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巴駛出崑山奧體中心時,窗外的天色已經完全暗了下來。
路燈的光暈透過車窗灑進來,在車廂裡投下一片片斑駁的光影。
隊員們東倒西歪地靠在座位上,臉上還帶著比賽後的興奮和疲憊。
“3:0!光速下班!”石宇齊舉著手機,正在給誰發語音,聲音裡藏不住的嘚瑟,“你是冇看見,虎子哥第二局那表情,整個人都懵了!”
鄭思唯在旁邊補刀:“可不是嘛,被龍哥一套組合拳打得找不著北,那臉色,嘖嘖嘖……”
“行了行了,”陳清晨笑著打斷他,“說得好像你在場上似的。”
“我在場邊看也過癮啊!”鄭思唯理直氣壯。
車廂裡響起一陣笑聲。
薛長明坐在靠窗的位置,看著窗外飛速掠過的街景,嘴角也帶著淡淡的笑意。
這次湯杯正賽的第一局,3:0光速拿下,確實是給他們增添了很大的信心。
要知道,對麵可不是什麼弱隊。
棒子國的羽毛球,男雙和男單在世界上,可以說是有著一席之地了。
論曆史厚度,也隻僅次於華夏和印尼這些老牌的羽毛球強國。
孫完虎,李龍大,柳延星——這些名字,放在世界羽壇,都是響噹噹的。
但今天,他們輸了。
輸得乾脆利落。
諶龍那一場,除了第一局比較焦灼。
來到第二局,那種統治力,那種壓迫感,讓所有人看到了一個不一樣的諶龍。
“長明,發什麼呆呢?”
石宇齊的聲音從旁邊傳來。
薛長明回過神,搖搖頭:“冇什麼,就是想想今天比賽。”
“想啥?”石宇齊湊過來,“是不是覺得龍哥太猛了?”
“確實猛的。”薛長明豎了個拇指。
“那必須的!”石宇齊一臉與有榮焉,“咱龍哥,世界第一!”
說著,他的目光不禁朝身後瞄了兩眼。
諶龍坐在最後一排,此時正看著手機,像是在發資訊一樣,好像冇聽到這邊的喧鬨。
他的表情非常輕鬆寫意。
但薛長明注意到,當石宇齊轉過頭後,他的嘴角忍不住的翹了起來。
二郎腿也開始隨著大巴的顛簸慢慢抖動。
“嘖!”
薛長明忍不住嘖了一聲。
這就是咱們龍哥的小心思。
人前顯聖,人後“暗爽”!
平時在訓練館裡,諶龍總是一副沉穩的樣子,喜怒不形於色。
那種感覺,就像一座山,無論風吹雨打,都巋然不動。
隊友們早就習慣了這樣的龍哥。
但這種時候,在隊友們看不見的角落,他也會露出這種“暗爽”的一麵。
翹個二郎腿,抖個小節奏,嘴角偷偷翹起來。
像極了考試考了第一名,又不好意思在同學麵前炫耀,隻能回家對著鏡子傻笑的小朋友。
薛長明看著後視鏡裡那個偷著樂的龍哥,忽然覺得有點可愛。
誰能想到,剛剛在場上兩局橫掃孫完虎的世界第一,私下裡會是這副模樣?
“唉,孫爸,我們今天吃什麼啊!”
鄭思唯的聲音從前排傳來,打斷了薛長明的思緒。
孫爸。
這個稱呼,現在全隊都叫順口了。
說起來還是薛長明的“功勞”。
那天在訓練館,他隨口叫了一聲“孫爸”,結果被鄭思唯聽見了。
那傢夥覺得這個稱呼又親切又好玩,立馬跟著叫了起來。
然後就像病毒傳播一樣,幾天之內,全隊上下都開始這麼叫了。
從孫教練,到孫爸。
一字之差,感覺完全不一樣了。
孫駿聽到這個稱呼,無奈地回過頭。
他看著鄭思唯那張寫滿期待的臉,又看了看周圍那些同樣眼巴巴的眼神,嘴角微微抽了抽。
鄭思唯那表情,像極了等投喂的小狗。
這幾天,他們一直都在吃著基地裡食堂提供的飯菜。
雖然不至於多麼難吃,但是也冇有那麼好吃。
標準的運動員餐,營養均衡,清淡少油,吃久了確實有點膩。
再加上鄭思唯最近需要增肌,控製飲食,他的夥食可以說是比較清淡的了。
水煮雞胸肉、西蘭花、糙米飯,這些可以說是他最近吃得最多的。
吃得他臉都綠了。
這次贏下第一局,想吃點好吃的,那也是正常的。
孫駿回過頭,看了他一眼。
“怎麼,食堂的飯菜不合你胃口?”
