聲音猛地拔高了一個八度。
「鎖進黑暗陷阱。」
全場的空氣像是被抽空了。
(
然後副歌來了。
「一樣的月光,怎麼看得我越來越心慌。」
許青的聲音炸開了。
不是技巧性的高音,是情緒堆到了那個點,聲帶自然拉到了極限的那種炸裂。評委席上的方鴻直接站了起來。
「你留下最清楚的步伐,竟是指引我孤單的方向。」
洛淺魚的和聲從他身後匯入,兩個聲部像兩條河在懸崖邊交匯,然後一起墜下去。
「一樣的月光,怎麼照不亮未來的形狀。」
洛淺魚的聲音撕開了。
不是甜的,不是柔的,是那種從胸腔最底部拽出來的、帶著血絲的嘶吼。
所有人都愣了。
這不是他們認識的那個「隻能唱甜歌」的洛淺魚。
「喔,就這樣吧,我的愛。」
許青和洛淺魚同時唱出最後一句。
「讓寂寞的月光,占據我的窗。」
吉他收住。
第一段副歌唱完,全場已經瘋了。但他們不給觀眾反應的時間。
許青的手指重新落在弦上,第二段歌詞無縫銜接。
「自由的路況,就這樣阻擋了我們想超速的逃亡。」
「不再戒慎緊張。」
「獨處的時光,就這樣取代了我們想蒐集的擁抱。」
洛淺魚在這一段接過了主唱。她的聲音在中低音區有一種許青教不了的東西。那種被生活揍過、又爬起來的鈍感。
「不再殷切需要。」
「太多理智的世界,被你離開的反作用力。」
「鎖進黑暗陷阱。」
第二段副歌。
「一樣的月光,怎麼看得我越來越心慌。」
許青的聲音和吉他同時加了力。紗布已經被血浸透了,琴絃上沾著紅。
「你留下最清楚的步伐,竟是指引我孤單的方向。」
「一樣的月光,怎麼照不亮未來的形狀。」
「喔,就這樣吧,我的愛。讓寂寞的月光,占據我的窗。」
間奏。
許青的吉他solo在寂靜中響起來,旋律從高音區一路往下墜,墜到最低的那個音,然後反彈,爬升,再墜落。像一個人在月光下反覆跌倒又站起來。
候場區的陳澈雙手插在口袋裡。
他的嘴唇在動,無聲地跟著那段旋律。
他的銀戒指在口袋布料上磨了幾圈。
最後一段。
許青的聲音變了。
前兩段的剋製和爆發都褪去了,隻剩下一種乾燥的、近乎耳語的平靜。
但這種平靜比任何嘶吼都讓人害怕。
「一樣的月光,其實看得我越來越心慌。」
「怎麼你留下最真實的回憶,都是提醒我失去的聲音。」
洛淺魚的和聲在他身後像月光一樣鋪開,輕輕的。
「一樣的月光,已經照不亮未來的形狀。」
許青閉了一下眼睛。
再睜開的時候,他吼出了最後兩句。
「喔,能回來嗎,我的愛。」
「讓瘋狂的愛情,占據我的窗。」
吉他的最後一個和絃停在半空中,共振的聲音在演播廳裡嗡嗡作響,像一口被敲響的鐘。
然後。安靜。
死一樣的安靜。
持續了整整七秒。
七秒之後,觀眾席像火山一樣爆了。
掌聲、尖叫聲、跺腳聲。有人站起來了,然後更多人站起來,最後全場起立。
前排那個舉著「抄襲狗」手幅的人已經把手幅揉成了一團,塞進了座位底下。
評委席上,方鴻兩隻手拍得通紅,眼角有水光。周正平的水杯放在桌上,人坐在椅子裡,嘴半張著,一句話冇說。
主控室裡,導演對著對講機喊:「把機位全切過去!全切!」
候場區的監視器前,蘇曼的手搭在椅子扶手上,指尖泛白。
她冇說話。
陳澈從口袋裡抽出手,回到控製室的位置上,坐下來。
他看著監視器裡許青和洛淺魚在舞台中央的身影,嘴角勾了一下。
「變態。」他輕聲說。
舞台上,洛淺魚的眼淚流得滿臉都是,錦鯉麵具的邊緣都濕了。
她走到許青麵前,看到他右手的紗布已經完全變成了暗紅色。
洛淺魚抓起他的手。
許青冇躲。
洛淺魚低下頭,把嘴唇貼在他指尖上沾著血的紗布上。
全場的尖叫聲震耳欲聾。
許青的手停在半空中。
然後他用左手輕輕扶正了她又歪掉的錦鯉麵具。
「又歪了。」
洛淺魚隔著麵具瞪他。
京城,洛家別墅。
洛天雄一個人坐在客廳裡看直播。
茶幾上擺著一瓶開了封的茅台。正是許青上次留下的那瓶。
歌唱完的時候,他端起酒杯灌了一口,然後又倒了一杯灌下去,最後直接拎起瓶子倒了第三杯。
「痛快。」
管家老周站在旁邊,三年來第一次看到洛老爺連喝三杯。
「洛爺,深海資本那邊。」
「急什麼。」洛天雄把酒杯放下,眼睛還盯著螢幕。
螢幕上,許青牽著洛淺魚往後台走。
洛天雄的嘴角往上彎了一下,弧度很小,但確實是彎了。
「這小子,有點意思。」
大洋彼岸。
一間看不出位置的辦公室裡。
一個人坐在暗處,麵前的螢幕上放著《雲邊的迴音》半決賽的直播畫麵。
畫麵定格在許青彈奏最後一個和絃的瞬間。
手機響了。
他接起來。
對麵是深海資本在內地的代理人,聲音發緊。
「老闆,軟的行不通了。版權訴訟被他用新歌繞開了,輿論那邊也翻不了盤。」
暗處的人冇說話。
代理人嚥了口口水。
「……隻能動用'那件東西'了。」
電話那頭沉默了十秒。
然後一個聲音從暗處傳出來。
「發。」
電話掛了。
螢幕上,許青為洛淺魚扶正麵具的畫麵被人截了圖,正在全網瘋傳。
暗處的人盯著那張圖看了很久。
「許青。」
他的聲音很輕。
「你以為隻有一個月亮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