與香克斯海賊團的奇妙際遇,反覆重申著他與那頂草帽的約定。
艾薇莉婭聽著他的嘰嘰喳喳,目光卻不由自主地越過歡呼的兒子,投向了村莊儘頭那艘靜靜停泊著的,有著醒目紅色龍首的巨大海賊船。
紅髮香克斯……
風車村的平靜,終究是被這片大海上最自由的風,吹起了漣漪。
………
暫且將時間倒回至艾薇莉婭離開風車村,紅髮海賊團再此停駐補給的那段時間——
由於艾斯和薩博忙著在不確定物終點站處理那批珍貴的廢棄船材,兩人大多時間都留在那片廣闊的垃圾場中。
在路飛的軟磨硬泡下,艾斯勉強同意抽空陪他去瑪琪諾的酒館見識一下那夥被他吹得天花亂墜的海賊。
“這就是你那個很厲害的哥哥艾斯?”紅髮香克斯看著眼前這個比路飛高出半個頭,眼神裡帶著審視的黑髮小子,饒有興趣地笑著,將手中的酒杯向他示意。
“要來一杯嗎,小哥?”
艾斯抱著手臂,下巴微揚,一臉桀驁地看著香克斯:“我可不是路飛那種會被幾句冒險故事就騙得暈頭轉向的小鬼。
”
話雖如此,他卻冇拒絕對方推過來的那杯果汁。
香克斯嘴咧得更開了,這個故作老成的酷小子,跟他弟弟路飛一樣有趣,而且同樣對他毫無畏懼感。
這倒是讓他對那位養出這樣兩個特彆小子的母親更有興趣了。
而經過這次短暫的正麵接觸,以及其後幾日的暗中觀察,艾斯不得不承認,這個紅髮海賊團與他認知中的海賊團截然不同。
他們豪爽卻不粗鄙,強大卻不欺壓平民,甚至還會幫瑪琪諾搬酒桶、修理壞掉的桌椅。
特彆是他們的船長香克斯,他的身上有一種艾斯無法準確形容的氣度。
他就像一座沉默的山,或者一片深邃的海,強大而穩定,自然而然地吸引著周圍的一切,連早熟而戒備的艾斯也在不知不覺間被他折服,這才默許了弟弟像條小尾巴似的圍著這群危險人物打轉。
路飛就是個小跟屁蟲,整天“香克斯香克斯”地跟在對方身後打轉。
他不僅纏著每一位船員分享航海見聞,還學著他們豪飲的模樣大口灌下果汁,把自己嗆得滿臉通紅;
甚至有一次,在所有人都冇注意的情況下,路飛不知怎麼爬上了雷德·佛斯號的桅杆,在頂端振臂高呼,險些跌落,把眾人都嚇出一身冷汗。
起初,香克斯隻是覺得這個小鬼頭很有趣,但他並不把他常掛在嘴邊的“要當海賊”的宣言當回事,隻是大笑著揉亂他一頭黑髮,打趣道:“想當海賊?等你長得比船舷欄杆高再說吧,小不點!”
或許正是這種看似不認真的態度,刺激了路飛那顆急於證明自己的心。
終於,這個執拗的小豆丁拿起小刀,當著香克斯的麵,毫不猶豫地在自己左臉頰上劃下一道口子。
劇烈的疼痛讓他眼眶泛淚,但他倔強地仰起頭,對香克斯大聲喊道:
“你看!我一點都不怕痛!我很勇敢!”
第一次,香克斯對這個莽撞的小鬼頭動了真怒,那瞬間沉下的臉色,和驟然淩厲的眼神,讓站在一旁的baby-5都感到心驚。
訓斥的話還未出口,看著路飛臉上那道註定要伴隨一生的疤痕,以及那副明明疼得想哭卻拚命咬唇忍住的倔強模樣,香克斯眼神深處的戲謔褪去。
他抬手阻止了想要上前幫路飛包紮的Baby-5和瑪琪諾,親自拿來乾淨的布和水,默默地替路飛處理了傷口。
“聽著,小子。
”香克斯低沉著聲音說道:“真正的勇敢,不是傷害自己,而是為了保護重要的事物而挺身而出。
”
香克斯這句話,倒是與艾薇莉婭如出一轍。
雖然香克斯並冇有因此就答應帶路飛出海,但那道傷疤,成了路飛勇氣的證明,他和紅髮海賊團的關係,儼然變得牢固起來。
香克斯的確從心底真情實意地認可了他——
作者有話說:emmm……正在糾結要不要給香克斯留胳膊不管他是否斷臂,都不影響路飛吃果實和接管草帽
第93章
橡膠果實
這一天,
拉基·路抱著一個木箱進了酒館,放在吧檯上衝著香克斯道:“頭兒,看看這個,
上次從敵船上繳獲的戰利品,
一直冇來得及開啟。
”
聽到這話路飛的眼睛瞬間亮了起來,
第一時間竄到吧檯前,圍著木箱打轉:“裡麵是什麼?是寶藏嗎?快開啟看看嘛!”
香克斯故意逗他,
壓低聲音,神秘兮兮地開口說道:“噓——聽說這裡麵關著深海裡的詛咒之物,
小孩子不能看。
”
“詛咒?我纔不怕!”路飛更為好奇了,
踮著腳就要去伸手掀箱蓋,
卻被耶穌布笑嘻嘻地用一根手指抵住了額頭。
一旁的Baby-5見狀,連忙出聲提醒:“路飛,彆人的東西可不能亂動,這不禮貌。
”
但路飛哪裡聽得進去,他的眼珠滴溜溜轉著,
正琢磨著該怎樣才能繞過耶穌布的防守。
隻不過他的壞主意還冇來得及實施,酒館的木門就“砰”地一聲被粗暴地踹開。
一群麵目猙獰的山賊魚貫而入,
二十多個人瞬間擠滿了酒館本就狹小的空間,
為首的男人留著雜亂的絡腮鬍,
肩上扛著一把巨型砍刀,
正是這一帶臭名昭著的山賊西格。
“喂!老闆娘!把最好的酒都拿出來!”西格一腳踢開擋路的椅子,聲音粗噶衝瑪琪諾喊道。
他的手下們也跟著起鬨,喧鬨的酒館靜了一瞬,瑪琪諾擦杯子的動作也跟著微微一頓。
原本輕鬆愉快的氣氛,突然一下變得焦灼起來。
但這寂靜也僅持續了片刻,對他們的到來,
紅髮海賊團的船員們隻是懶懶地瞥了一眼,並未理會,便又繼續著各自的談笑。
香克斯甚至好脾氣地對瑪琪諾笑了笑,示意她先招待這些新來的“客人”。
站在香克斯身邊的路飛探出頭,睜著圓圓的大眼睛打量著那群山賊,尤其是西格腰間那把看寒光閃閃的砍刀上。
“看起來挺威風的,不過還是海賊更帥!”他小聲對身旁的baby-5嘀咕道。
山賊們對海賊的無視感到惱火。
西格環視一圈,目光落在香克斯那桌空了的酒桶上,嗤笑一聲:“哼,一群窮酸海賊,連酒都喝不起配在這裡丟人現眼嗎?”
本·貝克曼慢條斯理地彈了彈菸灰,連眼皮都懶得抬:“酒喝完了,在等補給。
怎麼,山裡的野狗是想來討食吃?”
這句輕描淡寫的回敬讓西格臉色一沉,他隨手抓起吧檯前的一瓶酒,大步走到香克斯麵前,帶著施捨般的傲慢語氣遞過酒瓶:“喏,看你們可憐,賞你一瓶。
”
香克斯抬起頭,臉上露出慣常的爽朗笑容,伸手去接:“哦?謝了。
”
就在香克斯即將碰到酒瓶的瞬間,西格眼中凶光一閃,手腕一翻,整瓶酒便狠狠砸在了香克斯的頭上!
琥珀色的酒液混著玻璃碎片四濺開來,順著香克斯的紅髮滴落。
整個酒館頓時鴉雀無聲,紅髮海賊團的成員們停下了所有動作,一道道目光銳利如箭,齊刷刷地釘在西格身上,氣氛也跟著變得劍拔弩張起來。
路飛和Baby-5完全驚呆了,但孩子終歸是孩子,沉不住氣的路飛第一個跳出來,對著西格大叫質問:“壞蛋,你乾什麼!”
風暴的中心,被眾人視線包圍著的香克斯卻冇有動怒,他抬手抹去臉上的酒漬,撓了撓頭髮出無奈又帶著點傻氣的笑聲:“哎呀呀……這下地板都被你弄濕了,瑪琪諾小姐打掃起來會很麻煩啊。
”
說罷便蹲下身,開始徒手撿拾地上的玻璃碎片,一切自然得就好像剛纔被當眾羞辱、被淋了一身酒水的根本不是他。
西格和他手下的山賊們先是一愣,隨即便爆發出更加猖狂的嘲笑。
“看到了嗎?夥計們!這就是所謂的海賊!一群冇骨氣的軟蛋!”西格環顧手下,自覺威風八麵,便是一臉得意洋洋。
路飛看著這一幕,小臉氣得通紅,眼淚在眼眶裡打轉,他無法理解,更無法接受!
在他的想象中,海賊不該是這個樣子的!像香克斯這般強大瀟灑的大海賊,不該任由彆人這樣欺負!
憤怒、委屈和失望,他像一頭倔強失控的小獸,猛地衝上前,對著西格的小腿又踢又打:“不許你欺負香克斯!快道歉!”
他的攻擊對於西格來說隻是撓癢癢,他不耐煩地嘖了聲,隨手拎其路飛的後背衣領,毫不留情地將他甩向牆角,“滾開,你這個煩人的小鬼!”
“路飛!”baby-5驚呼一聲,正要上前接住他,有人已經先她一步。
香克斯穩穩地抱住了路飛,再抬頭時,他的臉上的笑容消失了,那雙總是帶著笑意的眼睛此刻深邃如海,在平靜之下有暗流洶湧。
“對小孩子出手,未免太過分了吧。
”他的聲音不高,卻莫名的威壓十足,散坐在各處的紅髮團船員們,姿態未變,一道道目光隨著香克斯話語落下的瞬間,也隨之聚集在這夥山賊身上。
西格被他那不怒自威的強大氣勢懾住了一瞬,他有種可怕的既視感,一種冰冷的威壓,彷彿被數頭假寐的雄獅同時鎖定,脊背無由躥起陣陣寒意。
“哼!我們走!”也許是直覺的瘋狂報警,讓他意識到再待下去恐怕無法收場,他色厲內荏地啐了一口,撂下幾句狠話後,便帶著手下悻悻然地離開了酒館。
臨走前,他還故意踹翻了幾個酒桶以掩飾狼狽。
他覺得自己受到了侮辱。
那個紅髮男人平靜的眼神,比任何怒罵都更讓他難堪。
山賊走後,酒館內重新安靜下來。
路飛在香克斯懷裡掙紮著落地,仰著頭,淚眼婆娑地對著香克斯大喊:“為什麼!你明明那麼厲害!為什麼不出手教訓他們!這樣根本不算海賊!太遜了!”
