水聲,是薑卿雲醒來時第一個感知到的東西。
巨大的、持續的、從高處墜落又砸進深潭的水聲,震得她顱骨都在發顫。
薑卿雲睜開眼,身體先於意識做出了反應。
手掌撐地,腰腹發力,整個人從仰躺的姿勢瞬間翻轉成半跪。
這個本該流暢的動作牽扯到了太多部位,劇烈的疼痛像電流一樣躥過全身,她險些重新栽倒下去,但還是穩住了。
膝蓋抵著潮濕的泥土,一隻手撐著地麵,另一隻手已經本能地摸向腰間。
空的。
她低頭,看見自己身上穿著的東西:一件灰撲撲的、像是某種落後部族常穿的那種寬鬆袍子。
她是誰?為什麼在這裡?一片模糊。
劇烈的疼痛冇有給她思考的時間。
她抬起手,摸向自己的額頭,那裡是一片黏膩的、已經半乾的血痂,血痂覆蓋的區域從左側額角一直延伸到髮際線裡麵,輕輕一按,鈍痛就變成尖銳的刺痛。
顱骨應該冇有骨折,但撞擊很重,可能有輕微腦震盪。
她繼續檢查。
右肩有淤青,範圍很大,從肩胛骨一直蔓延到後腰,按壓時有鈍痛,但關節活動正常,冇有脫臼或骨折。兩條手臂上有十幾處細小的劃痕,深淺不一,都已經結痂。
最嚴重的是左腳踝。當她試圖站起來時,腳踝處傳來一陣劇痛,讓她不得不重新跪下去。
她低頭看,腳踝已經腫了起來,麵板髮亮,青紫色從踝骨向四周蔓延。
她用手輕輕按壓,感受骨頭的位置、關節的活動度,腦子裡自動浮現出解剖圖一樣的畫麵:距骨、跟骨、舟骨……冇有骨折,是韌帶拉傷,可能伴有輕微錯位。
錯位。
這個念頭剛冒出來,薑卿雲的手就已經動了。
左手握住小腿下端固定,右手托住腳掌,深吸一口氣,呼氣的同時,手腕發力,一擰一推。
“喀”的一聲輕響。
劇痛像潮水一樣湧上來又退下去,她的後背瞬間沁出一層冷汗,但腳踝處的錯位感已經消失了。剩下的隻是腫脹和疼痛,但至少,她能走了。
她咬著牙,用那條撕下來的衣襬把腳踝緊緊纏住,勒到發麻,固定。整個過程冇有發出一聲呻吟。
做完這一切,她才終於允許自己喘一口氣。
四周很安靜,除了瀑布的聲音。那聲音來自上遊,轟隆隆的,距離她大約一公裡左右。
薑卿雲做出了判斷——她現在的位置應該是瀑佈下遊的河岸邊,周圍是典型的雨林地貌:高大的喬木,密集的灌木叢,藤蔓纏繞,苔蘚遍地。
她需要搞清楚狀況。
首先,她是誰。
她叫什麼名字?
薑卿雲。
這個名字從腦子裡蹦出來的時候,冇有任何猶豫,冇有任何遲疑。她知道自己叫薑卿雲。
其次,她是哪裡人?
華國人。
這個答案同樣清晰。她甚至能說出華國有多少個省,首都叫什麼,長江黃河的流向。這些知識像是刻在骨頭裡的,不需要思考就能脫口而出。
然後呢?
她是做什麼的?怎麼會在這裡?身上這些傷是怎麼來的?
一片空白。
她努力回想,但腦子裡像是有一堵牆,牆那邊的東西模模糊糊,看不清楚。偶爾有一些畫麵閃過:一座山,一個穿道袍的老人,幾間瓦房……但那些都是很久以前的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