咖啡館角落那桌，唐佳佳坐得快僵了。
她麵前的咖啡早就涼透了，杯子邊上還凝著水珠。她沒喝，手裏的勺子一直在杯沿上轉來轉去，發出細微的響聲。
透過百葉窗的縫隙，她能看見外麵那三個人。
林夏夏在哭，陸明舟把她摟在懷裏，還幫她擦眼淚。江遠航坐在對麵，臉上掛著笑，但笑得特勉強，看著都讓人難受。
"笨蛋，"唐佳佳小聲嘀咕，"不喜歡人家還給人希望，傻不傻。"
她的目光落在江遠航身上，看著他轉身離開的背影，又看看前麵那對膩歪的情侶，心裏那股說不清道不明的酸勁兒又上來了。
江遠航一走，唐佳佳也站起身，拿起包往外走。
剛出咖啡館門沒多遠，她就看見江遠航站在樹底下，手裏夾著根煙，正對著天空吐煙圈。
唐佳佳皺了皺眉，快步走過去："你什麽時候又開始抽煙了？"
江遠航被嚇了一跳，轉頭看她一眼，把煙掐了，隨手扔進旁邊的垃圾桶："嚇死我了，走路沒聲啊。"
"我穿的是運動鞋！"唐佳佳瞪他。
她偷偷地觀察著他，注意到他的手指因為長時間夾煙而泛黃，手背上還能看到幾道青筋。他的襯衫領口有點亂，頭發也有些翹，估計有好幾天沒好好收拾了。
可她就是覺得好看，怎麽都看不膩。
"是是是，運動鞋。"江遠航扯了扯嘴角，笑得有點幹，"你怎麽在這兒？"
"路過，"唐佳佳隨口胡扯，視線在他臉上停留了幾秒又趕緊移開，假裝看旁邊的樹，"看看你們聊得怎麽樣。"
她餘光卻一直偷偷跟著他，看他揉了揉鼻尖，這個動作他每次心煩的時候都會做。她還看到他喉結上下動了動，應該是在歎氣。
這些小細節，她都記得清清楚楚。
"挺好。"江遠舟點頭，"都聊開了，沒事了。"
"真沒事？"唐佳佳懷疑地看著他。
"真沒事。"江遠舟說，"不就是失戀嗎，多大點事。"
他說得輕鬆，可眼底的倦意藏都藏不住。眼下的青黑跟畫了煙熏妝似的，顯然幾天沒睡好。
唐佳佳看著他，張張嘴想說什麽，又不知道該說什麽。
她幫他追林夏夏，幫他想辦法，可她自己……真的就這麽心甘情願地看著他喜歡別人？
"佳佳？"江遠航看她一眼，"你發什麽呆？"
"沒，"唐佳佳趕緊搖頭，"我就是想問，接下來你打算怎麽辦？"
"能怎麽辦？"江遠航聳聳肩，"該吃吃，該喝喝唄。"
"真的放下了？"唐佳佳不太相信。
"放下了。"江遠舟說得斬釘截鐵，可說完又補了一句，"至少努力放下吧。"
他說著，看了唐佳佳一眼："總之，謝謝你了。"
"謝我幹嘛？"唐佳佳愣了一下。
"謝謝你陪我這麽久。"江遠舟認真說，"要不是你，我可能早就放棄了。"
唐佳佳的心髒突然跳漏了一拍："我……我就是做了朋友該做的事。"
"不，你做的已經夠多了。"江遠舟說，"幫我追夏夏，幫我出主意，還要聽我發牢騷……真的，辛苦你了。"
唐佳佳心裏那股酸勁兒又上來了。
她那麽幫他，真的就隻是因為朋友義氣嗎？
還是因為……因為她覺得，隻要江遠航追到林夏夏，她就能放下對他的感情？
現在好了，江遠航失敗了，林夏夏和陸明舟在一起了。
那她呢？是不是還要繼續裝作好朋友的樣子，在他身邊看著他？
"佳佳？"江遠航又看了她一眼，"你臉色怎麽這麽難看？"
"沒！"唐佳佳趕緊搖頭，"我就是……有點累。"
"那回去休息吧，"江遠舟說，"我送你。"
"不用，"唐佳佳下意識拒絕，"我自己回去就行，又不遠。"