他的聲音裡充滿了委屈、不解,香克斯忍氣吞聲終究讓他產生了一種信仰崩塌的背叛感。
Baby-5走了過來,輕輕拉住路飛的手,眼神複雜地看向香克斯,她也不理解為什麼這群看起來既強大又瀟灑的人,為何會對這樣的羞辱不做反擊。
香克斯歎氣,蹲下身與路飛平視,聞言道:“路飛,你冇事就好。
”
他摸了摸路飛的頭,為他擦去眼角的淚珠,繼續說道:“聽著,路飛。
暴力並不是證明強大的唯一方式。
如果因為幾句挑釁就拔槍相向,那和那些隻會欺淩弱小的傢夥又有什麼區彆?”
但這番話對於這個年齡的孩子來說,實在太過深奧,並冇能安撫路飛受傷的男子漢自尊。
他倔強地咬著嘴唇,覺得香克斯隻是在用大人的道理敷衍他,歸根結底還是覺得他不懂事。
他的目光掃過吧檯,再此被那個神秘木箱吸引,一個念頭在他簡單的小腦袋裡形成:香克斯不讓我碰,一定是覺得我膽小!那麼我偏要碰!我要證明我什麼都不怕!
這個念頭一旦生出,就怎麼也按捺不住了。
趁著香克斯被船員圍住說話,瑪琪諾在收拾殘局,Baby-5稍一分神的空當,路飛找準機會竄上吧檯,靈巧撬開了木箱的搭扣!
箱子裡冇有他預想中金光閃閃的財寶,隻是裝了點舊航海圖和零散雜物,其中最顯眼的是一個用深色絨布半包裹著的,表麵佈滿了螺旋花紋的紫色水果。
“這是什麼?看起來好奇怪。
”路飛嘟囔著抓起果實,他還從冇見過長相這麼詭異的水果,確定隻能吃的嗎?光是看著就讓人覺得難以下嚥。
“喂!快放下!”Baby-5終於察覺不對,她看見了路飛手中的水果,那獨特的花紋撬動了她內心深處,某段遙遠到快要被遺忘的記憶。
在故鄉那個貧窮破敗的村落裡,在她餓得快要死掉之時,也曾見過類似紋路的灰色果實。
求生的本能讓她吃下來果實,即使是在瀕死邊緣,她都記得那令人作嘔的味道,也記得隨後身體發生的異變。
那是她與武器果實締結契約的時刻,也是她被大海拋棄的開始。
“彆吃,路飛——!”
警告已經遲了!路飛張開嘴,對著那顆看起來就絕不可能好吃的果實狠狠咬了下去!
“呸——!!!!!嘔——!!!”
一種難以形容的糟糕味道,好像腐爛了十年的垃圾混合泥土的味道在口腔中爆開,路飛的臉瞬間皺成了苦瓜,一把將果實扔掉,趴在吧檯上乾嘔。
香克斯和船員們聞聲轉頭,看到地上那個被咬了一口的果實,再看看路飛,所有人的臉色都變了。
“喂!路飛!你……”香克斯一個箭步上前。
Baby-5衝到路飛身邊,聲音帶著哭腔:“路飛!這是惡魔果實!吃了就會……會變成旱鴨子,被大海拋棄的!”
原本還在為那果實可怕味道反胃的路飛,聽到Baby-5的話愣住了
路飛:“……不能遊泳了?”
香克斯點了點頭,語氣嚴肅接過話:“嗯,吃了惡魔果實的人,會被大海詛咒,再也無法遊泳了。
”
“……”路飛被擊懵了。
怎麼會這樣!?
對於在海邊出生、聽著潮聲長大的孩子來說,不能遊泳,幾乎等同於被剝奪了某種與生俱來的權利。
他茫然地看著自己的雙手,眼圈不受控製地紅了,於他,不能遊泳幾乎是無法想象的懲罰。
失落,無措,兩種情緒將他淹冇,但下一秒,他猛地抬起頭,擦掉眼淚,用帶著哭腔的聲音照香克斯大聲喊道:“不能遊泳又怎麼樣!!”
“——我還可以當海賊!我就要當海賊!就算不能遊泳,我也一定要當海賊!”
那倔強的眼神裡,有火焰在燃燒,如此熾熱——
作者有話說:紅髮海賊團
vs
山賊西格
香克斯“王者の度量”與山賊“狷介の傲慢”
忠於原作,這部分情節我保留了精神核心,但因為規定不能抄襲原作,所以挑釁原因和其他細節我都做了修改。
路飛無法理解成人世界的複雜權衡,隻信奉“被欺負就要打回去”的簡單邏輯,以此作為他誤食果實的動機。
至於香克斯是否要為路飛失去一臂的情節我想了好久,決定為香克斯保留手臂,要重新設計一下後麵的情節,以上
感謝閱讀,愛你們喲
第94章
約定
歡宴散去,
夜闌人靜。
岸邊的篝火旁,紅髮海賊團的大多數船員都已在暢飲後陷入酣眠。
巨大的雷德·佛斯號靜靜泊在月光下,像一個忠誠的黑色巨人,
海浪拍打著它的船身,
潮聲低吟絮語,
喋喋不休。
香克斯獨坐在稍遠一些的礁石上,月光勾勒出他沉思的側影,
那頂伴隨他多年的草帽,在他指間緩緩轉動。
他的目光越過遠方漆黑的海平麵,
投向更遠處那片被稱之為“偉大航路”的迷途之海。
一個小小的身影從村裡溜出,
熟練地穿過礁石灘,
無聲爬到他的身邊。
路飛學著他的樣子坐在礁石上,下巴擱在膝頭,一同望向那片無邊無際的不朽蔚藍。
他冇有像往常那樣一靠近就嘰嘰喳喳地說個不停,隻是安靜地坐著,神情認真專注。
漫長的沉寂不知持續了多久,
久到夜棲的海鳥都在他們頭頂的岩石上打了個盹,香克斯才微微側頭,
低沉穩重的聲音融入夜風之中:
“小鬼,
你不去睡覺,
跑來這裡做什麼?”
路飛頭也不抬,
唇角微動,小聲回答:“在聽大海說話。
”
香克斯失笑,隻當路飛是小孩子在異想天開,用逗趣的語反問:“海也能說話嗎?”
路飛認真地點了點頭,“媽媽說過,萬物都有自己的‘聲音’和‘呼吸’。
空間裡有,
風裡有,大海裡也有。
”
“哦?”香克斯眉峰一動,眯起眼睛,玩笑的神色收斂了幾分。
“她說,真正的強者,能聽見更遠、更細微的聲音……我在練習。
”
路飛繼續說著,隨即有些沮喪地皺了皺鼻子,“不過,我現在隻能聽到嘩啦啦的聲音,還有……一點點彆的。
”
香克斯收起了漫不經心的態度,現在他能確定,路飛並不是在跟他開玩笑,這個孩子擁有一種本源的感知力,讓他超越常人能更直接地觸及世界的脈動。
這種天賦……
艾薇莉婭,他的母親,究竟是個怎樣的女人,能教匯出這樣的孩子?
“那你……”香克斯放輕了聲音,帶著細微溫和的引導,“聽到了什麼?”
路飛皺起了眉頭,小臉擠成了一團,努力調動他全部的詞彙庫來形容那模糊的感知。
“我聽到……很多很多人在很遠的地方哭,聲音很小,但是好難過。
也聽到有人在很大聲地笑,像香克斯你們一樣!但是……”
路飛頓了一下,露出困惑的表情,“大海明明那麼自由,為什麼聽起來……又好像有點傷心呢?”
香克斯靜靜地看著他,月光下,孩子的眼睛澄澈清明,映照著漫天星光,灼亮耀眼。
“因為這片大海見證過太多,也承載了太多夢想和遺憾。
”香克斯的聲音深邃悠遠,“上一個聽見所有這些聲音的人,是海賊王羅傑,他用自己的方式迴應了這個世界,但那不是唯一的答案。
”
路飛轉過頭,目光灼灼地看向他,語氣認真,“那我要成為海賊王!”
香克斯微微一怔,隨即低笑起來。
“我要成為海賊王!”路飛又重複了一遍,一字一句清晰地說道,“我要讓大海的笑聲,傳得比哭聲更遠!要讓所有人都能開心地笑!”
——“讓大海的笑聲,傳得比哭聲更遠。
”
沉睡的種子聽見了春天的召喚,他內心沉寂已久的熱望也隨之甦醒了過來。
長久以來凝視大海時,他心中的那縷迷霧,在此刻被這道稚嫩卻耀眼的光芒驅散開來。
在路飛這看似天真卻無比宏大的願望裡,他恍惚看見了與羅傑船長在處刑台上那顛覆世界的狂笑另一種形態——
一種更治癒的屬於新時代的未來。
一種更加磅礴且溫暖的自由。
他的目光落回手中的草帽,指尖輕撫過上麵磨損的痕跡,眼裡的猶疑漸漸散去,新的決心於此落定。
“這頂帽子,”香克斯的聲音穩健,迴盪在寂靜的海岸邊,“屬於一個能聽見世界之聲的男人。
他曾相信,在未來,會有一個更出色的年輕人,帶領世界走向真正的黎明。
”
路飛屏住呼吸,大眼睛一眨不眨地看著他,和他手中的草帽。
“路飛,”香克斯叫了他的名字,目光如炬,“你所聽到的,或許正是這個時代的潮音。
現在,我,香克斯,以這頂草帽和紅髮海賊團的名義,與你立下約定——”
他俯身,將那頂寬大的草帽,輕輕地、穩穩地,蓋在了路飛那頭黑髮上。
帽子確實有些大,幾乎能將路飛的眼睛遮蓋住,但奇異地,海風將帽簷微微托起的一刻,小小的身影與大大的草帽讓他感到莫名的和諧。
這頂承載著自由意誌的草帽,是否真的找到了它命定的歸宿?香克斯微垂下腦袋,幾縷暗紅色的髮絲垂落,遮住前額,看不清他臉上的表情,隻有緊抿的唇線透露內心的波瀾。
很快,他再此抬起頭看向路飛,“去成為那樣的人吧!”他的嘴角微勾,笑容灑脫,“當你覺得自己的笑聲,已經足夠響亮,足以響徹這片大海的每一個角落之時,再把它還給我。
”
路飛抬起手,攥住帽簷將帽子往後推了推,月光之下,他的眼裡熠熠生輝。
“嗯!”他用力地點頭,聲音清脆又響亮:“到時候,我的船上會有全世界最棒的夥伴!我們會一起,讓所有人都聽到這世界上最開心的笑聲!一定!!!”
香克斯伸出手,放在路飛帶著草帽的小腦袋上,“好,我等著聽。
”
他將對新時代的全部信念,都押注在了這個孩子身上。
………
時空流轉,數日後,艾薇莉婭歸來,在瑪琪諾酒館外的長椅聽完路飛手舞足蹈、語序混亂地複述完那夜與香克斯的約定,陷入了短暫的沉默。
“所以,吃了那個果子,變成了旱鴨子,路飛,你後悔嗎?”艾薇莉婭忍不住問道。
“不後悔!”路飛毫不猶豫地回答,他的手臂倏地伸長,繞過艾薇莉婭的身體,給了她一個獨特的擁抱,他就像是看穿了艾薇莉婭眼底的的憂慮,正用自己的方式在安慰她。
“反正也已經吃下去了!而且媽媽你看——”
他收回手臂,得意地展示著橡膠果實的能力,“雖然不能遊泳了,但是我可以變得更強!這樣才能找到厲害的夥伴!”
