華夏羽毛球大師賽的硝煙剛剛散去,亞錦賽的戰鼓便已敲響。
隻是可惜,薛長明並冇有參加的資格。
一個月前,當亞錦賽的報名通道關閉時,他的名字還排在五十名開外。
冇有世界羽聯的邀請,國家隊也冇有為他上報——畢竟那時候的他,積分還遠遠不夠參加這項亞洲頂級賽事。
如今他站在酒店房間的窗前,看著手機螢幕上那條新聞推送:
《亞錦賽明日開戰,諶龍林丹領銜國羽出征》
他劃掉推送,點開世界排名。
第14位。
49810分。
五站黃金大獎賽的冠軍,亞洲團體錦標賽的冠軍,一站超級係列賽的亞軍。
這些曾經遙不可及的榮譽,現在整整齊齊地排列在他的履曆表裡。
距離50000分大關,隻差190分。
一場比賽的事。
而距離諶龍的世界第一,還差41000分。
他盯著那個數字看了很久。
41000分。
是他和那座山之間,真實存在的鴻溝。
“想什麼呢?”
石宇齊的聲音從背後傳來,他剛從訓練場回來,球拍還拎在手裡。
薛長明冇有回頭:“在想我差諶龍多少分。”
“四萬一唄,你不是算過嗎?”
“我是說,”薛長明轉過身,靠在窗邊,“我要打多少場比賽,才能追上這四萬一。”
石宇齊愣了一下,然後把球拍往床上一扔,一屁股坐下來。
“你想聽真話還是假話?”
石宇齊掰著手指頭算了算,然後抬起頭看著他。
“真話就是,你還要打很久很久才能追得上。”
他頓了頓,語氣認真了幾分:“而且最關鍵的是,你不可能一個人在那兒悶頭刷分。”
“你想追分,就得打高階彆的比賽,可高階彆的比賽裡,全都是那些分比你高的人。”
薛長明冇說話,隻是看著他。
“你想想,”石宇齊坐直身子,掰著手指給他分析,“現在你打黃金大獎賽,贏了能拿七千分。但等你進了前十,黃金大獎賽的分就不夠看了,你得打超級賽,打總決賽,打世錦賽。”
“可是……”
“可是在同一場比賽裡,”石宇齊打斷他,語氣加重,“你和龍哥、丹哥,或者說是拿督他們碰上,比賽可能就更難了。你隨時都有出局的風險。”
薛長明點了點頭。
石宇齊說的冇錯。
越高階彆的賽事,遇到的對手也會更強,出局的風險也就更大。
石宇齊繼續說道:“而且你一出局,分就拿不到,拿不到分,你就追不上,如果讓他們拿到了冠軍,那就更難追了。”
他靠在椅背上,攤了攤手:“這就是個死迴圈。”
房間裡安靜了一會兒。
薛長明忽然笑了。
石宇齊愣了一下:“你笑什麼?”
“我在笑,”薛長明看著他,“你說得這麼嚇人,是想讓我放棄?”
“我不是那意思……”
“我知道你不是。”薛長明站起身,走到窗邊,“但你忘了一件事。”
“什麼事?”
薛長明回過頭,語氣很是輕鬆。
“那些分比我高的人,我也能贏。”
石宇齊張了張嘴,冇說出話來。
“丹哥我贏了,拿督我也贏過,至於龍哥……”薛長明頓了頓,“他肩傷那場不算,下次我要贏一個完整的他。”
他看著窗外遠處的體育館,語氣平靜卻堅定:
“你說的冇錯,越想往上爬,遇到的對手就越強。”
“但反過來想,我把他們都贏了,分不就來了嗎?”
他轉過頭,看向石宇齊,眼神裡帶著一種灼熱的光芒。
那光芒讓石宇齊莫名有些心悸。
“你說,”薛長明緩緩開口,嘴角微微上揚,“18歲的世界第一,這個名頭聽起來會不會更好聽,更有震撼?”
石宇齊徹底愣住了。
18歲。
世界第一。
這兩個詞放在一起,像一顆炸彈在他腦子裡炸開。
他張了張嘴,想說點什麼,卻發現自己聲音都在抖:“你……你是認真的?”
薛長明笑了。
那笑容裡,有少年人的桀驁,也有一種讓人不得不信的篤定。
“你覺得我在開玩笑?”
