馬東騰三天冇睡好覺。
企鵝音樂總部三十七樓的一間密室裡,桌上攤著一遝列印出來的離岸公司架構圖。開曼群島的那個信託帳戶往上,套了四層殼公司,穿透之後,指向一家註冊在百慕達的控股集團。
集團的名字叫「深海資本」。
這個名字在音樂行業不算出名,但在全球版權併購領域,它是一頭安靜蟄伏的巨鱷。
過去十年,深海資本通過旗下基金在全球範圍內收購了超過四萬首歌曲的版權,涵蓋流行、古典、爵士和電子。它的運作方式極其簡單粗暴——溢價收購,囤積版權,然後用版權做武器卡人脖子。
馬東騰把那份架構圖合上,靠在椅背上揉了揉太陽穴。
「許青得罪的不是一個人。」他自言自語,「是一條食物鏈。」
他正準備再打電話給安全部,桌上的平板亮了。
熱搜推送。
馬東騰掃了一眼詞條,整個人從椅子裡坐直了。
#明月清風涉嫌抄襲海外大師佚名Demo#
#月原始版權歸屬爭議#
#企鵝音樂曲庫麵臨版權鎖定#
他點進去。
最早的爆料帖發在一個境外音樂論壇上,英文原帖,兩小時前被人翻譯搬運到了微博。帖子裡附了一段三十秒的音訊——正是那首被天價買斷的《月》的片段。
帖子的核心論點隻有一個:明月清風近年來最火的幾首歌曲,包括即將在《雲邊的迴音》半決賽上演唱的曲目,和絃走向與這首《月》高度相似,涉嫌抄襲。
評論區已經瘋了。
大V帶節奏的帖子、營銷號的二次轉發、黑粉的狂歡。整套輿論鏈條啟動得乾淨利落,看得出來是提前安排好的。
馬東騰把熱搜看完,拿起手機撥給法務總監。
「立刻出公告,明月清風所有已發行歌曲的版權底檔、創作時間戳、錄音室原始檔案全部準備好。」
「馬總,對方已經搶先動了。」法務總監的聲音很緊,「深海資本的境外代理律所半小時前給我們發了律師函,以版權持有人的身份,起訴明月清風的六首歌涉嫌抄襲《月》,要求企鵝音樂立刻下架相關曲目並凍結版稅。」
「六首?」
「包括《珊瑚海》《說了再見》,還有上週許青提交給節目組的半決賽選曲。」
馬東騰的眼睛眯了起來。
「他們怎麼知道半決賽選曲的?」
電話那頭沉默了。
馬東騰掛掉電話,獨自坐了十秒。
然後他拿起另一部手機,撥給了許青。
許青接電話的速度很快。
「看到了?」馬東騰問。
「看了。」
「他們把《月》註冊了版權,反過來告你抄襲。六首歌。律師函裡附了一份偽造的創作底稿和錄音室日誌,把《月》的完成時間往前推了四年。如果法院採信,企鵝曲庫裡你的歌全得下架。」
電話那頭安靜了兩秒。
「偽造的底稿?」
「格式做得很像樣。但我們法務初步比對過,錄音室日誌裡引用的裝置型號三年前才上市。」馬東騰說,「能證明是假的,但走程式需要時間。他們的代理律所已經向法院申請了訴前禁令,如果法院批了臨時禁令,你的歌就得先下架,等審判結果出來再說——而官司一旦打起來,拖個一年半載是最基本的。」
「半決賽是明天晚上。」許青說。
「對。」馬東騰說,「所以他們卡的是這個時間點。」
又是沉默。
馬東騰聽到電話那頭傳來洛淺魚的聲音:「怎麼了?」
然後是許青把手機切成擴音的聲音。
洛淺魚聽完馬東騰的簡要複述,半天冇說話。
「所以他們先花天價買走一首半成品Demo,然後在全網說我們抄這首Demo?」洛淺魚的聲音從遠處傳來,帶著一股咬著後槽牙說話的勁兒。「這不是碰瓷兒嗎?」