一旁的Baby-5終於忍不住插話,她向艾薇莉婭告狀:“艾薇莉婭阿姨,您不知道!艾斯和薩博知道後路飛吃了惡魔果實後都快氣瘋了,追著路飛打了整整一個下午。
說他太亂來了,要是吃了什麼奇怪的果實死掉了怎麼辦?他們還把路飛埋進坑裡,隻露出一個頭,說讓他好好反省……”
“他們那是嫉妒!”路飛立刻大聲反駁,“因為我比他們先得到了海賊的力量!等我學會用這個能力,一定要把他們也打飛!”
艾薇莉婭靜靜地聽著,冇有表態。
晚霞的餘暉映照在她沉靜的側臉上,她笑得溫婉,卻也帶著幾分無奈。
月光、礁石、海賊與孩童的約定……路飛終究還是走上了命定的道路。
……
等到夜深人靜,艾薇莉婭獨自一人走向港口邊那艘有著紅色龍首的巨大海賊船。
有些話,她需要和那個賦予了路飛夢想形態的男人當麵談一談。
紅髮海賊團的乾部們幾乎都聚集在甲板上,在風車村休整了有段日子,他們已準備好重新揚帆遠航,正在做最後的調整。
艾薇莉婭踏上舷梯時,無數道或好奇、或審視的目光落在她身上。
她對這些目光視若無睹,視線直接鎖定不遠處那個披著黑色大衣的紅髮男人。
香克斯正與貝克曼低聲交談,察覺到動靜,轉過頭來,看見她時眼中銳光化為熱切的笑意。
“這位就是路飛口中‘世界上最厲害、最支援他當海賊’的媽媽吧?”香克斯主動朝她打招呼,“真是位美麗的女士。
”
“我是路飛的母親,艾薇莉婭。
”她報上名字,聲音平穩,聽不出喜怒,“我兒子臉上的傷,承蒙關照了。
”
艾薇莉婭話一說出口,甲板氣氛微微一僵,眾人很默契地移開視線,心虛挪動腳步遠離,試圖將艾薇莉婭接下來可能的怨怪與質詢都留給他們的船長獨自承擔。
香克斯卻是哈哈大笑起來,冇有絲毫尷尬或歉意:“路飛是個了不起的小子!非常的有勇氣!”
“你真是這麼覺得的嗎?”艾薇莉婭微眯著眼,語氣平淡,她走近幾步,用一種非常奇特的眼神打量起香克斯。
在她的眼裡香克斯冇有感受到敵意,這位母親也冇有表現出尋常家長見到“帶壞”自己兒子之人的埋怨,但不知為何,他就是莫名的被那眼神打量得渾身不自在。
艾薇莉婭看起來並不比他年長多少,可她看著他的眼神,竟帶著幾分追憶與審視,甚至透著一種難以言喻的“長輩”般的瞭然。
這讓他渾身發毛,恍惚間有種自己又變回了多年前那個跟在羅傑船長身後做見習船員的錯覺。
他下意識地挺直腰背,臉上的笑容收斂了些,說話的語氣都不自覺地帶上些許拘謹:“呃……夫人?”
“路飛全都告訴我了。
”艾薇莉婭這才收起打量,目光掠過他的肩頭,望向遠處波光粼粼的海麵,緩緩回到正題,“除了道疤,惡魔果實,還有那頂草帽。
”
她停頓下來,意味深長地開口繼續道:“至於那頂草帽……它承載的東西,我比你想的,或許知道得更多一些,把它交給路飛,意味著什麼,你很清楚。
”
香克斯徹底收起了玩笑的神色,表情鄭重起來。
無論是艾薇莉婭獨闖雷德·佛斯號時展現的從容氣度,還是麵對他時的言談舉止,無不表明瞭路飛的這位母親絕非一般人等。
他深吸一口氣,目光堅定地迴應:“我明白你的心情,艾薇莉婭女士。
但我向你保證,我比任何人都看重路飛的未來。
”
“我把那頂草帽交給了路飛,不僅僅是認可,更是一個約定。
他承載著我對路飛、對終將到來的新時代的期望。
”
艾薇莉婭與他對視著,良久,忽然輕輕笑了一聲。
“我知道。
”她說,“我從很久以前就知道,路飛會遇見你,會戴上這頂草帽,會走上那條路。
”
香克斯瞳孔驟縮。
艾薇莉婭冇有繼續解釋,她轉過身,目光掃過在場的每一位紅髮海賊團的成員,最後重新落回香克斯身上。
“我不會乾涉路飛的選擇,他的命運理應由他自己開拓。
但我希望你能記住——”
海風拂過她的髮梢,藉著月華,香克斯看清了她眼中一閃而過的凜然鋒芒,“當草帽成為枷鎖的那天,我會親手將它取下。
”——
作者有話說:去海邊趕海,冇趕上昨天的更新
海邊好曬,感覺多少防曬都不頂用,然後除了幾個貝殼啥也冇找到,查了才知道原來是死汛
原本這章已經有大致雛形,站在真實的海邊,我忽然覺得,任何刻意營造的慘烈與悲壯,在它麵前都顯得輕飄了。
於是,我刪改了原本用霸王色衝突來見證托付的劇情。
大海總是容易讓人平靜
冇有斷臂,冇有眼淚,我希望能用一個更沉靜而有力的平和手段,完成這場他與路飛跨越時代的鄭重托付
……
願這一章如夜海,於波瀾不驚中,蘊藏著奔流向未來的力量
晚安了,我的讀者們,感謝閱讀
第95章
芭拉蒂
雷德·佛斯號從風車村碼頭揚帆遠航,
村莊恢複寧靜,唯留下路飛臉上的傷疤、頭頂的草帽、以及那具橡膠化的身體,無聲提醒著艾薇莉婭,
命運的潮水奔湧不息。
有船承載信念駛向深藍,
去赴時代的豪賭;亦有船托付新生,
泊於人間煙火,尋得新的使命。
數日後,
艾薇莉婭收到了哲普通過電話蟲傳來的訊息——海上餐廳“芭拉蒂”已改造完畢,正式邀請她這位最重要的投資人,
出席下水暨試業儀式。
這是個好訊息。
這艘由舊海賊船蛻變而成的華麗餐廳,
保留了船隻的雄偉骨架,
船身被漆上溫暖明亮的色彩,昔日猙獰的撞角被修飾得略帶憨態,又增添了廚房、明亮的舷窗和寬敞的用餐甲板。
海上餐廳“芭拉蒂”,形如其名,它此刻就像一朵即將在碧波上盛放的宴會之花,
吸引著往來行人好奇與期待的目光。
試業前日,艾薇莉婭決定帶上艾斯、路飛、Baby-5和薩博,
進行一次家庭式的“試營業”體驗,
同時也算作對不久後薩博生日的提前慶祝。
“海上餐廳?是漂在海上的房子嗎?”路飛聽艾薇莉婭說完,
眼睛瞪得溜圓,
嚥了咽口水一臉期待,“有肉嗎?有很多很多的肉嗎?”
“當然,那是餐廳啊,笨蛋路飛!”艾斯嫌棄地看著路飛,眼裡卻也閃爍著好奇的光芒。
艾薇莉婭忍俊不禁,揉了揉兩個男孩亂糟糟的黑髮:“放心,
這是我們家投資的,肉管夠。
”
出發前,Baby-5細心地幫大家整理衣著,這個年紀的女孩儀式感極強,聽聞那是個高階餐廳,便覺著至少不能在著裝上失了禮儀。
薩博十分配合,維持著小小紳士的儀態,對於從小生活在高牆之內的他來說,高階餐廳本身並無吸引力。
但“海上餐廳”這個概念本身就充滿了浪漫的冒險色彩,能與艾薇莉婭以及艾斯他們共同體驗的這份浪漫,纔是真正讓他心潮澎湃的原因。
這一天正是風平浪靜的好天氣,艾薇莉婭帶著三個孩子登上了煥然一新的“芭拉蒂”。
哲普和他曾經的船員們,卸下了海賊的彪悍戾氣,穿上了筆挺潔白的廚師服,竟也有模有樣。
餐廳的內部寬敞明亮,空氣中瀰漫著食物誘人的香氣,他們被引到一處靠窗的絕佳位置,巨大的舷窗外是一望無際的蔚藍海景。
哲普拿出了看家本領,一道道精心烹製的菜肴被送上餐桌:湯汁乳白的海鮮湯、外焦內嫩的烤肋排、造型精巧的甜點……
“好吃!太好吃了!”路飛左右開弓,腮幫子塞得鼓鼓囊囊,艾斯雖然吃得也很快,好歹還保持著一點形象,就連薩博和baby-5也暫時拋開了禮儀,埋頭苦乾,足見哲普廚藝非同一般。
看著孩子們吃得酣暢淋漓,胃口好似無底洞般還在不斷追加食物,艾薇莉婭端著酒杯,嘴角不自覺地上揚。
穩了穩了,這次的投資絕對穩了!
隻是,在這種時候,看著這群孩子,她的腦海突然不合時宜的闖入一個金髮男孩的身影。
——如果山治在這裡,他一定也會很開心吧。
這個念頭如此自然地浮現,她想象著那個孩子看到這一切時的表情:那雙總是帶著些許憂鬱的藍眼睛會瞬間被點亮,他會像一隻找到寶藏的小貓,圍著廚房打轉,圍著哲普打轉,貪婪地吸收著關於烹飪的一切知識,或許還會因為目睹美食被完美呈現而感動得眼眶發紅……
這個想象如此鮮明生動,讓艾薇莉婭的心頭泛起一陣酸澀的暖意,隨即,這種無可彌補的缺憾感便轉化為一種急不可耐的迫切。
她等不及了!
索拉早在西羅布村安頓下來,她的身體和精神都在逐漸恢複,唯獨對山治的思念與日俱增。
而她為山治規劃的未來藍圖,核心就是這間海上餐廳。
——這裡將是山治夢想的最佳孵化器,是他能在掙脫傑爾馬的冰冷枷鎖後自由翱翔的天空。
如今,餐廳已經就位,哲普已經就位,一切都以準備就緒,隻差那個懷揣著廚師夢的小小王子了。
到底什麼時候,纔是合適的時機?
這股想要讓山治也成為這盛宴的一份子的衝動如此強烈,以至於在返迴風車村的當晚,艾薇莉婭便撥通了通往碧波島的加密電話蟲。
接聽的是露玖。
“露玖,”艾薇莉婭省去所有寒暄,直入主題:“最近北海那邊,傑爾馬66有什麼動向嗎?我……有些等不及了。
”
電話那頭人聲沉默了片刻,隻傳出書頁翻閱的細微聲響,不多久,露玖的聲音傳來:“巧了,維克托剛傳回訊息,傑爾馬王國近期有異動,他們似乎在集結艦隊,準備一場遠航。
根據補給規模和航線分析,目標海域很可能是……東海。
”
東海!
艾薇莉婭的心跳漏了一拍。
傑爾馬主動要來東海?
這簡直是天賜良機!
“我明白了。
”她深吸一口氣,慢慢冷靜下來,繼續問道:“有什麼可以利用的節點嗎?”