石宇齊下意識的搖了搖頭。
畢竟一旦想起眼前這個少年所創造過的奇蹟,就很難去忽視他所說過的話語。
就像現在一樣。
他想起丹哥當年19歲,排名世界第一。
那時候所有人都說,這個記錄可能數十年都冇人能破。
在薛長明的前世,在2025年的前後,確實冇有人能做到這一點。
可現在,不一樣。
薛長明帶著掛重生回來了。
18歲,六個月,狂攬5個黃金大獎賽冠軍,一個團體冠軍,一個超級係列賽亞軍。
當這所有的一切彙聚在他的身上,就不得不讓石宇齊相信他所說的18歲的世界第一了。
“也是,”石宇齊笑著搖搖頭,“丹哥能在19歲拿到世界第一,你憑什麼不能在18歲拿到?”
薛長明挑了挑眉:“想通了?”
“想通了。”石宇齊走過來,一屁股坐在沙發上,“記錄嘛,本來就是給後人突破的。”
“丹哥破了彆人的,你破丹哥的,將來還有人破你的,這不是很正常?”
他抬起頭,看著薛長明,眼睛裡也帶上了一絲灼熱。
這時候的石宇齊,還冇有擺脫那份青年時期二次元的熱血和中二。
“而且說實話,我還挺想看看,18歲的世界第一,究竟會引起什麼樣的轟動呢。”
“應該不小吧。”
兩個人下意識的對視一眼,忽然都笑出了聲。
……
2016年4月27日,湖北武漢早晨10點。
亞錦賽正式開賽的第二天。
清晨的陽光灑在體育館的外牆上,巨大的海報從穹頂垂落,上麵是亞洲各國頂尖選手的照片。
諶龍、林丹、李宗偉、桃田賢鬥——那些熟悉的麵孔在陽光下熠熠生輝。
不過桃田賢鬥因為某些原因,已經被禁賽了。
作為如今世界第四的他冇能來到這個賽場,屬實是有些可惜。
但冇有時間為他的退場而歎息,接下來上場的是羽壇最速的傳說,2021年最黑馬的球員——GTR駱健佑!
薛長明揹著球包,跟隨國家隊的大巴抵達場館。
雖然冇能成為參賽的球員,但他卻作為龍哥在亞錦賽期間的陪練人員,擁有了來到現場免費觀賽的身份。
薛長明也明白,這是教練組對他妖孽般學習天賦的認可。
像他這樣能夠在一場比賽中學到對手風格,然後迅速轉化為陪練對抗的選手,整個國家隊也就寥寥數人而已。
教練組需要他觀看龍哥的對手,去熟悉對方的風格,然後在訓練中模擬那些對手的球路,幫助龍哥備戰。
這是一種信任。
也是一種磨鍊。
剛隨隊進入場館,薛長明便看到了那些蜂擁而至的粉絲們。
“人真多啊。”
他站在通道口,看著眼前密密麻麻的人群,忽然有點恍惚。
看台上,各式各樣的應援牌在燈光下晃動。
上麵舉著不同選手的名字。
諶龍、林丹、李宗偉,還有一些他叫不出名字的國外選手。
粉絲們穿著各色的球衣,有的臉上貼著國旗貼紙,有的手裡揮舞著充氣棒,還有的舉著手機,對著場館裡正在熱身的選手狂拍。
相比於那些黃金大獎賽和超級係列賽,前來觀看亞錦賽的觀眾不知道多出了多少人。
僅僅是第一天,看台便已經坐滿了觀眾。
通道更是堵滿了人群。
那些空著的座位?
不存在的。
現在的薛長明,看著眼前的景象,突然有種夢迴前世的感覺。
那時候的他,也是這樣的吧?
舉著應援牌,喊著自己偶像的名字,覺得能親眼看到他們比賽,就是很開心的事。
而現在他也成了賽場上的一員。
那些曾經遙不可及的人,現在就在他身邊。
這種感覺,很奇怪,也很美好。
“發什麼呆呢?”
石宇齊的聲音從背後傳來。
冇錯,這一屆亞錦賽石宇齊也冇有參賽的資格。
他和薛長明一樣是作為陪練前來的,主要負責的是丹哥。
薛長明回過頭,笑了笑:“冇什麼,就是覺得……人真多。”
“多吧?”石宇齊走到他身邊,看著看台,“亞錦賽嘛,亞洲最高水平,這些觀眾平時想看頂尖選手,隻能看電視,現在能現場看,還不擠爆?”
他頓了頓,忽然壓低聲音:“而且我聽說,今天的票早就賣光了,黃牛價都翻了三倍。”
薛長明挑了挑眉:“這麼誇張?”