“也不是……”鄭思唯撓了撓頭,“就是……能不能換個口味?比如……海底撈?”
“火鍋?”孫駿挑了挑眉。
“對對對!”鄭思唯眼睛都亮了,“清湯鍋底,不油膩,就涮點牛肉蔬菜什麼的,也挺健康的!”
陳清晨在旁邊笑出了聲:“你就惦記著吃。”
“那怎麼了?”鄭思唯理直氣壯,“贏了球不得慶祝一下?”
車廂裡響起一陣善意的笑聲。
孫駿看了看其他人,發現不少人都眼巴巴地看著他。
石宇齊在點頭,劉雨辰在點頭,車上大部分的成員都選擇了讚同。
他看著這些孩子們,表情有些無奈。
按照道理,在比賽期間,飲食是需要有嚴格管控的。
隊裡有專門的營養師,每天的選單都是精心搭配過的,既要保證能量攝入,又要避免任何可能的風險。
如果吃壞肚子了,影響到比賽,那就是他的罪過了。
可是……
他看著那一雙雙亮晶晶的眼睛。
鄭思唯的期待,石宇齊的附和,劉雨辰的點頭,還有其他人雖然冇有說話但明顯也在期待的表情。
這些年輕人,剛剛贏了一場硬仗。
3:0,橫掃棒子們。
那種興奮,那種想要慶祝的心情,他太理解了。
他自己也是運動員出身,知道那種感覺。
贏了球之後,和隊友們坐在一起,吃點好吃的,聊聊天,那種放鬆和滿足,比什麼補品都管用。
也正是大家俗稱的“賽後總結。”
“孫爸,你看我這幾天吃的,嘴都淡出鳥兒來了。”
鄭思唯的話語裡,明顯帶著一股的撒嬌意味。
陳清辰在旁邊笑得直不起腰:“思唯,你夠了啊,多大的人了還撒嬌。”
“怎麼了?撒嬌有用就行!”鄭思唯理直氣壯。
車廂裡又響起一陣笑聲。
孫駿歎了口氣。
他想了想,緩緩說:“海底撈……也不是不行。”
“耶!”鄭思唯差點從座位上蹦起來。
“但是”,孫駿伸出食指,壓了壓他的興奮,“有幾個條件。”
“您說您說!”鄭思唯坐得端端正正,一副洗耳恭聽的樣子。
“第一,隻能吃清湯鍋底,不能點辣的。”
“冇問題!”
“第二,不能點生冷的海鮮,不能喝酒。”
“絕對不喝!”
“第三,”孫駿頓了頓,“九點之前必須結束,回酒店休息。”
鄭思唯愣了一下,臉上的期待瞬間變成了失落。
“啊,孫爸,你不和我們一起去嗎?”
那語氣,活像被拋棄的小孩。
孫駿雙手一攤,恰似小熊攤手。
這個動作最近在隊裡很火,不知道誰先開始的,反正現在大家都愛用。
孫駿這箇中年教練做起這個動作,居然有種莫名的萌感。
“你說我怎麼去呢?”他一臉無奈,“等會兒還要向李導彙報,然後和夏煊澤研究一下印尼他們的戰術,冇那麼多時間啊。”
鄭思唯張了張嘴,想說什麼,但最後隻是默默地點了點頭。
他知道孫駿說的是實話。
贏了球,隊員可以放鬆,但教練組的工作纔剛剛開始。
覆盤、分析、戰術部署、對手研究,這些每一項都不能落下。
明天的對手是印尼,後天的對手可能是丹麥或者是馬來西亞,每一個都需要提前做好準備。
“那……那我們給你打包?”鄭思唯試探著問。
孫駿笑了。
“行了行了,你們吃你們的,我回酒店隨便吃點就行。”
“那怎麼行!”鄭思唯急了,“孫爸你辛辛苦苦帶我們,贏了球都不慶祝一下?”
“就是!”石宇齊也跟著起鬨,“打包!必須打包!”
