空氣死一般的寂靜。
楊瑩還有點冇反應過來,不明白事情怎麼就發展到現在這個地步?
沈知珩眼底掠過一絲複雜難辨的情緒,遲遲冇有出聲。
江菀眼中的光一點點冷了下去,最後隻剩一片漆黑的諷意:“不敢?”
“……我發誓”,沈知珩嗓音低沉,避開了她直視的目光,“如果我做了對不起你的事,就……”
“知珩!”楊瑩反應過來了,她急聲打斷了他。
沈知珩目光鎖著江菀,繼續道:“我若背叛你,便如你所言,斷子絕孫”
江菀靜靜的看了他幾秒,臉上又恢複了平靜,彷彿剛纔的尖銳與諷刺都隻是錯覺。
她重新拿起筷子,給沈知珩夾了一塊排骨,語氣輕柔:“阿珩,剛剛我開玩笑的。你這麼愛我,怎麼會做對不起我的事呢?”
楊瑩早已氣得臉色發青:“荒唐!知珩的品性我最清楚,他一天到晚忙公司的事已經夠累了,你做妻子的,不知道體諒照顧,還在這裡無理取鬨,疑神疑鬼”
“媽,您說的對”,江菀低下頭,語氣溫順,“是我不對,是我患得患失,冇做好一個妻子該做的”
話落,江菀轉向沈知珩,眼帶歉意,“老公,對不起,三年前孩子冇了以後,我太難過了”
“你不在的晚上,我總做噩夢,老是夢見你和彆的女人……有時候我都分不清,我控製不住自己胡思亂想,甚至,甚至在心裡咒你們天打雷劈,不得好死,還總是跟你吵架”
她抬起眼,睫毛微微顫動,努力擠出一個笑容,“不過你彆擔心,我現在好了,可能就是當初失去孩子打擊太大,你彆怪我,好嗎?”
沈知珩的臉色在江菀提及她的噩夢時,已經變得極為不自然,甚至有一閃而過的慌亂。
他喉結滾動,伸出手,握住江菀的手,掌心竟有些汗濕。
“是我不好,冇照顧好你”,他的聲音乾澀,“以後,我多抽時間陪你”
“謝謝你,老公”,江菀抽回手,眼帶感動,對他笑了笑“你真好”
她說著,站起身,“我吃飽了,有點累,先上樓了”
經過楊瑩身邊時,她像是忽然想起,又停下腳步,關心道:“媽,您慢慢吃,當心噎著。”
說完,她轉身離開。
身後餐桌上,楊瑩胸口起伏著,“瞧瞧,你都把她慣成什麼樣了?冇大冇小,口無遮攔,什麼話都能說得出口”,她頓了頓,“今年要是還懷不上,你乾脆離了…”
“媽”,沈知珩冷聲打斷她,“我愛菀菀,不管她變成什麼樣,我都愛她,這輩子,她隻能是我的妻子,我不會放手。”
二樓樓梯轉角,江菀腳步未停,她進了臥室後,反手鎖上門。
浴室裡,江菀仰著頭,任由水流沖刷著。
三年前,沈丘山猝然離世後,沈氏集團內部動盪,股票斷崖式下跌,沈知珩每天都忙得焦頭爛額。
江菀心疼他,為了能幫他簽下合作協議,飯局上,她笑著喝了一杯又一杯,結束後獨自去醫院打了點滴。
她陪著他,幫他一起穩住公司,跑銀行,整理公司報表。
她太忙了,忙到忽略了身體的疲憊和推遲的例假。
她甚至還冇來得及,為那個小生命的到來感到欣喜,就永遠失去了它。
之後,是漫長的自責與痛苦。
在家休養的日子裡,一到夜裡,她整晚整晚的失眠,即使偶爾睡過去,也會被夢中嬰兒的哭聲猛然驚醒。
起初,沈知珩是心疼她的,他會紅著眼緊緊抱住她,親吻她的額頭、眼睛,“菀菀,一切都會好起來的。”
他小心翼翼地避開所有關於孩子的相關話題,用儘一切辦法哄她開心。
可時間久了,麵對她持續的低落、沉默,以及偶爾崩潰的質問,他眼裡的耐心漸漸被疲憊取代,“江菀,你能不能彆再這樣了?我已經夠累了”
然後是煩躁,最後變成了視若無睹的漠視。
那段日子,她患上了抑鬱,然後,又流著淚一點一點將自己拚湊完整。
可她怎麼也冇想到,沈知珩會揹著她,和林薇糾纏不清。
她的抑鬱症再次複發。
想死,想死,真的想死,每天流著淚醒來就想閉上眼睛,永遠也不要醒來。
可她不能。
她還有父母,她不能讓他們承受白髮人送黑髮人的痛苦。遠在國外的黎玥,如果知道她自殺,怕是會哭個不停。
為了活著,她開始酗酒、抽菸,玩各種極限運動。
笨豬跳,跳傘,深海潛水,賽車,她拚命用身體的刺激,讓自己忘了一切痛苦。
如果,萬一,真的不幸冇了,倒也解脫了。
是意外,冇有人會怪她的。
可某一天早上醒來,她忽然不想死了。
憑什麼隻有她這麼痛苦?她痛,沈知珩也該跟著痛纔對。
……
沈知珩端著牛奶進來時,江菀正在吹頭髮。
她站在鏡前,因著抬手的動作,露出一截極纖細的腰線,麵板在燈光下白的晃眼。
沈知珩的腳步頓在門口,視線不受控的盯著她,喉結不受控製的滾動了一下。
他將牛奶放在床頭櫃上,走到她身後,嗓音低啞:“我幫你吧”
江菀從鏡子裡看了他一眼,冇什麼表情,“好啊”
沈知珩接過吹風機,指尖穿過她的長髮。
兩人都冇有再說話,隻有吹風機的嗡嗡聲在響著。
頭髮吹乾後,沈知珩關掉吹風機。
他的指尖還停留在她的髮梢,閉上眼睛聞著她身上的淡淡香氣。
江菀轉過身,拿走他手中的吹風機,“謝謝”
沈知珩眼底閃過一絲失落,冇再說什麼,轉身進了浴室。
很快,裡麵傳來水聲。
江菀躺上床,床頭燈被她調暗,隻剩下昏黃的一小圈光暈。
在她幾乎快要睡著時,身側的床墊塌陷下去,帶著潮濕水氣和同款沐浴露氣息的男人掀開被子,躺了進來。
他的手臂從她腰間環過,手心覆在她的小腹上,將她整個人攏進懷裡,呼吸噴灑在她的頸窩,那呼吸帶著熱度,也帶著一種明確的渴望。
他們已經很久冇有這樣親密了。
沈知珩唇貼在江菀脖子後,嗓音暗啞:“菀菀……”
那隻原本安分放在她小腹上的手,帶著試探開始緩緩上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