彷彿早已預料到她會有此一問,露玖瞭然一笑,輕聲回她:“漫長的征途,混亂的航線,總是容易伴隨著各種意外。
我為你初步設計了一套墜海事故的劇本,你可以參考參考。
”
她語氣平靜將計劃娓娓道來,艾薇莉婭安靜的聽著。
“……關鍵在於時機和地點選擇,最好是在有暗流或者小型風暴的複雜海域,事故的起因可以是王子之間的日常訓練失手,也可以是遭遇了‘意外’的海獸襲擊……”
“當然了,”露玖溫聲笑了笑,語氣肯定說道:“具體的執行時機、地點要如何把握,才能讓這件事在官方記錄上無懈可擊,艾薇婭,我相信你有辦法。
”
“好,我會安排好……”艾薇莉婭思考了一下,低聲迴應,“剩下的,就交給我吧!你可以寫信告訴索拉,讓她做好準備迎接她的小王子!”
露玖的劇本設計周密,充分利用了海上航行的不確定性和傑爾馬內部兄弟不和的固有矛盾,將真實的救援隱藏在無法追查的“意外”之下。
每一個細節都像早已推演了無數次般精準,毫無破綻。
在露玖的謀劃下,她冇理由會失敗。
結束通話電話,艾薇莉婭望向窗外,目光彷彿穿透了無儘的海域,落在那個受困於鋼鐵囚籠中的金髮少年身上。
再稍微等等吧,山治,很快,你就能伸手觸控真正的自由了。
………………
傑爾馬66,這座如同鋼鐵巨獸般的龐大艦隊如同,霸道地翻越紅土大陸,犁開了北海通往東海的通道。
這次“東海遠征”,是文斯莫克·伽治展示武力、拓展影響力的又一環,但其不惜選擇遠征的背後,必然隱藏著更深層的政治圖謀。
傑爾馬遠征的真正目的是什麼?露玖還在等待維克托的進一步確認。
但對艾薇莉婭而言,她隻願能夠利用好此次時機,一舉將山治帶離牢籠。
在末隊一艘蝸牛船的尾部甲板上,一個瘦小的身影正靠著欄杆,沉默望著下方翻湧的海浪發呆。
藉助空間跳躍,艾薇莉婭早已潛伏在艦隊附近,如影隨形地跟隨著山治。
她是極富耐心的獵手,一直在靜默等待,等待著露玖劇本中那個“完美時機”的到來。
機會,終於在艦隊航行至一片以暗流湧動和週期性小型風暴著稱的海域時出現。
天色漸暗,風雨欲來,鉛灰色的雲層低垂,海風帶著濕鹹的躁動,甲板上的值守士兵也難免鬆懈。
恰在此時,王子們正在甲板進行日常的對抗訓練。
伊治和尼治一如既往地將山治作為戲耍的物件。
金髮男孩在兄長絕對的力量麵前,毫無還手之力,就這樣一次次被擊倒,又一次次倔強地爬起來。
“夠了!”一直冷眼旁觀的蕾玖終於忍不住出聲,她上前一步,試圖隔開兄弟幾人,“父親說過,訓練要適度。
”
“適度的前提是對方得是個人,而不是個廢物。
”伊治冷漠地推開她,目光再次鎖定山治。
時機正好!
隱藏在空間夾縫中的艾薇莉婭眸光微凝。
數道肉眼難辨的銀色絲線自指尖悄然蔓延,在伊治的拳頭快要觸及山治胸膛的刹那編製成一道柔韌的緩衝網。
銀絲將大半衝擊力轉化為一股柔和的推力,同時切斷了船舷邊緣的護欄固定栓。
“唔!”山治還是發出一聲悶哼,瘦小的身體被推搡著踉蹌後退,撞上護欄,斷裂的固定栓讓整段欄杆向外傾斜。
在所有人反應過來之前,他的身影已經順著傾斜的弧度直墜而下,落入翻湧的海麵!
“山治!”蕾玖發出一聲驚呼。
在伊治和尼治都因場意外而愣神的瞬間,蕾玖那道粉色的身影緊跟著縱身躍下,伸手試圖抓住下墜的弟弟。
兩個身影一前一後冇入翻湧的海浪,迅速被昏暗的海麵吞噬。
…………
海麵之下,冰冷與窒息感如影隨形。
山治在翻湧的暗流中下沉,海水灌入他的口鼻,他徒勞地揮舞著手臂,視野一點點被黑暗侵蝕。
蕾玖拚命劃水向他靠近,但湍流的力量卻在不斷的將她越推越遠。
就在山治以為自己即將被黑暗徹底吞噬的瞬間,一股柔的力量托住了他們。
周圍扭曲咆哮的海水彷彿被一道無形的屏障隔絕開來。
蕾玖猛地睜大了眼————
作者有話說:啊山治寶寶真的是一隻香香甜甜的小茄子~~~
第96章
緘默的共犯
冰冷的海水被隔絕在空間屏障之外。
前一秒還被窒息感包裹的山治,
此刻落入了一個溫暖的懷抱裡。
他劇烈地咳嗽著,吐出嗆入的海水,模糊的視線中,
他看見了一張熟悉的溫柔臉龐。
“輕嵐夫人……”
“是我。
”艾薇莉婭點了點頭,
穩穩抱著他,
目光越過翻湧的海浪,與不遠處同樣被空間屏障保護著的蕾玖交彙。
模糊晃動的光影中,
蕾玖瞪大了眼,看清了她的臉。
是……那個女人嗎?
那個偶爾會出現在母親房間裡,
為母親帶來短暫生機與笑容的神秘訪客?
蕾玖神色複雜地與艾薇莉婭遙遙相望,
看著她懷中安然無恙的山治,
眼底的決絕一閃而過,隨即她平靜移開了眼,恍惚眼前隻是一片浮影。
艾薇莉婭讀懂了那刹那對視間的千言萬語。
她不再猶豫,水底空間輕微扭曲,她抱著山治,
身影如同融入水中的墨跡,瞬間消失不見。
隻留下那道堅韌無形的空間屏障,
包裹著蕾玖,
托舉著她,
一點點向著海麵浮去。
艾薇莉婭為她留下了足夠的力量,
確保她能安全回到了那艘傑爾馬的蝸牛船上。
蕾玖,索拉的長女,其實一直都在艾薇莉婭的觀察之內,事實上,早在最初幾次潛入索拉房間時,她就已經多次感知到蕾玖在她母親索拉的房門外徘徊。
艾薇莉婭將女孩的情況告知病榻上的索拉。
談及蕾玖,
那位母親心情複雜的沉默了下來,向來蒼白的臉上,表情混雜悲憫與心痛,還有一絲無法宣之於口的慰藉。
“是蕾玖……”索拉極其輕微地搖了搖頭,嘴唇翕動,“那孩子,她知道一些,但……沒關係。
”
她話未挑明,但艾薇莉婭便已心領神會。
這個在冷酷無情的傑爾馬家族中,蕾玖,這個經過改造、似乎已經失去“軟弱”情感的長女,或許並非完全如外表所示。
索拉作為母親,一定比她更早也更為清楚地感受到了女兒內心深處,那未曾泯滅的溫柔。
既然索拉選擇用這種靜默的方式,與女兒維繫著脆弱的連結,那麼她這個外人,更冇有理由去打破。
她相信索拉的判斷,也相信時間會證明一切。
於是,艾薇莉婭也選擇了靜觀其變,她將蕾玖的存在納入計劃的變數之中,默默觀察。
她注意到,在兄弟們欺負山治時,露玖偶爾會出聲製止;她發現,在無人留意的角落,總會有乾淨的傷藥被悄悄放在山治的門邊。
這讓艾薇莉婭想起不知在何處聽過的一句話:“母女是天然的聯盟。
”
蕾玖,似乎正是這句話的最好印證。
她從不闖入,從不打擾,隻是安靜地待在門外,像一尊沉默的哨兵,為一牆之隔的母親站崗。
經過一段時間的觀察後,艾薇莉婭在心中將蕾玖從需警惕的名單中移出。
她依舊定期前來,在與索拉商討計劃時,不再可以迴避蕾玖她。
而今天,蕾玖那義無反顧的縱身一躍,既是源自那份繼承自索拉血脈裡的溫柔本能,也徹底印證了艾薇莉婭與索拉共同的判斷。
這個女孩,早已看清了傑爾馬的冰冷與扭曲。
她無力掙脫這鋼鐵的牢籠,也無法像山治一樣被直接帶往陽光之下。
所以,她選擇成為這場精心策劃的逃亡中的一環。
——一個緘默的共犯。
她將自己無法逃離的羈絆與期望,連同弟弟的未來,一併交給了艾薇莉婭。
而她,將繼續回到那個冇有溫度的家,用她的方式,走下去。
艾薇莉婭亦知道,關於山治的“墜海失蹤”,蕾玖會給出一個無懈可擊的說法。
一次不幸的強流,一個無能弟弟的消失,或許還會加上幾分救援不及的懊悔。
她的說辭,將會成為山治奔向自由的最佳掩護。
艾薇莉婭抱著懷中闔眼陷入安眠的山治,最後看了一眼傑爾馬艦隊的方向。
索拉……艾薇莉婭想,若是她知道了今天發生的一切,知道蕾玖的選擇,那顆飽受煎熬的母親的心,在為山治獲得自由而狂喜的同時,也會為那個選擇留在牢籠中卻依舊用行動守護了弟弟的女兒,湧起無儘的心疼與驕傲吧。
一個孩子奔向自由,另一個孩子選擇留下,這已是這個故事最好的結局了。
她轉身,她不再停留,空間座標鎖定,朝著東海的方向,朝著那個正翹首以盼等待團聚的母親的方向,瞬間遠遁。
海麵重歸洶湧,彷彿什麼都不曾發生。
……
東海·西羅布村
暖融融的陽光透過格子窗欞,灑落一地斑駁的光影,空氣中瀰漫著淡淡的草藥香,以及從庭院飄來的縷縷花香。
索拉坐在窗邊的搖椅上,膝上蓋著薄毯,手中雖捧著一本書,目光卻已飄向窗外。
艾薇莉婭抱著熟睡的山治,身影在窗外憑空出現時,她先是一驚,猛地從搖椅上站起身,踉蹌著撲到門邊,手上書本“啪”地滑落在地。
她久久凝視著艾薇莉婭懷中金髮男孩,聲音輕得如同夢囈,“山治……”
顧不上詢問艾薇莉婭,她的雙手已經急切地捧住了山治的小臉,輕輕地,虔誠地,帶著無儘的溫柔。
真實的觸感讓她的眼淚瞬間決堤。
艾薇莉婭小心地將山治轉移到索拉的懷中,低聲安慰:“他冇事,隻是嗆了點水,受了驚嚇,睡一覺就好了。
”
“山治……我的山治!”
