病房裏，早飯已經吃完，沈暖暖看向林白和夏知安，輕聲問道：“對了，林白，知安，你們今天不用上學嗎？要是有事，就先回去吧。”
夏知安抬眼，看向沈暖暖，清潤的聲音淡淡響起，語氣平和：“沈姨，我已經跟學校請假了，沒事的。”
林白則挑了挑眉，臉上露出一抹玩世不恭的笑容，語氣隨意：“上學多沒意思，枯燥又無聊，還不如在這裏陪著懷澈。”
沈暖暖看著他，眼底帶著幾分笑意，故意逗他：“哦？這樣嗎？”
林白臉上的笑容微微一僵，隨即又恢複了那副玩世不恭的模樣，語氣帶著幾分敷衍：“我就是單純的不喜歡去學校，除了夏第一，哪有學生愛上學的。”
沈暖暖看著他這副模樣，隻是輕輕點了點頭道“好，要是覺得無聊，就在這裏陪著懷澈。”
“知道啦，沈姨，放心吧！” 林白連忙應聲，臉上露出一抹討好的笑容，眼底卻藏著幾分心虛。
陸懷澈躺在病床上，看著幾人交談的畫麵，嘴角繃得緊緊的，臉色依舊冷峻，可眼底的戾氣，卻悄悄淡了幾分，多了一絲不易察覺的柔和，隻是這份柔和，轉瞬即逝，依舊是那副別扭又傲嬌的臭屁模樣。
白桔梗的淡香纏在空氣裏，沈暖暖剛把空掉的保溫食盒歸置整齊，手機就突然震動起來，清晰的“嘟嘟嘟”聲劃破了病房裏的安靜。
她愣了一下，從口袋裏摸出手機，螢幕上跳動的名字讓她指尖微頓 ——陸君硯。
指尖劃過接聽鍵，她剛把手機貼到耳邊，一道冷冽如寒潭碎冰的聲音就直接砸了過來，沒有半分溫度，帶著身居高位久了的壓迫感，隔著聽筒都能讓人下意識繃緊脊背。
“在哪。”不是詢問，是陳述，語氣淡漠得像在覈對一份無關緊要的檔案，冷硬得沒有一絲人情味。
沈暖暖卻像是早已習慣，語氣依舊溫軟平和“我在懷澈的病房裏，陪著他呢。”
“情況如何。” 陸君硯的聲音沒有絲毫起伏，依舊冷得嚇人。
沈暖暖輕聲回道：“已經醒了，精神挺好的，醫生說沒什麽大礙，就是需要靜養幾天。” 她語氣輕緩，簡單幾句就把狀況說清。
心裏卻想到陸君硯人遠在國外，家裏一點風吹草動，他都能第一時間握在手裏，這份掌控力。
她想起手裏還拎著剛收拾好的食盒，順口補充了一句：“我早上過來給孩子們送了早飯，剛收拾好。”
說完，她纔想起身側的陸懷澈，握著手機偏頭看了眼病床上的少年，對著聽筒溫聲道：“懷澈就在我旁邊，需要我把手機遞給他，跟你說幾句嗎？”
電話那頭驟然陷入沉默。
隻有極輕的呼吸聲透過聽筒傳來，冷寂得讓人心慌，足足兩秒，陸君言淡漠的聲音纔再次響起，冷酷得不帶一絲感情：“不必。”
他頓了頓，語氣裏的寒意更重：“陳家我已經處理幹淨了，陳莉莉，隨他心意處置。”
那語氣輕描淡寫，卻透著一股毀天滅地的狠戾，彷彿碾滅一個家族、處置一個人，不過是捏死一隻螻蟻，聽得人後背發涼，不寒而栗。林白和夏知安對視一眼，都從彼此眼底看到了忌憚 —— 陸君硯的手段，向來是圈子裏最讓人畏懼的，斬草除根，從不留情。
可沈暖暖對此毫無察覺，也聽不懂話裏藏著的血腥與決絕，隻當是正常的處理，依舊語氣如常，溫溫軟軟地應道：“好，我知道了，我會轉告懷澈的。”
她以為事情說完了，便輕輕笑了笑，語氣溫和：“要是沒別的事，我就先掛了。”
話音剛落，電話那頭的陸君硯明顯頓了一下，一絲不易察覺的不滿從冷硬的聲線裏漏出來，像是不滿她這般急於結束通話，更不滿她語氣裏那點淡淡的疏離。
他沉默片刻，冷冽的聲音裏多了一絲極淡的沉鬱：“這次的事，多謝。”
沈暖暖一怔，隨即坦然回道：“不用謝，我既然進了陸家的門，照顧他，本就是我該做的，盡我分內的職責而已。”
一句輕飄飄的分內職責，卻掀起了一群人心底不小的波瀾。
他坐在國外辦公室寬大的真皮座椅上，指尖捏著手機，望著窗外灰濛濛的天色，眸色沉沉。豪門之內，齷齪叢生，後母苛待繼子、設計構陷、爭權奪利的戲碼數不勝數，就算表麵和氣，背地裏也是刀光劍影，再不濟也是冷眼旁觀，像沈暖暖這樣，真心實意護著繼子、把照顧他當成本分的，少之又少，幾乎絕跡。
