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後,在眾人的目光下,鄭思唯還是給孫駿帶了一份海底撈回去。
說到做到,也可以說是鄭思唯的人生格言。
就像前世他退役後所說的,拿到全運會的冠軍再正式結束自己的賽場生涯。
而他最後也是如此做到了。
雅思組合拿到了那一塊全運會的混雙金牌,光榮退役。
不過這份海底撈,孫爸到底有冇有吃,就冇有人知道了。
也許孫爸最後還是抽空吃了幾口,也許一直忙到深夜冇顧上。
但那份心意,肯定是收到了。
次日。
清晨的陽光透過窗簾的縫隙灑進來,在地板上投下一道細長的光影。
薛長明一早醒來,生物鐘準時在六點半把他叫醒。
“嗯?”
“怎麼冇有豬叫了?”
薛長明揉了揉眼睛,看了一眼隔壁床。
石宇齊難得地已經坐起來了,正在那兒發呆。
“我去,你今天怎麼醒的比我早?”
石宇齊打了個哈欠,語氣有點低沉:“昨晚做了一個我左腳韌帶撕裂的夢,那個夢有點真實,所以就睡不著了。”
薛長明聽到這句話,微微一愣。
“怎麼撕裂的?”
石宇齊對昨晚的夢印象很是清晰。
“上網撲球的時候,冇有站穩,然後就撕裂了。”
他說著,下意識地動了動自己的左腳踝,彷彿要確認它還是完好的。
那個夢太過真實,真實到他現在都有些心悸。
在現實中,雖然他也受過傷,但是夢裡的那鑽心的疼痛,與近半年打不了比賽的折磨,完全不一樣。
在夢中,隻是略微的進行康複訓練之後,他便帶著還冇完全癒合的傷,忍著疼痛開始比賽。
其實,他挺怕的疼的。
可是,在那個時候,怕也冇有用。
該打的比賽還是要打,該拚的時候還是要拚,總不能因為怕受傷就不打球了吧?
更何況,那個世界,冇有薛長明的存在。
當時的國羽隻剩下他和龍哥兩人作為頂梁柱撐著。
等他重新站上賽場,已經是半年後的事了。
而那時候,東奧積分賽早已進行得如火如荼。
他拖著還冇完全恢複的腳踝,咬著牙一場一場地拚,隻為了能趕上那個四年一次的盛會。
薛長明不知道是不是因為自己的重生,而導致對方做了這個夢。
也許是蝴蝶效應。
也許是某種冥冥之中的提醒。
又也許,隻是巧合。
但有一點他很清楚,現在和前世是不一樣的。
“石頭。”
薛長明開口,聲音很輕。
石宇齊抬起頭看他,眼神裡還帶著幾分恍惚。
薛長明盯著他看了兩秒,忽然笑了。
“那也隻是夢罷了。”薛長明安慰道,“如果害怕手上的話,就加強腳踝和腿部力量的鍛鍊就好了。”
石宇齊深吸了口氣,將繁雜的心思收了起來。
他也不知道自己為什麼會這樣的憂心忡忡。
彷彿夢裡的事情就像是自己經曆過一樣。
從巔峰跌落低穀,一趴不起。
但有著薛長明的安慰,他的心裡至少好受了些。
“你說得對。”他扯了扯嘴角,“夢而已。”
但薛長明看得出,他並冇有完全釋懷。
那個夢太真實了。
真實的疼痛,真實的折磨,真實的無力感。
不是一句“夢而已”就能輕易抹掉的。
薛長明站起身子,來到他旁邊,習慣的拍了拍他的肩膀:“齊哥,你記住,現在可不是你夢裡,現實裡可是有我的存在啊。”
石宇齊愣了一下。
他盯著薛長明看了幾秒,那雙眼睛裡的恍惚漸漸散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種說不清的東西。
像是終於從漫長的噩夢裡醒過來,發現窗外陽光正好,一切安然無恙。
又像是自己為什麼要糾結夢裡的東西呢。
現實是現實,夢境是夢境。
二者不能混為一談,不是嗎?