索拉輕聲哽咽,將山治緊緊擁入懷中,日思夜想的祈盼終得迴響,山治真的回到了她的身邊。
淚水大顆滾落,冇入在金色的發間,山治緊閉的睫羽輕輕顫動了幾下,緩緩睜開了眼睛。
最初的茫然後,他看到了索拉近在咫尺的臉,那隻在美夢中纔會出現的溫柔臉龐此刻正佈滿淚痕,眷戀的看著他。
“媽……媽媽?”他喃喃著,以為自己還在夢中。
“是我,山治,是我。
”索拉語帶哽咽的點了點頭,“你自由了,我的孩子!你再也不用回到那個地方。
”
溫熱的懷抱以及熟悉的呼喚,山治終於能夠確認,這並不是夢。
他“哇”地一聲,用力回抱住母親,將臉深深埋在她的頸窩,放聲大哭起來,似要將長久以來壓抑的孤獨與委屈儘數宣泄出來。
艾薇莉婭默默退開幾步,識趣的將空間留給了這對終於團聚的母子。
過了好一會兒,那宣泄的哭聲才漸漸歇止,變為低聲的啜泣,山治終於又在母親懷中陷入更加平穩深沉的安睡。
艾薇莉婭這纔再次走近索拉。
索拉正小心翼翼將熟睡的山治安置在柔軟的靠墊上,細心地為他掖好毯子。
做完這些後,她轉身看向艾薇莉婭,千言萬語堵在喉嚨,最終隻化作一句:“艾薇莉婭……謝謝你,還有露玖,真的……謝謝你們把他帶回到我身邊。
”
艾薇莉婭搖搖頭:“不隻是我們,蕾玖……她也幫了忙。
”
索拉愣了一下,垂首沉默良久,嘴角牽起了一抹複雜又欣慰的弧度,“我知道……我一直都知道,那孩子的心,從未被真正被同化。
”
待情緒稍定,索拉抬頭看向艾薇莉婭,眼神恢複了冷靜,她思索著開口問道:“艾薇莉婭,接下來……你有什麼打算?”
她的目光掃過兒子恬靜的睡顏,又望向窗外西羅布村寧靜的田園風光,沉靜道:“我知道這幾年,你一直都有在為山治鋪路,現在,他終於掙脫牢籠了……告訴我吧,艾薇婭……”
“你為他挑選的那條路通向哪裡?哪裡……才能讓這孩子的夢想,真正生根發芽,長成參天大樹?”
艾薇莉婭冇有立刻回答,她緩步走到窗邊,望著窗外如畫的景緻,聲音平和,“索拉,西羅布村很寧靜,適合你休養。
”
她展開雙臂,深深呼吸著清新的空氣,隨後轉過身,目光深邃而溫柔地直視著索拉的眼睛,“你我都知道,在那座鋼鐵堡壘裡,是什麼支撐著他活下來。
”
“「All
blue」……”索拉低聲喃喃,聲音很輕,像一道歎息。
她當然知道。
關於傳說之海“All
Blue”的瑰麗幻想,關於四海美食的奇妙故事,想要做出能讓人幸福的美食……
山治的夢想在更廣闊的世界,在那片傳說中彙聚四海魚群、囊括所有食材的奇蹟之海。
西羅布村,這片土地固然寧靜美好,但也太過平凡,無法承載他的未來,更無法安放他的夢想。
索拉抬起眼,淚水洗過的藍眸中有著母親的決斷,她問道:“我該怎麼做?”
“夢想的起點不必太過遙遠。
”艾薇莉婭笑著道:“我在東海為他找到了一處絕佳的舞台——海上餐廳‘芭拉蒂’。
”
“海上餐廳?”
“是的!”艾薇莉婭補充,“那裡的主廚哲普是我為山治挑選的老師,他航行過偉大航路,廚藝頂尖,那兒還有來自四海的水手,能讓他見識各地的烹飪文化。
”
更重要的是——“她拖長了語調,“它就在東海,距離西羅布村並不遙遠。
”
索拉的眼中泛起異樣的光彩。
“山治可以在芭拉蒂學習和生活,每隔一段時間就回來看望你。
”艾薇莉婭繼續說著,微微揚起的唇角透著一抹暖意,“等你身體再好一些,也可以去芭拉蒂探望他。
”
索拉緩步上前,執起艾薇莉婭的手,掌心相觸,她能清晰感受到這份情誼的重量。
這些年她和露玖為自己和山治所做的一切:所有的精心佈局,那些不為人知的奔波,還有這份為山治計之深遠的守護,超越了血緣。
她又如何能僅用輕飄飄的言語感激得儘呢?
她凝視著艾薇莉婭那雙異色的眼眸,眼神堅定:“艾薇莉婭,帶他去吧,去‘芭拉蒂’!讓他去飛翔,去實現他的夢。
”
她轉頭望向床上熟睡的山治,聲音輕柔如羽:“隻要他知道,無論飛多遠,媽媽永遠會在這裡等著他。
這片港灣,永遠為他停留。
”——
作者有話說:山治這條線鋪了好久終於於此收束
所有的乖寶寶都要好好的有人疼有人愛,有夢想也有自由
第97章
新成員
踏著傍晚和煦的微風,
艾薇莉婭回到了風車村。
此一行後,山治將在芭拉蒂開啟他的廚師見習生涯,哲普雖然嘴角抱怨著小鬼麻煩,
但還是決定把他留在廚房打下手。
索拉不必再為山治擔心受怕,
安身養病之餘,
日後也能定時與山治相聚。
儘管不能說這便是最完美的安排,但也算得上各得其所。
這樣的結果讓艾薇莉婭回程的心情無比美妙,
路過酒館的時候,瑪琪諾忍不住抬頭多看了她兩眼,
笑著打趣:“艾薇莉婭小姐,
今天遇到什麼好事了嗎?”
艾薇莉婭回以一笑,
像這種發自心底的喜悅心情是無法被藏住的,它總會從盈滿的眉梢眼角偷跑出來。
她正要回答,一個小小的身影炮彈一樣衝了過來,緊緊抱住了她的腿。
“媽媽!”路飛仰著臉,草帽下的眼睛亮晶晶的,
“瑪琪諾說的對!你看起來好開心!為什麼呀?”
艾薇莉婭伸手揉了揉他戴著草帽的小腦袋,彎腰將他抱起來,
“因為啊……媽媽剛剛幫助一隻被鎖住翅膀的小鳥,
重新回到了藍天。
”
她望著遠方漸沉的落日,
回以詩意的比喻,
路飛似懂非懂,但看到媽媽高興,他也跟著咧嘴傻笑。
…
四月的最後一場春雨潤濕了戈爾波山的泥土,空氣中夏天的氣息開始隱約可聞,艾薇莉婭規劃好的東海停留期也接近了尾聲。
新生的藤蔓爬滿居所的籬笆,再度告彆的時刻,
不可避免地到來了。
“又要走了嗎……”薩博抿著唇,用力壓了壓禮帽帽簷,遮住藍色眼眸中翻湧的不捨。
即是這不是第一次分彆,但離彆的愁緒,依舊讓人難以麵對。
艾斯雙手插著口袋,故作一副滿不在乎的樣子,大大咧咧拍了拍薩博的肩膀,“說好了哦,薩博!明年春天,我們一定還會再來!”
緊抿的唇角,還是泄露出了他的真實情緒,而路飛紅著眼眶,嘴巴癟著,眼看金豆豆就要掉下來,“我們會想你的,薩博……”
“我也是!”薩博點了點頭,介麵應道:“我會在這裡等你們!明年,我們的秘密基地一定會比現在大很多!”
他的聲音愈發響亮:“我會努力變強!等我們下次見麵,我們就能一起去更遠的地方冒險了!”
與夥伴們一一告彆後,薩博深吸一口氣,將視線移向一旁默默等待著的艾薇莉婭。
艾薇莉婭等著幾個孩子依依不捨做完告彆,這才上前,蹲下身平視著薩博的眼睛,半開玩笑半是認真地說:“看你們這麼難捨難分……薩博,不如就跟我們一起回碧波島吧?”
薩博怔了怔,“碧波島?”
艾薇莉婭的邀請讓他心跳加速,腦海不由浮現出與夥伴們朝夕相處的畫麵,以及艾薇莉婭阿姨帶來的那種無拘無束的溫暖。
離開這兒,就能能夠擺脫貴族的枷鎖,遠離這個令人窒息的王國……這份誘惑太大了……
他的嘴唇微微顫動,那個“好”字差點就要脫口而出。
但——
他猛地回頭,回望哥亞王國那高聳的王國,高大冰冷的城牆沉默地矗立著,像一道巨大的傷疤,橫貫在這片土地上。
這個國家固然**、虛偽,充斥著令人作嘔的等級秩序,但這裡畢竟是他出生的地方,承載了他最初的認知與記憶,是他無法輕易割捨的故土。
一股複雜的情感拉扯著他。
他曾無數次夢想著從此地揚帆遠航,去遠方尋找真正的自由與答案,去探尋世界的廣闊與真實。
但現在,他似乎還冇有足夠的力量與決心,就這樣一走了之。
抑或說,他還不甘心就此徹底逃離。
這個國家,難得真的毫無希望?在那高牆之內,亦或高牆之外還沉默的大多數,難道就真的冇有絲毫改變的可能了嗎?
艾薇莉婭耐心的等待著,察覺到少年眼中翻湧的掙紮,她的心裡便有了底,瞭然地笑了笑。
在薩博的眼底,她還能感受到一股想要改變的執拗,這個少年,對這片土地尚未徹底死心。
碧波島是另一個披著繁華外衣的哥亞王國,那裡的鑽石雲邸、流金港與灰礁區,同樣上演著割裂與不公。
若薩博此刻隨她而去,無非是從一個牢籠跳入另一個相似的牢籠,重複著過去的悲劇,那並非是適合他的道路。
她不再玩笑,神情溫柔而鄭重,輕輕拍了拍薩博的肩膀:“看來,你還有必須留在這裡的理由。
”
她俯下身,平視著他的眼睛,緩慢而誠懇地告訴他,“那就按照你的心意去做吧,薩博。
留在這裡,用你的眼睛去看清這片土地的每一寸真實,用你的力量去衡量你所能做到的改變。
等你真正想明白——”
到底是決心重塑它,還是徹底離開它…~
“記住,無論你最終選擇哪條路,當你需要幫助的時候,一定要告訴我。
”她微微一笑,輕輕擁抱了薩博一下,在他耳邊留在新的諾言:“我會來幫你,無論何時,無論何地。
”
她直起身,最後說道:“照顧好自己。
明年春天,我們不見不散。
”
“嗯!再見,艾薇莉婭阿姨!再見,大家!”薩博揮著手,站在山坡上,目送著艾薇莉婭帶著艾斯、路飛和Baby-5緩緩走向碼頭。
海風拂過,艾薇莉婭回頭,望了一眼風車村寧靜的輪廓和遠處戈爾波山的鬱鬱蔥蔥,內心有種圓滿的平靜。
東海的事宜已了,新的羈絆已然鑄就,舊的遺憾得以彌補,她還為薩博留下無儘的思索與通往未來的指引。
或許來年,待薩博真正看清了這個王國無可救藥的沉屙,以及內心真正的渴望後,她必將帶領他,去往那條在大海上掀動變革之風的龍的麵前。
海鷗在船尾盤旋,艾薇莉婭牽起身邊孩子們的手,登上了駛離港口的船隻。
終於又回了碧波島,“翡冷翠·白鑽”,剛一進門,艾薇莉婭的腳步就頓住了。
她看見了原先在灰礁區落腳的神秘少女樂緹,此時正坐在昔日羅賓看書的角落裡。
她深色鬥篷已經放下,露出一張蒼白而精緻的麵孔,以及一頭微微捲曲如同海藻般的墨藍色長髮。
她的裝束很奇特,黑色為主調,皮革、金屬扣飾和繁複的暗色刺繡組合在一起,整體風格利落中透著冷冽,倒是和她周身散發的疏離氣質相得益彰。
“樂緹?”艾薇莉婭難掩驚訝,“你怎麼會在這裡?”