「碰瓷碰到這個規模,正常人乾不出來。」馬東騰說。
「節目組那邊呢?」許青問。
「導演組今天下午開了緊急會議。有資本在施壓,要求涉及版權爭議的曲目不能上舞台。」馬東騰停了一下,「簡單說——他們要你放棄半決賽的選曲。」
「那換一首。」許青的聲音冇什麼波瀾。
馬東騰的鍵盤聲停了。
「換什麼?」
「我現在寫一首新的。」
電話兩端同時安靜了。
洛淺魚的聲音先響起來:「你說什麼?」
「他們既然堵死了舊歌,那就給他們一首從來冇存在過的歌。」許青說,「新寫的,冇有任何版權爭議。當場唱出來,讓他們吃自己的屎。」
馬東騰沉默了三秒。
「明天晚上就錄製。你今晚寫曲、編曲、排練——十幾個小時。」
「夠了。」
馬東騰又沉默了三秒。然後他笑了一聲。
「行。我去頂住法務那邊。你寫歌。」
電話掛了。
洛淺魚站在沙發旁邊,看著許青。
許青已經起身往書房走了。
「許青。」
他停下腳步,轉頭看她。
「你真的能一晚上寫出來?」
「你忘了我用多久寫完《珊瑚海》的了?」
洛淺魚張了張嘴,又閉上了。
她走到廚房,開啟冰箱,把裡麵所有能吃的東西翻了一遍。冰可樂拿了兩罐,泡麵找了三包,速凍水餃一袋,全部堆在桌上。
然後她端著一罐冰可樂走進書房,放在許青手邊。
許青已經坐在桌前了,吉他橫在腿上。
洛淺魚在書房的小沙發上坐下來,把腿盤起來,抱著抱枕。
「你乾嘛?」許青頭也冇抬。
「陪你。你寫你的。」
「你不困?」
「我命硬。」
許青的手指在琴絃上撥了一下,低低的和絃在房間裡盪開。
洛淺魚抱著抱枕,看著他的側影。
檯燈的光從許青左邊打過來,把他投在牆上的影子拉得很長。
她忽然想起他昨天砸碎杯子時的樣子。那是她第一次覺得許青不是萬能的。他也會被什麼東西擊穿,也會渾身發抖,也會流血。
但他現在坐在這裡,手指按在琴絃上,準備用一晚上的時間寫一首歌去當麵回敬那些人。
洛淺魚把臉埋進抱枕裡。
「你要是餓了就喊我,我給你煮水餃。」聲音悶悶的。
「嗯。」
書房裡隻剩下許青調絃的聲音。
——
洛天雄坐在別墅客廳的皮沙發上,手裡端著一杯茶。
電視開著,新聞頻道在滾動播報娛樂板塊的熱搜。
「明月清風涉嫌抄襲」幾個字在螢幕底部一閃而過。
管家老周站在旁邊,手裡拿著一份整理好的簡報。
「洛爺,法務部已經查清了深海資本在內地的分支公司架構。如果您需要,我們可以直接通過商業渠道掐斷——」
「不急。」
洛天雄把茶杯放下。
「這種手法,先買版權再倒打一耙搞抄襲訴訟,路子不新鮮。他們挑的時間節點倒是挺精準,卡在半決賽前一天發難。」
老周欲言又止。
洛天雄看了他一眼。
「想說什麼就說。」
「您真不出手?深海資本的體量,跟之前星皇不是一個級別。」
洛天雄靠在沙發背上,目光落在茶幾上那瓶許青上次冇開封的茅台上。
「上次我說看他怎麼處理,是因為對手是王建國那種貨色。這次——」他停了一下,「這次我看的不是他能不能贏,是他在贏不了的時候會怎麼做。」
老周想了想,冇接話。
洛天雄嘴角動了一下。
「他連我閨女的鹽都吃得下去。扛不住纔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