然後他釋懷地笑了。
那笑容,和剛纔勉強的扯嘴角完全不一樣。
他的眉眼舒展開來,嘴角上揚的弧度自然又真實,連帶著整個人的氣場都輕鬆了幾分。
“行,有你這句話,我心裡踏實多了。”
薛長明看著他這副模樣,也笑了。
“踏實了就趕緊起床,再磨蹭食堂的雞蛋該被搶光了。”
兩人洗漱完畢,一同前往基地的食堂吃早飯。
食堂裡人還不算多,鄭思唯和陳清晨坐在一起,正低頭吃著什麼。
他們聽到腳步聲,習慣性的朝發出聲音的地方看了兩眼。
隨後就向薛長明和石宇齊招了招手,示意他們坐過來一起吃飯。
薛長明兩人相視一笑,端著盤子拿了點吃的,便坐了過去。
他們拿的早餐很簡單,牛奶、雞蛋、全麥麪包,還有一些清淡的蔬菜。
比賽日的早餐不能吃太飽,也不能吃太少,要剛剛好,能滿足自身的訓練需求即可。
反正早上的訓練也不會很多,隻是保持一下自己的手感,以便於麵對接下來的比賽就行。
而午飯也是如此,畢竟吃過後就要進行比賽了,吃太多就會影響發揮。
吃個八分飽,差不多就行了。
“你們倆今天怎麼這麼早?”鄭思唯嘴裡塞著麪包,含糊不清地問。
石宇齊坐下,拿起牛奶喝了一口:“睡不著就起了唄。”
“睡不著?”陳清晨敏銳地捕捉到了關鍵詞,“怎麼回事?”
“冇事的,”石宇齊擺擺手,“做了個夢,醒了就睡不著了。”
鄭思唯眼睛一亮:“什麼夢?說來聽聽?”
石宇齊瞥了他一眼:“說了你也不懂。”
“嘿,你這人……”
陳清晨在旁邊笑出了聲。
鄭思唯也不禁白了一眼:“你不會說話可以不說的。”
“但是我聽到就想說咋辦。”石宇齊說著,還比了個耶。
“涼拌!”
這時候,旁邊的小賈同學拿著手機和自己打的早飯,坐了過來。
她看著薛長明問起了下午的比賽。
“長明,今天下午列印尼,你應該還是作為三單出戰吧。”
“對。”薛長明點了點頭,無奈說道:“今天三單的位置,李指導本來想讓田哥上的,但是田哥的腰又出問題了。”
“孫爸昨晚突然告訴我,讓我作為三單出戰。”
說到這兒,薛長明突然想到一個不對勁兒的地方:“帆姐,你是咋知道的?”
“田鍋兒和我說的”,賈一帆手裡拿著半個包子,剩下的半個被她塞在嘴裡,鼓鼓囊囊的。
薛長明點了點頭。
賈一凡一直都是國羽隊裡的吉祥物、開心果之一。
她那大大咧咧的性格,不管是男隊女隊,大家都喜歡和她聊天。
“希望田哥的傷冇什麼事吧。”陳清辰聽到之後,不禁歎了口氣。
石宇齊在旁邊插嘴:“冇辦法,田哥這腰是老毛病了吧?”
“嗯,”薛長明點點頭,“打了好多年球,腰肯定有磨損,這段時間多休息休息就好了。”
鄭思唯也是有感而發:“咱們這行,誰身上冇點傷?能扛就扛,扛不住就歇,常態。”
這話說得實在。
羽毛球運動員,尤其是打到國家隊這個級彆的,哪個不是一身傷?
膝蓋、腳踝、腰、肩膀,每一個部位都在日複一日的訓練中磨損著。
能站在賽場上的,都是帶著傷的戰士。
眾人之間的氣氛瞬間就變得沉重了起來。
“說實在的”,石宇齊嘴裡嚼著油條,鼓鼓囊囊的說著:“下午看你們列印尼,感覺會是一次比較輕鬆地獲勝啊。”
“哈哈哈哈哈。”
石宇齊這話一出,周圍幾個人都忍不住笑出了聲。
剛纔那股沉重的氣氛,被他這一句話衝得乾乾淨淨。
“石頭,你這嘴是真敢說啊,賽前說這種話,你是嫌我們壓力不夠大?”鄭思唯笑道。
鄭思唯話說的看起來比較嚴肅,可是語氣卻怎麼都像是在調侃的樣子。
“我說的是實話啊。”石宇齊將嘴裡的油條嚥下,隨手拿起牛奶喝了一口,繼續分析:
“龍哥打誰都很穩,這冇問題吧?金庭想贏龍哥,基本不可能。”
鄭思唯點點頭,這倒是真的。
“而且楠哥和傅哥的男雙也不怕印尼組合。”石宇齊掰著手指頭,“阿山和亨德拉雖然厲害,但咱們楠哥經驗豐富,傅哥重炮,硬碰硬也不虛。”
陳清晨在旁邊插嘴:“那萬一輸了呢?”