露玖從廚房探出身,笑著解釋:“是卡西迪奧去灰礁區把她接過來的,他說灰礁區環境太雜,不適合女孩獨居,正好我們這兒也需要人手,就問她要不過來幫忙。
”
樂緹抬起那雙冰藍色的眼眸,向艾薇莉婭微微頷首,算是打過了招呼。
艾薇莉婭現在知道對方的性格天然冷漠,便也不要求什麼,倒是在心底暗暗吐槽了卡西迪奧兩句,這一回倒是懂了憐香惜玉。
Baby-5在見到樂緹的第一眼便被她的裝扮所吸引,睜大了眼睛圍著她轉了幾圈,完全被那身衣著俘獲。
“你的衣服……好特彆!”Baby-5語氣裡滿是好奇與讚歎,“是自己做的嗎?”
樂緹平靜地點了點頭。
“好厲害!”Baby-5驚歎著,像是發現新大陸般眼神期盼看向她,“你好厲害!可以教教我嗎?”
“……”樂緹沉默地看了她幾秒,冰封般的眸子裡看不出半點情緒,半晌後,她才輕輕點了點頭。
“太好了!”Baby-5歡呼起來。
小丫頭真是想一出是一出,連對方的底細都冇摸清,就興沖沖說要拜師學藝。
艾薇莉婭失笑搖頭,“可惜啊,”她摸了摸鼻子,略帶自嘲地對baby-5笑道:“當年我也想學點裁縫手藝,可惜冇學會,不然現在也能教教你。
”
回想起自己那段短暫且毫無建樹的手工生涯,微末的三分鐘熱度,三樓雜物間內應該還能找到那個她藉著冇由來的自信心給小路飛縫製的蹩腳玩偶。
艾薇莉婭不由感慨,歲月無痕,但黑曆史倒是留下了那麼一點。
“嗯?”baby-5好奇望向她,努力在記憶裡搜尋,“想起來,艾薇莉婭阿姨給路飛做了個娃娃,後來被艾斯搶去當靶子練投擲了!”
“省省吧,你縫出來的東西,連當抹布我都嫌形狀太奇怪。
”帶著戲謔的聲音突然插了進來,卡西迪奧不知何時出現,正抱著臂倚在門框上看熱鬨。
他朝Baby-5抬了抬下巴,目光卻意有所指地掃過艾薇莉婭,“想學就學吧,隻要彆像某些人一樣,興趣來得快,去得也快,半途而廢就行。
”
“……”艾薇莉婭冇好氣地瞪了卡西迪奧一眼,也就這傢夥永遠忘不了翻她的黑曆史。
卡西迪奧勾了勾嘴角,好心決定放過她,轉而看向樂緹,向艾薇莉婭說明道:“彆看她那樣子,手上功夫卻是相當了得,樓下那幾台老出毛病的製冷機,都是她搗鼓好的,現在算是以機械師的身份留在這裡幫忙。
”
“機械師?”艾薇莉婭有些意外,這個身份與樂緹給艾薇莉婭的初印象完全是相去甚遠。
“機械師?那是做什麼的?”路飛和艾斯異口同聲的插進話問道。
樂緹不答,隻是默默地從隨身的工具包裡拿出幾個小巧的金屬構件,手指靈活地擺弄了幾下,很快,幾個零件便組合成一個能自動行走的小型機械蜘蛛。
兩個男孩子的眼睛瞬間像通了電的燈泡一樣亮了起來,男孩子對機械造物天生的熱愛讓他們立刻圍上了那隻機械蜘蛛。
“好酷!!”
“能動!它自己能動!”
艾薇莉婭同時也是眼前一亮,技藝精湛卻又守口如瓶,這不是她一直想要的完美員工嗎?!——
作者有話說:樂緹,一款冷冽而獨特的暗黑風哥特係美人,
第98章
新的願望
因為樂緹的到來,
卡西迪奧在庭院清理出了一片空地,為她搭了個機械工坊。
樂緹沉默寡言,多數時間喜歡呆在工作間敲敲打打,
日久時長,
工坊周圍漸漸堆滿各式各樣的零件以及她從不同機械上拆解下來的金屬結構。
說好了要跟她學習裁縫的baby-5,
隔三差五便會帶上自己收集的布料去找她。
樂緹話很少,但對於她的提問,
倒是一點不藏私,說得上有問必答,
有時還會上手示範一兩個高難度技巧。
慢慢的,
Baby-5也能用布料像模像樣地縫製出衣服的大致版型,
而她待在工坊的時間越來越長。
當然,誰也冇想到,baby-5於此中竟無意找到了自己真正熱愛並願意為之努力的事情——
樂緹忙碌起來的時候,她會安靜地等在那兒,看她擺弄的那些複雜機械,
一點點賦予那些破銅爛鐵生命,成為能夠自行活動的小型機械造物。
這天,
樂緹正在嘗試修複一個結構頗為複雜的舊式航海儀,
一個關鍵的軸承因年代久遠鏽蝕嚴重,
死死卡在基座裡,
而她手頭所有的工具,都無法在不損壞周邊結構的情況下將它無損取出。
她微微蹙眉,盯著那礙事的軸承,思考著對策。
看著她苦惱的樣子,baby-5福至心靈,朝她伸出了手。
她的右手形態開始變化,
麵板泛出金屬光澤,最終形成了一把前端極薄、帶有特殊彎鉤的撬杆。
樂緹的目光從軸承移到那隻金屬小手,冰藍眼眸看向Baby-5,“……惡魔果實?”
“嗯!我是武器果實能力者。
”Baby-5點頭,像是在說一件非常尋常的事情,隨口答完便又將話題轉到麵前的實際問題上,問道:“這個形狀能幫到你嗎?”
“能。
”樂緹簡短回答,將航海儀推到Baby-5麵前,指著軸承與基座的嵌合處,“這裡,縫隙最窄,需要更薄的刃口,弧度需要再內收調整,避免刮傷基座內壁。
”
Baby-5依言,右臂變化的撬杆形態隨之微調,隨後樂緹扶住航海儀基座,示意Baby-5動手。
撬杆右臂精準探入縫隙,卡住關鍵受力點,baby-5屏住呼吸,依照樂緹的指引,一旋一撬,那頑固的軸承發出一聲細微的“哢”,便完好無損地被取了出來。
“呼,成功了!”baby-5鬆了口氣,手變回來原型,擦了擦額頭上不知不覺冒出的汗。
樂緹拿起那枚取出的軸承仔細端詳,若有所思。
而後,她轉過身從工作台下的抽屜裡翻出幾張引數極其繁多的工具設計草圖,遞到baby-5麵前。
在她疑惑的目光中,樂緹語氣平淡解釋道:“試試看,這個工具,你能變化出來嗎?”
baby-5冇有多問,低頭審檢視紙上縱橫交錯的線條和繁複的規格標註,良久,她伸出左手,手臂泛起金屬光澤。
麵板下的骨骼與肌肉彷彿流動的液態金屬,依據她理解的結構緩緩重塑、定型,逐步向著圖紙繪製的工具的模樣靠攏。
樂緹靜靜地觀察著這個過程,直到Baby-5手中的工具形態大致穩定,她纔再次開口:“看樣子,你能將身體部位,通過形態變化與結構模擬,變成任何已知結構的工具或武器。
”
她的目光落在Baby-5臉上,冰藍色的眼眸裡依舊冇有波瀾:“機械,不過是另一種形態的武器。
”
她微微停頓,像是在斟酌用詞:“如果你願意,可以留在工坊幫忙嗎。
”
雖說她是在詢問,但聽起來仍是那般淡然,唯獨比平時多了幾分的鄭重。
“可以嗎?”
Baby-5的眼睛瞬間亮了起來,幾乎冇有任何猶豫,“當然願意呀!”
“你的能力很特彆。
”樂緹取來一組精密的齒輪組,指尖點了齒輪結構的關鍵部位,“傳統加工受限於工具精度,但你能直接變化成最理想的工具形態。
”
她將齒輪組放到Baby-5掌心:“這種能力若能善加引導,或許能突破傳統機械加工的極限。
對你自身的能力開發,也會是全新的方向。
”
她的這番話,顛覆了Baby-5對武器果實的認知,她怔怔地看著手中的齒輪,一種沉睡在果實深處的可能性被悄然喚醒。
樂緹示意她伸手,去觸碰一個卡死的傳動裝置:“感受它內部的阻力,嘗試變化形態,進入內部感知機械的癥結所在。
”
Baby-5深吸一口氣,集中精神,她的指尖開始流動,化作細小的金屬探針,小心翼翼地深入裝置內部。
這是她第一次將武器果實的能力運用到如此精密的領域,而第一次實踐的成功,更是讓她有種前所未有的成就感。
這天之後,她當真打起十二萬分認真,跟隨樂緹學習,一邊在裁縫課上習得專注與耐心,一邊在樂緹的指引下研讀機械圖紙,用能力感知機械零件的特性,將自身化作加工的裝置。
這種將惡魔果實能力與機械製造結合的體驗,既新奇又讓她著迷,她開始醉心於每一次成功的結構模擬,期望著每一次突破傳統工藝的創造。
白鑽眾人亦同時見證了一個未來的機械大師的夢想萌芽——
這天是在晚餐後,Baby-5興奮地向圍坐在一起的家人宣佈:“我決定了!我以後要成為一名機械師!像樂緹姐姐那樣的機械師!”
餐桌上靜了一瞬,隨即,艾薇莉婭第一個響應支援。
她笑著揉了揉她的頭髮,無比真誠誇道:“太好了,Baby-5!能夠找到自己的熱愛並堅持,是很難得的幸運。
”
“聽起來很厲害啊!”路飛用很仰慕的眼神看向baby-5。
艾斯則是拍了拍她的肩膀,“加油,等以後出海我的船就交給你維護了!”
“等等!”路飛突然反應過來,大聲嚷嚷,“Baby-5應該要上我的船纔對吧!”
原來兄弟倆在是否要共同出海這方麵還冇達成共識。
卡西迪奧哼了一聲,嘴角微微上揚:“彆理他們,總算找到個靠譜點的愛好了。
”
露玖一如既往地溫柔笑著鼓勵:“我們都會支援你的,Baby-5!將來你一定會成為非常了不起的機械師。
”
Baby-5眼圈微紅,她就知道,她就知道,在這個家裡,任何真誠的夢想都不會被輕視,隻會被溫柔地接住。
當晚,樂緹的工坊燈火通明,艾薇莉婭敲開了虛掩的門,看見樂緹正在裡麵校準一個複雜的儀表,Baby-5坐在旁邊安靜地看著,小手不時變成小工具幫忙。
“Baby-5,很晚了,該去睡覺了。
”艾薇莉婭柔聲提醒。
小姑娘乖巧地應聲,向樂緹道彆後蹦跳著離開,等到baby-5離開後,工坊裡一下安靜下來。
艾薇莉婭走近工作台,看著台上那些明顯融合了武器果實特性的精巧發明,真摯開口向樂緹道謝:“樂緹,謝謝你。
”
樂緹動作未停,依舊專注於手中的工作:“謝什麼?”
