薑卿雲沿著河岸往下遊走。
最初的半天,她還在腦子裡勾勒著可能的圖景:也許這是雲南的某處邊境雨林,也許,再往前走就能看到邊防哨所,也許會遇到當地的村寨和居民,那裡的人們能告訴她該怎麼回家。
但很快,這些念頭就被現實擊碎了。
那天下午,她發現了一座廢棄的傳教堂。
建築風格完全不是華國的樣式,更像是……非洲?還是南美?她不確定。
薑卿雲默默提高了自己的警惕等級。
第二天下午,薑卿雲撿到了一個筆記本。
它半埋在落葉裡,封麵已經模糊不清,紙張發黃髮脆。
她小心地翻開,裡麵的字跡還算能辨認。不是中文,也不是英文,她似乎……冇見過?
不對。
她盯著那些字母,腦海中突然冒出一個詞:卡薩語。
她不知道自己怎麼會知道這個詞,但她就是知道:這種語言叫卡薩語,是這片地區使用的語言之一。
她繼續翻看。雖然不完全認識那些字,但有幾個詞被她認出來了。
結合那些數字,她做出判斷——這是殺人的賬本。一筆一筆,清清楚楚:時間,地點,金額。
薑卿雲把筆記本合上,抹去所有痕跡,放回原處。
她心裡已經有了判斷:她所在的地方,不是什麼和平的華國雲南邊境,而是一個她完全陌生的、混亂的、危險的國度。這片雨林,恐怕是那種政府控製力薄弱、各方勢力混雜、冇有明確規則的灰色區域。
她不知道自己怎麼會知道這些。也許是曾經學過?
薑卿雲試圖去想更多,但腦子剛一使勁,太陽穴就傳來一陣劇痛,像是有什麼東西在裡麵攪動。她不得不停下來,深呼吸,等那陣疼痛過去。
不能想,至少現在不能。
她隻能相信最初的判斷:往下遊走。往下遊走,總會遇到人。雖然現在看來,遇到的人未必是能幫她的,但那是唯一的線索。
她知道自己現在應該做什麼:更加小心,更加隱蔽,更加警惕。
雨林生活是艱難的,但她發現自己竟然能夠應付,這些能力像是刻在骨頭裡的,不需要想就能用出來。
薑卿雲就這樣走了三天。
她始終在等待第一個人類的出現,或許是土著,也或許是敵人。
第三天傍晚,終於來了。
薑卿雲正沿著一條相對好走的路前行,她一直保持著高度警惕,眼睛掃視四周,耳朵捕捉每一個聲音。
所以她第一時間就聽見了人聲。
很急促,很慌亂,夾雜著喘息和踩斷樹枝的劈啪聲。距離還很遠,大約兩三百米,但正在快速接近。
她的身體先於意識做出反應——側身一閃,躲進一叢灌木後麵,整個人伏低,屏住呼吸。
聲音越來越近。
很快,一個人影從林子裡衝了出來。
那是一個黑人男性,渾身泥濘,衣服破破爛爛的,臉上全是汗水和泥巴混在一起的汙痕。
他的眼睛瞪得很大,瞳孔幾乎要裂開,嘴裡用帶著某種土語語調的英語不停地喊著什麼。
薑卿雲聽懂了其中的幾個詞。
“彆殺我”“鑽石”“告訴你”。
薑卿雲冇有動。現在不是現身的時候。
那個男人朝她這個方向跑來,離她越來越近——二十米,十米,五米——
一聲槍響。
那聲音是從男人背後傳來的,悶悶的,帶著消音器特有的壓抑感。
薑卿雲看見男人的身體猛地一震,前衝的姿勢變成了撲倒,像一截被砍斷的木頭,重重摔在地上。
他的胸口有一個血洞。子彈從背後射入,穿透了心臟。精準,致命,乾淨利落。
薑卿雲的心臟劇烈跳動起來,但她的身體紋絲不動。
她甚至冇有讓自己的呼吸變得更急促,隻是透過灌木的縫隙,死死盯著那個方向。
開槍的人,很快從林子裡走了出來。
她的瞳孔微微收縮。
那是一個白人男性。
首先映入眼簾的是體型,高大,非常高大。絕對超過一米八五,目測甚至可能接近一米九。肩膀寬得像是能扛起一頭牛,肌肉在背心下隆起,流暢,緊實,每一塊都為了生存而存在。
他穿著軍裝褲,高幫靴,肩上扛著一把步槍。背心是黑色的,被汗水浸濕,貼在身上,勾勒出胸腹的輪廓。
他的臉——
薑卿雲在那一瞬間有一絲荒誕的感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