“輸了也冇事啊。”石宇齊理直氣壯,“剩下一個丹哥,怎麼打怎麼有嘛。”
他說到林丹的時候,語氣裡帶著一種理所當然的崇拜。
全桌人又笑了。
“更何況,”石宇齊繼續分析,“就算男雙都輸了,我們男單也能拿兩分。”
“龍哥一分,丹哥一分,撐到三單長明上場——”
他看向薛長明,露出一個燦爛的笑容:
“這不是怎麼打怎麼有嘛!”
薛長明被他這一眼看得有點無語。
“你這是把我當保底了?”
“那必須的!”石宇齊豎起大拇指,“你可是指導過龍哥的人,打個印尼三單,還不是手拿把掐?”
薛長明立刻附和道:“那齊哥說的對,打三單,我必須手拿把掐!”
聽著薛長明這麼一說,幾人更加歡樂了。
鄭思唯在旁邊笑得更厲害了:“石頭,你這是把所有人都安排得明明白白啊,以後退役,當個教練絕對冇問題。”
“那可不。”石宇齊一臉得意,“我的眼光還有的差嗎?”
薛長明被他這副嘚瑟的樣子逗笑了。
“行行行,齊哥眼光最好。”
“那必須的!”石宇齊滿意地點點頭,“所以我說下午列印尼輕鬆獲勝,你們還不信?”
陳清晨笑著搖搖頭:“信信信,你說什麼都信。”
“這還差不多。”
鄭思唯看著他那副得意洋洋的樣子,忍不住又補了一刀:
“不過石頭,你當教練的話,第一件事是教隊員什麼?社會搖嗎?”
“噗——”
陳清晨剛喝進嘴裡的牛奶差點噴出來。
賈一凡手疾眼快地舉起手機,對準石宇齊。
石宇齊的臉瞬間黑了。
“鄭思唯!你丫的!”
“哈哈哈哈!”鄭思唯笑得直拍桌子,“我說的不對嗎?你那社會搖視訊,現在全網都火了!”
“那是我……那是……”
石宇齊憋了半天,愣是冇憋出一句完整的話。
全桌人笑得更歡了。
……
華夏時間下午一點,湯杯半決賽準時開始。
本來作為一單的蘇吉亞托選擇了讓替補伊赫桑上場。
身為第四單的替補選手,伊赫桑也就作為三單出戰麵對薛長明。
(一單、二單、三單的選手世界排名需滿足一單>二單>三單,即排名越高,越靠前出場。替補似乎可以例外。)
印尼的算盤,打得很精。
因為如今的印尼男單選手與薛長明對戰都冇有贏下一局。
無論是金廷還是喬納坦,甚至是蘇吉亞托,麵對薛長明都輸過。
這不是偶然,是實力的體現。
所以,他們選擇把男單小將放在前麵,去衝擊更高的選手,讓男雙進行保底。
因為印尼的男雙在如今的羽壇,可以說是名列前茅的。
不談阿山亨德拉的黃金組合,他們還有小黃人組合——蘇卡穆約和吉迪恩。
雖然他們現在還在第十名,可是在2016年年初他們就已經爆發出了非常強大的實力。
馬來西亞大師賽,印度公開賽都獲得了冠軍的成績。
再加上安加和裡奇的組合,印尼在男雙上的儲備,確實讓人羨慕。
三對世界級的男雙,隨便拎出來一對,都是能爭冠的水平。
相比之下,國羽的男雙雖然也不弱,但麵對印尼的輪番衝擊,壓力可想而知。
而伊赫桑作為除了蘇吉亞托之外,排名和水平最高的選手,由他出戰對陣薛長明也是最好的選擇。
因為他們唯一有可能拚下的單打,就是對陣薛長明的那一場。
當然,這也隻是相對而言。
麵對現在的國羽,他們想的,就是如何能夠獲取最大的利益。
即便輸了,排名在前的小將,和諶龍與林丹這樣的選手進行對抗,也可以獲得非常豐富的經驗。
贏了血賺,輸了不虧。
這是印尼的如意算盤。
“他們倒是不傻。”石宇齊在旁邊冷笑了一聲。
薛長明點點頭:“那肯定,教練組可不是那麼好做的。”
他們交談之間,諶龍與喬納坦的比賽也開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