車廂裡響起一片附和聲。
孫駿看著這群七嘴八舌的年輕人,嘴角的笑意更深了。
“行行行,那就打包,不過,”他頓了頓,指著鄭思唯:“你負責給我挑菜,要是我吃到不好吃的,下次就冇有海底撈了!”
鄭思唯一聽,麵色立刻正經了起來。
他拍著胸脯保證:“冇問題!我親自給您涮!”
車廂裡又響起一陣笑聲。
薛長明靠在椅背上,看著這一幕,忽然有些感慨。
孫駿這個教練,平時看著嚴厲,但對這些隊員,是真的好。
那種好,不是掛在嘴上的,是藏在細節裡的。
允許他們吃火鍋,是知道他們需要放鬆。
自己不去,是因為還有工作要做。
最後答應打包,是不想掃他們的興。
這種默默付出的方式,大概就是“孫爸”這個稱呼最好的註解。
也怪不得,前世的網路噴子們,黑過很多人,卻唯獨冇有說過孫爸一句壞話。
因為他的好,是所有人都能看得見的。
……
“我說啊,這清湯鍋底再冇味兒,配上醬料就是好吃!”
鄭思唯夾起一片涮得恰到好處的牛肉,在麻醬碗裡狠狠滾了一圈,然後心滿意足地塞進嘴裡。
那表情,就是老吃家三天冇吃上好吃的之後露出的滿足的神情。
石宇齊瞥了他一眼,慢悠悠地開口:“那我覺得給你吃水煮雞胸肉蘸大醬應該也會覺得好吃。”
鄭思唯嚼肉的動作頓了一下。
然後他眼睛一亮:“誒!你彆說,還真的是,下次我就試試!”
石宇齊:“……”
陳清晨在旁邊笑得差點把嘴裡正在嚼的給吐了出來。
“石頭,你這是直接給思唯開啟了新世界的大門啊!”
石宇齊一臉無語:“我就是隨口一說……”
鄭思唯豎起大拇指,“水煮雞胸肉蘸大醬,聽著就帶勁!”
薛長明在旁邊默默撈著菜,嘴角忍不住上揚。
“帶勁兒?咋不說帶派呢老鐵!”
這就是鄭思唯。
國羽裡最勤奮,也是最有天賦的選手,同時也是他們中最能整活的。
彆看他現在看起來像是說說而已。
指不定後麵真有可能買個大醬回來蘸著吃。
這種人,大概就是傳說中的“吃貨的自我修養”吧。
“不過說真的,”鄭思唯又夾起一片肉,“這清湯鍋底雖然冇味兒,但配上醬料是真的香。比食堂那些水煮菜強多了。”
“那可不,”石宇齊接話,“食堂那叫營養餐,這叫幸福餐。”
“精辟!”鄭思唯又豎起大拇指。
劉雨辰在旁邊默默補了一句:“你們小心點吃,彆明天拉肚子。”
鄭思唯大手一揮:“放心!我鐵胃!”
話音剛落,他就打了個嗝。
全桌人沉默了一秒。
然後爆發出鬨堂大笑。
陳清晨笑得直拍桌子:“鐵胃?你剛纔那個嗝是什麼?”
“那是……那是幸福的飽嗝!”鄭思唯強詞奪理。
“行行行,幸福的飽嗝。”石宇齊笑得眼淚都快出來了。
賈一凡默不作聲地掏出手機,強忍著嘴角的笑意,把這一幕拍了下來。
鏡頭裡,石宇齊笑得前仰後合,眼角分明有什麼晶瑩的東西在閃爍。
鄭思唯還在那兒強裝鎮定,但臉上的表情已經出賣了他。
這是一種“我雖然打嗝了,但我絕不承認”的倔強。
“小賈,你乾嘛呢?”陳清辰眼尖,第一個發現。
賈一凡一本正經地說:“記錄生活。”
“記錄生活?”陳清晨湊過來看了一眼螢幕,“你這是記錄黑曆史吧!”
“黑曆史也是曆史的一部分。”賈一凡振振有詞,“等以後石頭和思唯拿了奧運冠軍,這段視訊就是珍貴的曆史資料。”
“這東西,是可以留給後世考證的!”
石宇齊聽到這話,笑得更厲害了:“對對對,到時候放出來,讓全國人民看看思唯的鐵胃是怎麼打嗝的。”
鄭思唯翻了個白眼。
“你就笑吧,”他慢悠悠地說,語氣裡帶著一種詭異的平靜,“你那個社會搖的視訊,我手機裡還有儲存的,要不我現在給大家看看,讓他們樂嗬一下?”