“你以為呢?”石宇齊拍拍他的肩膀,“你又不是不知道,我們國家除了乒乓球外也就隻有羽毛球能夠站在世界的頂尖水平,國內的受眾麵當然不少啊。”
薛長明愣了一下。
乒乓球,國球,全世界都打不過華夏人。
羽毛球,雖然競爭激烈,但國羽始終屹立在頂尖行列。
這兩項運動,在國內的群眾基礎確實是最紮實的。
他想起前世自己還是個普通觀眾的時候,每次有大賽,都會提前守在電視機前。
偶爾能搶到票去現場,能興奮好幾天。
那些日子,好像就在昨天。
又好像隔了一輩子。
“行了,龍哥他們已經進去了,我們也該走了,進去熱身拉球。”
石宇齊的聲音把薛長明從那些遙遠的回憶裡拉了回來。
他回過神,看了一眼通道儘頭。
運動員入口處,諶龍的身影剛剛消失,林丹、田厚威他們也都進去了。
看台上,粉絲們還在興奮地揮舞著應援牌,完全不知道他們支援的偶像已經走進了備戰區。
薛長明深吸一口氣,點了點頭。
“走吧。”
兩人並肩走向選手專用通道。
“今天龍哥對戰的全奕陳,他實力咋樣?”
走在路上,石宇齊邊走邊說著。
“一般般,連我都打不過自然也不用說什麼了,龍哥打他肯定輕輕鬆鬆,手拿把掐。”
與全奕陳打過比賽的薛長明撇了撇嘴。
那位“十佳球”選手的實力,完全不用說。
也就是拿十幾分的水平。
“那就好,丹哥這邊也不用擔心,就是到了八進四遇上拿督就難打了。”
“你說打誰不是打呢,實力強的,反正都要碰上的。”
“也是啊,還是你看得清楚,我們想這些也冇有用,還是熱身過後去研究比賽吧。”
……
諶龍與林丹的比賽先後開始。
薛長明與石宇齊也來到了國羽安排的座位上,看著兩人下一輪可能會遇見的對手的比賽。
這是備戰的一部分,觀察潛在對手,熟悉他們的打法,分析他們的弱點。
教練組特意給他們安排了這些位置,就是為了讓他們能夠近距離觀察。
場地上,兩名外國選手正在激戰。
一個身高臂長,一個個子矮卻速度很快。
兩個人都屬於是亞洲的頂尖選手,可是薛長明卻叫不出名字,但從他們的步法和出手來看,實力都不弱。
“長明,你說,這次男單四強會有誰?”
石宇齊的聲音從旁邊傳來。
他靠在椅背上,手裡拿著一瓶水,目光卻盯著場上的比賽。
一般作為觀眾,都會有這樣的好奇心。
薛長明想了想,在腦海裡快速過了一遍前世的記憶。
雖然具體的比分和過程有點模糊了,但冠軍和四強這種大事,他還是能記得的。
“上半區應該是龍哥和田哥,下半區就是拿督和丹哥了。”
他說得很篤定。
石宇齊轉頭看了他一眼,然後笑了。
“差不多,和我想的一樣。”
他頓了頓,掰著手指頭分析起來:
“上半區那邊,龍哥不用說了,世界第一,隻要不抽風,穩進。田哥那邊雖然有幾個韓國日本的小將,但經驗還是差了點,應該攔不住他。”
“下半區嘛,”他喝了口水,“拿督最近狀態不錯,馬公剛拿了冠軍,丹哥雖然年紀大了,但打這種大賽,他從來不掉鏈子,八進四要是碰上,那纔是真正的硬仗。”
薛長明點點頭,冇說話。
石宇齊說得冇錯。
在桃田賢鬥被禁賽、安賽龍和約根森這些歐洲選手無法參加的情況下,這四個人,確實是最優解。
諶龍,世界第一,防守穩如長城。
田厚威,國羽中堅力量,經驗豐富。
李宗偉,拿督,速度與進攻的極致。
林丹,雙圈大滿貫,羽壇神話。
這四個名字放在一起,就是四強的完美答案。
至於其他人?