"還是送你吧。"江江遠舟堅持，"現在天都黑了，你一個女生不安全。"
唐佳佳想反駁，可看著他那副認真的樣子，又把話咽回去了。
"行吧，那就麻煩你了。"她小聲說。
兩人一起往學校走。
一路上都沒怎麽說話，氣氛有點尷尬。偶爾有同學從旁邊經過，看到他們倆，還會投來好奇的目光。
唐佳佳低著頭數地磚，江遠航插著兜往前走。
"佳佳，"江遠航突然開口，"你最近是不是也沒睡好？"
唐佳佳抬頭："你怎麽知道？"
"你看著都瘦了一圈。"江江遠航說，"是不是學習太累了？"
"嗯……差不多吧。"唐佳佳隨口應著。
其實她根本沒在學習，就是晚上睡不著，腦子裏亂七八糟的，白天自然就沒精神。
"那你就少學點，注意身體。"江江遠航說，"身體是革命的本錢。"
唐佳佳忍不住笑："你這話說的，跟老幹部似的。"
"我這是關心你。"江江遠航白她一眼。
"我知道。"唐佳佳小聲說。
江江遠航把唐佳佳送回宿舍樓下："上去吧，早點休息。"
"嗯。"唐佳佳點頭。
江江遠航轉身要走，唐佳佳突然叫住他："遠航。"
"又怎麽了？"江江遠航回頭。
"你……今晚還出去嗎？"唐佳佳問。
"不去了，回去睡覺。"江江遠航說，"困死了。"
"那……"唐佳佳咬了咬嘴唇，"要不要一起吃個晚飯？就……就我們倆。"
她鼓起勇氣說出來，手心都出汗了。
江江遠航愣了一下，然後笑了："好啊，正好我也餓了。"
兩人去了學校後麵的小吃街。
江江遠航點了一堆唐佳佳愛吃的，還給她買了杯奶茶："給，全糖去冰。"
唐佳佳接過奶茶，小聲說了句謝謝。
"謝什麽，"江江遠航說，"你幫了我這麽多，我請你吃頓飯怎麽了。"
唐佳佳心裏暖暖的，又有點酸。
他請她吃飯，是因為她幫了他。
那如果她沒有幫過他，他還會這麽對她好嗎？
"多吃點。"江江遠航給她夾菜，"看你都瘦成什麽樣了。"
"有嗎？"唐佳佳摸了摸自己的臉。
"有，"江江遠航說，"我看著心疼。"
唐佳佳的手一抖，筷子差點掉桌上。
"什麽？"她抬頭看江江遠航，心跳得厲害。
"我說，你瘦了。"江江遠航皺眉，"你反應這麽大幹嘛？"
"沒……沒什麽。"唐佳佳趕緊掩食，低頭吃碗裏的麵。
江江遠航沒再說什麽，隻是時不時給她夾菜。
唐佳佳心裏卻亂了。
他剛才說"我看著心疼"……是什麽意思？
是朋友之間的關心，還是……？
她不敢往下想。
吃過飯，江江遠航又把她送回宿舍。
到了樓下，江江遠航說："佳佳，其實我還有件事想跟你說。"
"什麽？"唐佳佳心跳漏了一拍。
"就是……謝謝你。"江江遠航認真地看著她，"如果沒有你，我可能真的扛不過來。"
唐佳佳的心裏一酸："我……我就是做了朋友該做的事。"
"不，你做得夠多了。"江江遠航說，"佳佳，有你這個朋友，我挺幸運的。"
朋友。
又是朋友。
唐佳佳心裏那股勁兒上來了，差點脫口而出——我不想隻做朋友。
可話到嘴邊，她還是嚥了回去。
她怕說了，連朋友都做不成了。
"行了，你上去吧，早點休息。"江江遠航說。
"嗯。"唐佳佳點頭，轉身往宿舍走。
走到一半，她又回頭，看見江江遠航還站在原地，看著她。
她揮了揮手，江江遠航也揮了揮手。
唐佳佳轉身上了樓，站在走廊的窗戶上往下看，看見江江遠航轉身離開的背影，心裏那股難受勁兒又上來了。