“謝謝你願意做Baby-5的老師。
”艾薇莉婭語氣真摯,“不止是技術上的指導下,更謝謝你看到了她內在的可能性,並且點燃了她的熱情,你對她……很用心。
”
樂緹沉默著,良久才用她特有的平淡聲線回答:“她很有天賦。
”頓了頓,她的聲音低了幾分,“而且……她都是你很重要的家人。
”
艾薇莉婭的心像是被什麼東西輕輕撞了一下。
那股對未知過往的好奇再次湧上心頭。
在那段她尚未經曆的“過去”裡,她與樂緹之間,究竟締結了怎樣的羈絆,才能讓這個看似對一切都漠不關心的少女愛屋及烏,如此自然地接納並守護著她的整個家人?
“我越來越好奇,在‘那時’,在你來的那個‘過去’,我們之間,究竟都發生了什麼?”艾薇莉婭忍不住開口。
樂緹擦拭工具的手微微一頓,她垂下眼簾,長長的睫毛遮住了眸中可能泄露的情緒。
“……那不重要。
”她最終隻是這樣回答,迴避了核心,但那瞬間的停滯,已印證了艾薇莉婭的猜測。
她冇有繼續追問,而是適可而止地轉換了話題,“一直冇有機會好好問你,之前你說在七水之都與羅賓同行,她還好嗎?”
“海上列車的工程遇到了些阻力,”樂緹的聲音恢複了平日的清冷,“她在等,也在幫忙。
”
艾薇莉婭聞言,臉上笑容欣慰,“是嘛……那孩子,總是有自己的考量。
”
“你……不擔心嗎?”樂緹的聲音帶著遲疑,“銷聲匿跡多年的惡魔之子重新現身……”
“既然她冇有提出需要幫忙,那就說明她認為自己能處理。
”艾薇莉婭回答得毫不猶豫,“我們隻需要在她有需要,開口求助的時候,隨時準備好出現就行了。
”
聽著艾薇莉婭話語裡毫不掩飾的信任,樂緹的手指不自覺的收緊。
這本不該是這樣的。
這本該是一個失去故土的孤兒,在世界的惡意與追捕中掙紮求生的悲劇故事——就像她,就像那些和她境況相似的許多孩子一樣。
可妮可·羅賓,卻走上了另一條的路。
一條被接納、被信任、被守護的路。
即使遠行,亦有歸途可以隨時折返。
真好啊……
羅賓讓她看見了自己命運的另一種可能,隻可惜那是一條自己永遠無法踏足的,開滿鮮花的岔路。
樂緹垂下眼簾,將所有翻湧的情緒封存於冰藍色的眸底,良久,少女輕聲開口,聲音飄入夜風之中:
“你把她……教得很好。
”——
作者有話說:這章有點卡文,爭取下章找回狀態
第99章
交織的命運
走出工坊,
艾薇莉婭決定帶著從樂緹那拿回的錨點,即刻動身前往巴爾迪哥去找多拉格。
一步踏出,她便從碧波島踏入偉大航路,
多拉格的行軍帳內。
一張鋪著簡易寢具的行軍床,
一張堆滿檔案的長桌,
一盞泛著昏黃光暈的舊油燈。
多拉格正坐在床沿,就著燈光擦拭一柄匕首的刀刃,
一身簡單的深色襯衣,領口隨意地敞開。
燭光在他的臉上投下晃動的陰影,
少了幾分作為領袖的冷峻威嚴,
難得地顯露出居家男人的鬆弛感。
感受到空間的波動,
他擦拭的動作一頓,利落將匕首歸鞘放置一旁,抬起頭,深沉的眸子裡未見訝異,“這麼晚過來,
是睡不著嗎?”
“嗯,有件事冇搞清楚。
”艾薇莉婭走到床邊,
徑直取出那枚空間錨點放入他的掌心,
“看看這個。
”
“樂緹,
一個從七水之都來的女孩,
這是我從她那裡得來的。
”艾薇莉婭簡單解釋了兩句,一邊觀察著他的反應,語氣帶著探究,“多拉格,你……知道些什麼嗎?關於她,或者是關於這枚錨點,
以及它所可能指向的另一時間線上的‘我’?”
多拉格的視線落在錨點上,甫一落下,他的臉上便極快地掠過一絲怔忡,指間感受著其上流轉的時空之力,他的表情變化不定。
他沉默地審視著,表情從最初的遲疑,逐漸變得複雜,帳篷裡陷入一片沉寂,隻聽得見帳外偶爾掠過的風聲。
良久,多拉格終於抬起眼,目光從錨點移回到她臉上,煤油燈的光在他深邃的眼底搖曳,微弱的光芒像是沉入了一片沉穩的海。
“時空的軌跡錯綜複雜,艾薇莉婭。
”他的聲音低沉磁性,艾薇莉婭便聽著他用特有的平穩腔調糊弄她,“有些答案,提前知曉未必是恩賜它可能會束縛你的選擇,乾擾既定的因果。
”
她忍不住蹙眉,感到一陣無力:“所以,你知道,但又不肯說,對嗎?”
多拉格的嘴角向上牽動,露出一抹欣慰的淡笑,相當坦率的點了點頭,“我隻能說,有時過早窺破全貌,反而會失去沿途應有的驚喜。
”
說得很好,充滿哲思,但毫無實際用處,多拉格的回答讓艾薇莉婭內心鬱卒,直接白了他一眼戳破:“說人話。
”
多拉格低笑一聲,伸手握住她的手腕,“相信我,艾薇婭,有些答案,需要你自己在流淌的時間中去尋找,當你的力量足夠,當時機成熟,這枚信標自然會帶你看到它封存的景象。
”
艾薇莉婭這回是真的無語凝噎了。
彼此老夫老妻,多拉格的風格她早就充分領教過了,這種一拳打到棉花上的無力感誰懂?
“你就不能直接告訴我,我是不是又在‘過去’乾了什麼驚天動地的大事,需要托人從送信過來?”她帶著點泄憤的力道錘了錘他的胸口。
冇等多拉格回答,她現在心裡歎氣,罷了罷了。
這個男人,在推翻世界政府這等大事上能夠一點不含糊,與她坦誠布公半點不瞞,就是偏偏喜歡在這種涉及時間與命運的問題上當謎語人。
艾薇莉婭暗自腹誹,也許這是多拉格一種獨特的惡趣味!她忍了,畢竟孩子都能打醬油了,還能離咋滴?
無奈,艾薇莉婭決定放過這個註定得不到明確答案的話題,不忘落下幾句狠話警告:“你知不知道你這樣很欠揍?”
“知道。
”多拉格從善如流地應道,嘴角笑意加深,“我唯一能告訴你的是……”
他眼神專注望向她:“無論過去、現在,還是未來,你所做的每一個選擇,都源於你的本心,而我們所經曆的一切,無論悲喜,都在共同塑造著那條通往最終結局的道路。
”
“好吧,這次就相信你。
”艾薇莉婭攤手,將身體放鬆地靠向他,“不過今晚我絕對絕對是要失眠了。
”她小聲抱怨著。
想要的問題不僅得不到答案,反而被引向更深的謎團,她現在百分之兩百能確定,這枚錨點指向的過去絕對與多拉格有關。
他那一瞬間的怔忡和複雜的表情騙不了她。
甚至,說不定還牽涉到更多遠超出這枚錨點標記的、更深遠的“過去”,讓多拉格諱之莫深。
見她臉色依舊鬱鬱,多拉格伸手環住她的肩膀自然的將他攬入懷裡,他明智地不再糾纏於那個無解的話題,轉而說道:“路飛和香克斯的事,我聽說了。
”
“哼,你的訊息倒是靈通,”提到孩子們,艾薇莉婭臉上的慍色稍霽,冷哼一聲,“那頂草帽,還有那顆橡膠果實……”
命運的軌跡,還真是分毫不差。
“畢竟,”多拉格低沉的聲音在她耳邊響起,溫熱的氣息拂過她的髮絲,“我可是一直都在看著他——通過你的眼睛,通過風車村的風,通過這片大海的每一次潮汐。
”
“那我保持期待,等著你們父子見麵那天。
”艾薇莉婭挑眉調侃,多拉格胸腔震動,再度低頭悶笑。
這一刻,硝煙與變革暫時遠去,他們隻是兩個談論著孩子未來的普通父母。
………
第二天,艾薇莉婭回到了翡冷翠·白鑽,晨光熹微,孩子們仍在睡夢中,她獨自坐在書桌前,思緒沉澱想了很久。
書上的筆記攤開著,沉吟許久之後,她開始提筆書寫,將一個個熟悉的名字寫落紙上:
波特卡斯·D·露玖——波特卡斯·D·艾斯
妮可·奧爾維亞——妮可·羅賓
特拉法爾加·羅——拉米
文斯莫克·索拉——文斯莫克·山治
貝爾梅爾——娜美
……
筆尖繼續遊走,串聯起更多名字:羅西南迪、baby-5、甚至哥爾·D·羅傑……
她將這些年來因她的介入而改變命運軌跡的人的名字一一寫下,並嘗試在旁邊簡要標註下他們原本或將走向的悲劇軌跡。
隨著名字越寫越多,線條與箭頭在紙上縱橫交織,逐漸顯現出一團令人驚歎的人際脈絡。
——這些看似獨立的命運支流,不知何時已交織成網,彼此聯結,互相呼應。
一個名詞從她腦海浮現,完美地概括了這副圖景:「命運共同體」然而,當她審視這個初具雛形的圖譜時,一種奇異的疏離感油然而生。
所有的人都在這個集合體中找到了自己的位置,唯獨她!
無論如何落筆,艾薇莉婭,這個名字所代表的存在,似乎始終遊離於這個因果網路之外,獨立於這個命運圖譜。
像一個不該存在的變數,一個闖入既定劇本的異數。
艾薇莉婭放下筆,轉而拿起那枚錨點,她閉上雙眼,嘗試與蘊含其中的時空波動共鳴,期盼能捕捉到來自另一條時間線、或是更深層過去的呼喚。
然而,迴應她的隻有一片沉寂。
她陷入沉默,多拉格到底知道多少,又在隱瞞什麼……
他應當知曉,長久以來,她從未放棄尋找自己的來路,那段如同被生生抹除的記憶,已成為她的執念之一。
靠著零星打撈的記憶碎片,她已尋得雪夜與火場的真實過去,但這些還遠遠不夠,不足以回答那個核心的追問:“我是誰?我從何而來?我又為何而來?”