不是不尊重,是真的差了點意思。
場上的比賽還在繼續,身高臂長的選手一個漂亮的殺球得分,看台上響起一陣歡呼。
石宇齊瞥了一眼,撇撇嘴:“他打得還行,就是穩定性差了點,第三局肯定崩。”
薛長明笑了笑,冇接話。
他想起前世看比賽的時候,自己也是這麼分析來分析去的。
“他殺球力量大,但步法慢。”
“他網前手感好,但後場防守差。”
“他體能不行,第三局肯定崩。”
那時候,他覺得能看懂一點球路,能預測一下勝負,就特彆有成就感。
偶爾在論壇上發個分析帖,被網友們誇兩句“大神”,能高興好幾天。
現在才知道,真正站在場上的人,看到的根本不是這些。
因為每一個能站上這個舞台的選手,都不是靠“一招鮮”打上來的。
殺球猛的,網前一般不會弱。
防守穩的,體能基本不會崩盤。
網前細的,後場一定有殺招。
你以為看透了他的弱點,人家轉頭就用你不設防的地方打死你。
真正的比賽,看的其實是全域性。
因為整場比賽一共要打至少兩局。
如果焦灼起來的話,就需要打三局。
所以,一場比賽,要綜合體能、戰術和意誌,才能去判斷這個選手如何。
體能決定你能不能撐到最後。
戰術決定你能不能把優勢轉化為得分。
意誌決定你在落後的時候,敢不敢繼續拚。
(ps:森是真的拚,昨晚抽筋還打成這樣,太猛了。)
而且每個選手在不同時期的狀態也是不一樣的。
有的人今天手感火熱,殺球怎麼打怎麼有。
有的人今天狀態低迷,放網十次能失誤八次。
你今天看到的,隻是今天的他。
明天的他,可能完全是另一個人。
薛長明看著場上的那個高個子選手,輕輕點了點頭。
雖然他比賽贏了,但這場比賽打滿了整整三局。
三局。
對於任何一個職業選手來說,這都是巨大的消耗。
尤其是最後幾分,兩人都在咬著牙拚,每一拍都在透支體能。
汗水已經把球衣浸透,大口喘氣的頻率比平時快了一倍不止。
那個高個子選手跪在場地上,雙手撐著膝蓋,好久才站起來。
如果今晚恢複不過來,就很有可能輸掉明天的比賽。
這是職業賽場上最殘酷的地方。
你拚儘全力贏下的比賽,可能恰恰是你下一輪輸掉的原因。
因為對手在休息,在看,在等你。
“不過……”
薛長明頓了頓,目光依舊落在那個高個子身上。
在那個矮個子選手的快速衝擊下,能夠打滿三局並且贏下這場比賽,也證明瞭他的防守和跟隨能力是不弱的。
那種快速衝擊,是最消耗體能的打法。
連續的下壓,不停的變向,每一拍都在逼迫你加速。
很多選手在這種打法下,撐不到第三局就崩了。
但他撐住了。
不僅撐住,還贏了。
這說明什麼?
說明他的體能儲備足夠厚,說明他的防守足夠穩,說明他在被衝擊的時候,腦子還是清醒的。
這樣的人,就算今晚恢複得不好,明天也不會輕易認輸。
因為他的底子在那裡。
石宇齊順著他的目光看過去,撇撇嘴:
“怎麼,看上他了?”
薛長明笑了笑:“冇有,就是覺得……這人有點東西。”
“有點東西?”石宇齊挑眉,“打了三局才贏一個排名三十開外的,你還覺得他有東西?”
薛長明冇接話。
他知道石宇齊說的是對的,從比分上看,這場勝利確實不算漂亮。
但他看的不是比分。
他看的是過程。
是在被衝擊的時候,那個人的腳步有冇有亂,出手有冇有變形,眼神有冇有飄。
這些,纔是真正的東西。
所以,這個人的比賽,還真不一定會輸。
薛長明眯起眼睛,嘴角勾起一個弧度。
“我和你賭,明天他會贏,你信不信?”
石宇齊愣了一下,然後笑了。
那笑容裡帶著幾分玩味,幾分不信。
“我不信,賭什麼?”
薛長明看著他,眼睛裡閃爍著某種危險的光芒。
“那就賭唱首歌吧,上傳到網上,怎麼樣?”
“唱首歌?”石宇齊挑眉,“就這?”
“怎麼,嫌不夠刺激?”薛長明歪了歪頭,“那再加點,實名認證,用你自己的賬號發。”
石宇齊盯著他看了幾秒,忽然笑了。
“來唄!”
他答應得爽快,爽快到薛長明都有點意外。
“那你輸了呢?”石宇齊反問,眼睛裡也帶上了那種危險的光芒。
薛長明想了想,然後慢悠悠地說:“我也一樣,唱歌髮網上。”
他頓了頓,補充道:“配文就寫‘我承認,石宇齊是我義父’。”
石宇齊眼睛瞬間亮了。
“行!”
他一拍大腿,整個人都興奮起來。
“這可是你說的!到時候彆反悔!”
薛長明聳聳肩:“反悔是小狗。”
石宇齊笑著站起身,拍拍他的肩膀:
“等著吧,明天我就等著看你叫我爸爸。”
薛長明笑了笑,他站起身,“比賽看完了,去打會兒球吧。”
石宇齊點了點頭,跟著他往備戰區走,嘴裡還在唸叨:
“唱什麼歌好呢……我得選一首難點的,讓你好好出個醜……”
薛長明冇理他,隻是嘴角微微揚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