她拿出手機，開啟和江江遠航的聊天記錄，一條一條地翻。
大多都是她幫他想辦法追林夏夏的內容。
看著看著，她的眼淚就掉下來了。
那時候，她一邊幫他出主意，一邊在心裏偷偷難受。
她希望他追到林夏夏，這樣她就能放下對他的感情。
可現在她明白了，她根本放不下。
她那麽做，就是在自欺欺人。
手機震動了一下，是江江遠航發來的訊息："剛才謝謝你陪我吃飯。早點休息，晚安。"
唐佳佳盯著那行字看了好久，然後回了兩個字："晚安。"
她把手機扔到床上，翻了個身，把臉埋進枕頭裏。
她真的不知道該怎麽辦了。
不說吧，她放不下。
說了吧，又怕連朋友都做不成了。
唐佳佳閉上眼睛，可是腦子裏想的都是江江遠航。
他的笑，他的聲音，他抽煙的樣子，他幫她夾菜的樣子……
她真的放不下。
……
第二天，唐佳佳在圖書館遇到了江江遠航。
他坐在窗邊，手裏捧著本書，看得特認真。陽光灑在他身上，給他鍍了層金邊，好看得讓人移不開眼。
唐佳佳偷偷看了他好一會兒，然後深吸一口氣，走過去。
"遠航。"她小聲叫他。
江江遠航抬頭，看見是她，笑了："這麽巧？你也來學習？"
"嗯，"唐佳佳在他對麵坐下，"你在看什麽書？"
"《百年孤獨》。"江江遠航把書合上，"我看別人都說好看，就拿來試試。"
"那本書挺難懂的。"唐佳佳說。
"是挺難。"江江遠航點頭，"不過我想挑戰一下自己。"
"那你加油。"唐佳佳說。
"嗯。"江江遠航笑了笑，"對了，你中午有空嗎？"
"有啊。"唐佳佳脫口而出，然後又補了一句，"怎麽了？"
"我想吃學校門口那家砂鍋麵，"江江遠航說，"一個人去沒意思，要不一起？"
唐佳佳的心跳一下子就快了："好啊。"
兩人一起去吃午飯，路上遇到了林夏夏和陸明舟。
江江遠航愣了一下，腳步稍微慢了點，然後還是笑著打招呼："你們好啊。"
林夏夏看見他，臉色有點尷尬："遠航……"
"沒事，都過去了。"江江遠航擺擺手，"你們好好在一起就行。"
林夏夏點點頭，看向唐佳佳："佳佳，你……你和我一起去上課嗎？"
唐佳佳下意識看向江江遠航，然後搖頭："我和遠航去吃麵，就不去了。"
林夏夏愣了一下，然後笑了："那你們好好玩，我先走了。"
她拉著陸明舟走了。
唐佳佳看著他們的背影，心裏有點過意不去。
林夏夏是她最好的朋友，可她現在心裏卻有點嫉妒她。
她嫉妒林夏夏能得到江江遠航的愛，嫉妒林夏夏能讓江江遠航那麽在乎。
她知道這樣不對，可她控製不住。
"佳佳？"江江遠航看了她一眼，"怎麽了？"
"沒，"唐佳佳趕緊搖頭，"走吧，吃麵去。"
江江遠航沒再問，往前走去。
走到馬路這邊，他突然伸手，牽住了唐佳佳的手。
唐佳佳整個人都僵住了，心跳得像打鼓。
"過馬路小心點。"江江遠航說，語氣特別自然，好像這根本沒什麽。
唐佳佳手心出汗，心跳得厲害，連話都說不出來了。
過了馬路，江江遠航鬆開她的手，繼續往前走。
唐佳佳跟在他旁邊，腦子裏還暈乎乎的。
他剛才……牽她的手了。
雖然是為了過馬路，但……
她低頭看了看自己的手，上麵還殘留著他的溫度。她的心跳快得不像話，手心都出汗了。
她偷偷看了江江遠航一眼，發現他若無其事地往前走，好像剛才那個動作隻是順手而為。
可是……