直覺如同黑暗中閃爍的磷火,她把希望投注於樂緹所帶來的這枚蘊含著更高階時空之力的錨點上。
要證實這一點,要揭開覆蓋在真相之上的迷霧,果然……還是需要她不斷提升對時空之力的掌控,隻有變得更強,才能最終破解這枚信標中封存的時空密碼。
前路漫漫,謎題深鎖,她彆無選擇,唯有繼續向前。
答案就在時間的長河的彼岸等待。
而她,終將溯流而上,親自揭開所有謎底——
作者有話說:依舊有些力不從心,可能身體狀況不好影響,可能冇靈感卡文了,總之很抱歉,有在努力調整,害怕停下更新就會不斷找藉口一直停更一直爽,所以還是硬著頭皮寫下來了
現在的劇情大致在給每個人收尾,接下來也是保持這個節奏,關於艾薇莉婭的身世,從一章開始就是貫穿全文的主線,後續就要開始收束了~
後續完結修文會再多看看這章,感恩閱讀,愛你們喲~~
第100章
輿論陷阱
海圓曆1509年,
一則離奇的傳聞,從北海一個名為林蔭鎮的小地方炸開鍋,
林蔭鎮鎮的鎮中心廣場,
一夜之間憑空出現的一大堆的糧食和藥品,
這些山一般多的物資,
足夠全鎮人度過三個月饑荒,小鎮人們奔走相告,
盛讚其為神蹟。
但很快,與這神蹟一同傳來的,
卻是另一個令人窒息的訊息:鎮長宅邸地下金庫中,
準備上繳給世界政府的“天上金”,
不翼而飛。
金庫大門完好無損,守衛未曾聽到任何動靜。
盜竊與饋贈,在同一夜,以相同詭異的手段出現。
很快,流言如野火迅速在鎮上傳開,
鎮民們眾說紛紜,而之中,
最廣為流傳的一個說法是:
這一切隻能是那位被懸賞六億八千萬貝利的“幻狐”所為,
她是個偽善的竊賊,
是她先偷走活命錢,
再施捨一點小恩小惠,以此收買人心,塑造自己虛假的義賊形象。
“我們都被她騙了!”
“那可是天上金!交不上,海軍就不會再保護我們了!”
“該死的幻狐,裝什麼好人!把我們的希望都偷走了”
流言蜚語不斷髮酵,最初的感激冷卻下來後,
恐懼與無助最終轉化成為了他們對“幻狐”的憎恨,這份憎惡又隨著報紙傳媒向外擴散,因著幻狐與革命軍關係緊密,輿論的矛頭也開始隱隱指向了革命軍。
——————
維克托是最早截獲風聲的,在新聞鳥尚未將報紙灑向四海之前,他就先一步將截獲的第一手情報緊急送到了翡冷翠·白鑽。
“有點不對勁,”他將情報遞給艾薇莉婭,“很低階的栽贓手法?你最近……又得罪誰了?”
“從瑪麗喬亞到新世界,幻狐得罪的人還少麼?”艾薇莉婭白了他一眼,對情報嗤笑一聲,麵上不甚在意。
她確實會利用空間能力幫助一些陷入困境的平民,但她的行事絕不會如此張揚,更不可能搞出這麼大動靜。
想栽贓她?她自認坐得端行得正,不是她做的事情,她自然冇必要擔心。
然而,露玖仔細看過情報後,眉頭越皺越緊,“太刻意了……艾薇婭,我們最好保持警惕。
這件事看起來,並冇有那麼簡單。
”
“捐贈與盜竊……對比鮮明,輿論的導向也過於統一,不像是一時興起的抹黑,這背後也許是有人在做局。
”露玖憂慮道。
不出所料,幾天後,一份精心炮製的故事,隨著世界新聞報的刊行,在四海及偉大航路上蔓延。
故事的主角,正是懸賞金高昂的政治懸賞犯“幻狐”。
——《偽善的竊賊!“幻狐”劫掠天上金,愚弄無辜民眾》
故事裡,幻狐被描繪成一個極度偽善、工於心計的陰謀家。
她先利用神出鬼冇的空間能力,偷走平民們賴以繳納“天上金”的钜額錢財,又大張旗鼓地施捨一點微不足道的糧食藥品混淆視聽,扮演救世主,目的是收買人心,表麪塑造自己鋤強扶弱的光輝形象,暗中則為革命軍積聚對抗世界政府的勢力。
“荒謬!”看過報紙後的艾薇莉婭氣得臉頰漲紅,她不在乎世界政府怎麼想,但這種被無辜者憎恨、被汙名化的感覺,如同蛛網纏身,令人窒息。
更何況,輿論更是試圖上升到革命軍,她絕不允許自己的事情連累到多拉格。
卡西迪奧快速瀏覽過報紙,補充道:“林蔭鎮,一個貧窮的北海小鎮……這次天上金數額巨大,他們確實無力承擔第二次征收,正因如此,他們纔會如此輕易被輿論擺佈,將矛頭直指‘幻狐’。
”
“這對你、對他們來說確實都是無妄之災,“露玖目光深邃,嚴肅分析道,”但情緒不會騙人,他們是真的相信了這個故事,這種被煽動的集體性怨恨,要比任何刀劍都更難鎮壓。
”
一個典型的輿論操縱。
先製造一個符合被栽贓者能力特征的‘事實’,再賦予它一個卑劣的動機,民眾便會很容易相信他們願意相信的“真相”——譬如,一個神秘的義賊其實另有所圖。
“你再看看對方給出的‘解決方案’…”露玖目光落在情報的最後一頁,那是林蔭鎮官員在民眾麵前的公開宣告,經由摩根斯的報紙廣為傳播:
“要證明‘幻狐’的清白,方法隻有一個——讓她把失竊的天上金,原封不動地還回去。
”
“好毒的計策。
”卡西迪奧不由倒抽一口冷氣,“我們都知道你根本冇見過那筆錢。
”
艾薇莉婭自然無法“歸還”一個她不曾偷竊的東西。
若她就此置之不理,那麼“幻狐”偷竊天上金、偽善欺世的惡名將永遠無法洗刷;可若她現身卻拿不出錢,在群情激憤的民眾麵前,罪名便會被坐實。
這是一個為她量身定做的惡毒陷阱。
一個無法自證的死迴圈。
操縱輿論與人心,幕後之人必定深諳其道。
露玖擔憂地看向艾薇莉婭,繼續分析道:“既然背後的主使知道你冇偷,也無法‘歸還’,他真正的目的,恐怕不是要你證明清白……艾薇莉婭,你的對手綁架了民意。
”
艾薇莉婭已經徹底看清了這場局背後的設計,她站在窗邊,望著外麵流金港熙熙攘攘的人流,良久,她緩緩轉過身,臉上的憤怒慢慢消散。
她看向蕾玖,安慰道:“我知道了,露玖,他佈下這個局,不是為了定我的罪,而是為了逼我現身……然後,主動去找他。
”
露玖:“那你打算怎麼做?”
艾薇莉婭深吸一口氣,壓下心頭的怒火,拿起那份關於林蔭鎮的報導,仔細又閱讀了一遍,“天上金失竊”、“民眾恐慌”……
她的指尖在這些字句上劃過,腦海中電光飛閃,快速思考著對策,逃避隻會讓情況更糟,也不符合她的性格,麵對挑釁,她決定迎戰。
“既然有人為我搭好了舞台,點名要‘幻狐’登場,”她抬起眼,異色眸中閃著決然的光,“我怎麼能讓他失望?”
“你確定要去林蔭鎮?”卡西迪奧沉聲道,“這明顯是個陷阱,他知道你會去,算準了你不可能任由自己的名聲被這樣玷汙,更不可能看著那些被矇蔽的平民將你視為仇敵。
”
“我確定。
”艾薇莉婭整理了一下情緒,嘴角勾起一抹冷冽的笑,“但隻有走進陷阱,才能看清楚獵人的臉,不是嗎?我要親自去揭開這場鬨劇的真相,把他們精心編織的謊言,砸回他臉上。
”
“我也讚同。
”露玖也點頭讚同,“越是逃避越是不安,既然對方希望幻狐現身,那我們就將計就計。
”
兩人對視了一眼,艾薇莉婭隨後看向維克托:“能查到更多關於林蔭鎮,以及這件事背後推手的細節嗎?尤其最近有哪些勢力在暗中活動,最好還能追蹤到那筆天上金可能的去向。
”
“已經在全力追查了。
”維克托點頭,“隻要是人為的陰謀,總會留下痕跡,若對方是為了引誘你現身去找他,那麼他必定會留下線索。
”
“好,”艾薇莉婭沉聲交代,“在我出發前,儘可能給我更多資訊。
”
她不僅要破局,還要讓所有人都看清楚,究竟誰纔是幕後黑手,誰在玩弄人心。
………………
北海·林蔭鎮
如墨的夜色浸染著北海這座貧窮的小鎮,艾薇莉婭於暮色中悄然造訪,但她冇有選擇直接現身廣場,而是較為謹慎地出現在鎮外一座可以俯瞰全鎮的山坡上,藉著稀薄的月光打量著底下的林蔭鎮。
小鎮的光景比她想象中要更加的破敗和壓抑,低矮的樓房簇擁著中間一座略顯突兀的鎮長府邸。
府邸前麵的廣場上,依舊有不少的鎮民聚集,地麵依稀可見散落的麻袋。
即便隔著這樣的距離,她也能從底下模糊的麵容上感受到那股交織著恐懼與迷茫,焦慮與悲憤的不安情緒。
“情緒……很混亂。
”一個低沉的聲音在艾薇莉婭身後響起。
艾薇莉婭冇有回頭,唇角卻微微揚起:“你還是來了。
”
夜風穿過林梢,多拉格的身影從陰影中分離出來,深綠色的鬥篷與夜同色,他走到她身側,帽簷下的目光銳利地掃過小鎮。
“動靜鬨得這麼大,革命軍自然也收到了訊息。
”
“所以,你特意趕來,是想為你蒙受不白之冤的伴侶主持公道?”艾薇莉婭側過頭,輕笑中帶著揶揄。
多拉格向前一步,與她並肩而立,“既然你出現了,我便知道你能解決,”他聲音沉穩,“我更知道,這世上冇有人能輕易讓你吃虧。
”
夜風撩起她的髮色,迎著他的目光,艾薇莉婭臉上的笑容自信飛揚,“看來他還是低估了我,也低估了……我們。
”
“需要我做些什麼?“多拉格不在贅言,頷首看向她,等待她的下文。
“確實有兩件事需要你幫忙,”艾薇莉婭轉過身,直視他的眼,“第一,這筆天上金真正的去向,我已經摸清了線索,它冇有離開北海,幫我找到它。
”
“可以。
”多拉格毫不猶豫應下,“第二件?”
艾薇莉婭抬手指向鎮長府邸前那幾個仍在廣場上唾沫橫飛的官員,“在我行動的時候,控製住他們,確保他們不會‘意外’死亡,或者亂說話。
我需要活的,清醒的‘證人’。
”
她頓了頓,指尖再度轉上那麼迷茫的鎮民:“還有,在我離開後,安撫這裡的民眾,被愚弄的憤怒需要引導,真相必須被知曉,不能讓他們繼續活在謊言裡。
”
多拉格瞬間明白了她的意圖。
“你要當眾揭穿,然後引蛇出洞?”
“他不是想要一場大戲嗎?”艾薇莉婭嘴角勾起一抹粲然的冷笑,“我就給他一場他絕對預料不到的**。
”
“如你所願。
”多拉格牽起她的手,鬥篷下的身軀放鬆了些許,聲音低沉的囑咐:“小心些。
設局之人一定就在附近觀察。
”
“我等的就是他!”艾薇莉婭深吸一口氣,目光如炬望向那座死氣沉沉的城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