石宇齊的笑容僵在了臉上。
全桌安靜了一秒。
然後爆發出一陣更猛烈的笑聲。
“哈哈哈!石頭,你也有今天!”陳清晨笑得直拍大腿。
“快快快!思唯,快放!”劉雨辰難得起鬨。
李俊慧默默掏出手機,開啟錄影功能:“我準備好了。”
石宇齊的臉色變了又變,從紅到白,從白到綠。
“你……你真存了?”
鄭思唯慢條斯理地掏出手機,劃拉了幾下,然後抬起頭,露出一個極其欠揍的笑容:“你說呢?”
石宇齊沉默了。
他想起那天在訓練館裡,自己扭動腰肢的畫麵。
那魔性的動作,那投入的表情,還有薛長明在旁邊笑得手抖的拍攝。
如果現在被放出來……
“彆彆彆!”他連忙擺手,“思唯,好兄弟,咱們有話好好說!”
“剛纔不是笑得很開心嗎?”鄭思唯翹起二郎腿,一臉嘚瑟。
“我錯了。”石宇齊認慫的速度比誰都快。
他雙手合十,一臉誠懇,那表情彷彿在說“我真心悔過,求放過”。
鄭思唯翹著二郎腿,滿意地點了點頭,正準備說點什麼。
突然,一陣熟悉的旋律從某個角落飄了過來。
“社會搖……社會搖……社會搖……”
那音質,那節奏,那魔性的前奏。
石宇齊的臉色瞬間白了。
他猛地轉頭,循聲望去。
諶龍坐在角落裡,手裡握著手機,螢幕還亮著。
那魔性的音樂,正從他的手機揚聲器裡肆無忌憚地傾瀉而出。
全桌安靜了一秒。
所有人的目光,齊刷刷地落在諶龍身上。
諶龍的臉,肉眼可見地僵住了。
他愣了一下,隨後手指慌亂地在螢幕上劃拉,想要關掉那該死的音樂。
但越是著急,手指越是不聽使喚。
那魔性的“社會搖”還在繼續,彷彿在嘲笑他此刻的窘迫。
“壞了,忘記關聲音了!”
諶龍的表情裡帶著明顯的慌亂。
那份尷尬,怎麼都掩蓋不下。
鄭思唯第一個反應過來。
“龍哥……你也看這個?”
諶龍乾咳一聲,試圖挽回一點顏麵:“那個……我聽到你們說的,就上網搜了一下,結果就出來了這個。”
他說得一本正經,彷彿在陳述什麼再正常不過的事情。
但全桌人沉默了一秒。
然後。
“噗——”
陳清晨第一個冇忍住,笑出了聲。
緊接著,整個包廂裡爆發出震耳欲聾的笑聲。
“哈哈哈哈哈哈!”
“龍哥!你居然偷偷搜這個!”
石宇齊的表情最精彩。
他從最初的震驚,到後來的複雜,再到現在的“原來你是這樣的龍哥”——短短幾秒內,表情變幻了好幾個來回。
要知道,諶龍在國羽裡麵一直和林丹一樣是大哥般的角色。
可現在,可能就要被稱為“悶騷男”了。
“龍哥……”他幽幽地開口,聲音裡帶著一種說不清的幽怨,“你搜我乾什麼?”
諶龍努力板著臉,可是他的目光還是不經意的朝著手機上瞥去,嘴角有著壓抑不住的笑容。
“就是好奇。”
“好奇?”
“咳咳,對,有點好奇。”諶龍努力讓自己的聲音聽起來正常一點,“思唯剛纔說得那麼熱鬨,我就想看看是什麼樣的。”
賈一凡默默舉起手機,對準諶龍。
“記錄生活。”她一本正經地說。
全桌又笑了。
鄭思唯笑得直拍大腿:“龍哥!你要是想看,直接讓石頭現場跳一個多好!何苦搜視訊!”
“對對對!”陳清晨跟著起鬨,“現場版,高清無碼,比視訊精彩多了!”
石宇齊的臉瞬間白了。
“彆彆彆!龍哥你彆聽他們的!”
諶龍看著他這副模樣,嘴角忍不住微微上揚。
那份尷尬,不知不覺間消散了不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