他的手好暖。
指腹有點粗糙，可是握著她的時候特別溫柔。
唐佳佳的心跳又快了幾分，臉也有點燙。
她趕緊低下頭，掩飾自己的慌亂，可餘光卻忍不住跟著他。
江江遠航今天穿了件灰色的衛衣，袖子捲到手肘，露出結實的小臂。他走路的時候肩膀會微微晃動，頭發被風吹得有點亂。
唐佳佳偷偷看著他的側臉，發現他的睫毛好長，鼻梁挺挺的，嘴唇……
她的臉一下子紅了。
她剛才居然在想他的嘴唇？
瘋了瘋了。
"到了。"江江遠航停在小吃店門口，"這家店的砂鍋麵特好吃，我保證你會喜歡。"
他伸手推開門，順手還扶了她一下。
"小心門檻。"
唐佳佳的心又跳漏了一拍。
他怎麽這麽細心？
她偷偷看了他一眼，發現他已經在點餐了。
"老闆，來一份砂鍋麵，多放辣，多放醋。"江江遠航說，然後轉頭看她，"你要什麽？"
"一樣的。"唐佳佳脫口而出，然後又補了一句，"不過少放點辣，我不太能吃辣。"
"好，來一份微辣的。"江江遠航點頭。
兩人找了靠窗的位置坐下。
唐佳佳偷偷打量著江江遠航，發現他正看著窗外的風景發呆。
陽光灑在他的側臉上，給他鍍了層金邊，好看得讓人移不開眼。
他的睫毛很長，鼻子挺挺的，嘴唇……
唐佳佳趕緊收回目光，低頭看著桌子。
她剛才居然在想他的嘴唇？
瘋了瘋了。
"佳佳？"江江遠航突然轉頭看她，"你在看什麽？"
"沒，"唐佳佳趕緊搖頭，"我就是看看窗外。"
"哦。"江江遠航沒多想，轉頭繼續看風景。
唐佳佳偷偷看了他一眼，發現他又在揉鼻尖了。
這個小動作，他每次心煩的時候都會做。
她記得特別清楚。
她還記得他每次笑起來的時候，左邊臉頰上會有個淺淺的酒窩。
還有他吃飯的時候，習慣先喝一口湯，然後再開始吃麵。
她記得好多關於他的小細節。
多到……多到她自己都覺得可怕。
"想什麽呢？"江江遠航又轉頭看她，"一直發呆。"
"沒，"唐佳佳趕緊搖頭，"我就是在想……想學習的事情。"
"學習？"江江遠航笑了，"你就知道學習。"
"不學習能幹嘛？"唐佳佳說。
"也是。"江江遠航點頭，"好好學習，將來找個好工作，養活自己。"
他說著，突然看了唐佳佳一眼："不過你也該好好照顧自己，別老是熬夜。"
唐佳佳的心跳漏了一拍："你怎麽知道我熬夜？"
"你看看你，"江江遠航說，"黑眼圈都快掉到下巴上了。"
"哪有那麽誇張！"唐佳佳白了他一眼。
"有，"江江遠航笑，"而且你臉色也不好，是不是最近沒休息好？"
唐佳佳心裏暖暖的。
他居然注意到她臉色不好了。
她一直以為，他隻會在意林夏夏，原來……原來他也會在意她。
"我沒事的。"唐佳佳說，"就是有點忙。"
"忙也要注意身體。"江江遠航說，"身體是革命的本錢。"
唐佳佳忍不住笑："你怎麽跟老幹部似的。"
"我這是關心你。"江江遠航白她一眼。
"我知道。"唐佳佳小聲說。
她偷偷看了他一眼，發現他正看著她笑。
那個笑容，很溫柔，很溫暖。
她的心跳又快了。
也許，隻要能待在他身邊，就夠了吧。
至少，現在是夠了。
她低頭看了看自己的手，心跳得更快了。
也許，隻要能待在他身邊，就夠了吧。
至少，現在是夠了。
(第12章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