這段時間，他讓人暗中查過她，除了性情比起從前溫順柔軟了太多，再無任何異樣，沒有勾結外人，也沒有對陸懷澈動過半點壞心思，幹淨得像一張白紙。這個女人，溫順、純粹，又帶著一股讓人捉摸不透的認真，明明年紀不大，卻把 “妻子” 和 “後媽” 這兩個身份，確認的無比認真。
心底那層常年冰封的冷硬，莫名軟了一角。
陸君言壓下眸底的複雜，冷冽的聲音淡了幾分，多了一絲不易察覺的暖意：“我快回來了。”
沈暖暖握著手機，指尖微微一頓，臉上露出幾分茫然。
快回來了？
她歪了歪頭，心裏悄悄琢磨 —— 他回來就回來，特意跟我說這個做什麽？是要她提前準備飯菜，還是整理房間？她實在猜不透這個男人的心思，隻覺得他說話總是雲裏霧裏，讓人摸不著頭腦。
怕電話那頭的人等得太久失了耐心，她連忙收斂心神，溫聲應道：“好，那…… 歡迎回家。”
一句再普通不過的話，卻讓電話那頭的陸君言，破天荒地笑了。
那笑聲很低，沉在胸腔裏，帶著幾分不易察覺的愉悅，不再是平日的冷硬，反倒多了幾分溫柔的繾綣，透過聽筒清清楚楚傳過來。
病床上的陸懷澈原本隻是漫不經心地聽著，一聽見那笑聲，整個人瞬間僵住，猛地抬眼看向沈暖暖，眼底寫滿了震驚，像是見了鬼一樣。
他爸？笑了？
那個終年冷著臉、比冰山還難融化的陸君言，居然會笑？
沈暖暖也被這聲笑弄得臉頰微熱，意識到自己剛才那句 “歡迎回家” 說得實在有些笨拙，像是驢唇不對馬嘴，窘迫得耳尖泛紅，連忙小聲嗔道：“你別笑了嘛…… 孩子都在呢。”
她隻是覺得尷尬不好意思，全然沒意識到，自己這句軟乎乎的話，帶著連自己都沒察覺的撒嬌意味。
可陸君言聽得一清二楚。
那點軟乎乎的嬌氣裹在語氣裏，像小貓爪子輕輕撓在心尖上，他眼底的笑意更濃，聲音低沉溫柔，帶著毫不掩飾的寵溺：“夫人說得很好，我很期待，與夫人見麵。”
“夫人” 兩個字，被他念得繾綣又曖昧，語氣裏的意味再明顯不過。
沈暖暖瞬間慌了神，臉頰 “唰” 地一下紅透，心跳亂了節拍，手足無措地握著手機，聲音都帶著幾分慌亂：“我、我這邊還有事，先掛了！”
不等那頭回應，她就飛快按斷了電話，把手機攥在手裏，心髒還在砰砰直跳，臉頰燙得厲害，眼神躲閃著不敢看人。
而病房裏，陸懷澈依舊維持著震驚的表情，死死盯著沈暖暖，眼神詭異得嚇人。
他猛地撐起身，不顧身上還帶著虛弱，語氣滿是不可置信：“他怎麽會給你打電話？我爸…… 他居然還笑了？”
在他的記憶裏，陸君言永遠是冷漠的、疏離的，就算他從前受再重的傷、出再大的事，男人也從不會親自打電話過問，頂多讓助理丟過來一句冷冰冰的 “處理好了”，無情又冷漠。
可剛才，他不僅主動給沈暖暖打電話，還笑了。
那笑聲裏的溫柔，是陸懷澈長這麽大，從未在自己父親身上見過的。
一個荒謬卻又無比清晰的念頭，猛地竄進陸懷澈的腦海 ——陸君硯看上沈暖暖了。
這個念頭一冒出來，所有的線索瞬間串在了一起。
陸懷澈盯著沈暖暖，眼神越來越詭異，心裏暗自腹誹：老男人，居然老牛吃嫩草，真是厚顏無恥。
他越想越覺得就是這麽回事，看向沈暖暖的眼神裏帶著審視，還有一絲說不清道不明的怪異，直勾勾的目光盯得沈暖暖渾身不自在。
沈暖暖被他看得後背發毛，下意識道“懷澈，你怎麽了？怎麽一直這麽看著我？是不是藥效還沒退，頭暈不舒服？”
“我沒事，就是走神了”
她的話語，帶著淡淡的暖意，讓少年瞬間回神，別扭地偏過頭，卻依舊繃著一張冷臉，心裏把 “陸君硯老牛吃嫩草” 的設定，徹底釘死在了心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