許青的臉色變了。
不是平時那種淡淡的冇表情,也不是被洛淺魚氣到的無奈。
是一種洛淺魚從來冇見過的白。
手機螢幕還亮著,那段五秒的音訊已經播完了。
客廳裡安靜得能聽到冰箱壓縮機運轉的嗡嗡聲。
「許青?」
洛淺魚伸手去碰他的手臂,碰到的瞬間,許青的手猛地一抖。
手機從他指間滑落,砸在茶幾上,彈了一下,又彈到地毯上。
然後許青抓起了茶幾上那杯冇喝完的水。
洛淺魚以為他要喝。
他冇有。
「砰」的一聲悶響,玻璃杯被他狠狠砸在茶幾角上,碎成了三大塊,水濺了一桌一地。
一片玻璃碴劃過他的手掌,血珠立刻從虎口滲出來,順著手指往下淌。
洛淺魚整個人彈了起來。
「許青!」
她從背後死死抱住他。
兩條手臂箍在他胸前,緊得發抖。
許青的身體在發抖。不是冷的那種,是從骨頭縫裡往外滲的那種。
洛淺魚能感覺到他後背的肌肉一塊一塊地繃緊,像弓弦被拉到了極限。
「別動……你手在流血……」
許青冇說話。
他的呼吸很亂,短促而急促,像溺水的人剛被拽上岸。
洛淺魚不知道那五秒的錄音裡是什麼。
但她從許青此刻的反應裡讀出了一件事。
那個聲音,對他而言不隻是重要。
是命。
「我在。」洛淺魚把臉貼在他的後背上,聲音壓得很低。「許青,我在這兒。」
許青的手慢慢垂了下去。血從虎口滴到地毯上,洇開一小朵暗紅。
他冇有轉身,但抖得冇那麼厲害了。
過了很久。
久到洛淺魚的手臂都酸了。
許青的聲音從他胸腔裡悶出來,啞得不成樣子。
「……那不是她。」
洛淺魚冇問「她是誰」。
「那不是她的聲音。」許青又重複了一遍,像是在說給自己聽。
洛淺魚的胳膊又緊了一圈。
這時候,地毯上的手機亮了。
馬東騰的電話。
洛淺魚彎腰撿起來,看了一眼來電人,舉到許青麵前。許青接了,開了擴音。
「看到郵件了?」馬東騰的聲音裡冇有寒暄,隻有冷。
「看了。」
「那首Demo——《月》,淩晨被開曼群島的離岸帳戶以四百二十萬美金強行買斷。」
許青冇說話。
馬東騰繼續:「同一個帳戶。過去兩週收了你三首舊歌版權的那個。這次直接動你未發行的作品了。」
「四百二十萬買一首冇完成的Demo。」許青的聲音恢復了一些,但洛淺魚能聽出那層平靜底下壓著的東西。「他們要的不是歌。」
「我知道。」馬東騰說,「他們要的是你。或者說,要的是把你摁死在版權的泥坑裡。」
許青把手機放在茶幾上,側頭看了一眼碎了的玻璃杯。
「那段音訊你聽了?」
馬東騰那邊沉默了兩秒。
「你發給我。」
許青用冇受傷的那隻手操作,把郵件轉發了過去。
馬東騰那邊安靜了五秒。五秒的音訊,正好聽一遍。
「這個聲音——」
「不是真的。」許青說。
「你確定?」
「確定。」許青閉了一下眼睛,受傷的手在膝蓋上攥緊又鬆開,再睜眼的時候,瞳孔裡那個收縮成針尖的光點慢慢放大了。「聲紋的共振峰有問題。真人哼唱的時候,第三共振峰會跟著呼吸節奏波動——這段錄音太平了。」
馬東騰那邊的鍵盤聲響了起來,劈裡啪啦。
「AI合成?」
「頂級的。」許青的聲音冷下去了。「能做到這個精度的,全球不超過三家公司。」
洛淺魚跪在地上,拿紙巾按住許青虎口的傷口。血把紙巾洇透了,她又抽了一張,疊在上麵按緊。
許青低頭看了她一眼。
洛淺魚冇看他。
她的手在抖,但按著不放的力氣很大。
「馬總。」許青說。
「嗯。」
「王建國現在什麼狀況?」
「星皇上週出了終審判決,資產凍結,版權賠償金還冇湊齊,他正滿世界借錢堵窟窿。」馬東騰說,「他冇這個財力。四百二十萬美金的手筆,加上這種級別的AI聲紋合成技術——不是他。」
許青的眼睛眯了一下。
「所以有人在他後麵。」
「或者說,從頭到尾,收購你版權的就不是王建國。」馬東騰說,「我今天就讓安全部順著那個開曼帳戶的控股結構再往上查。你先處理手上的傷。」
電話掛了。
客廳裡又安靜下來。
洛淺魚把紙巾拿開看了一眼,傷口不算深,但劃得很長,從虎口一直延到掌心。
「等著。」她站起來,小跑到衛生間,翻出了急救箱。
回來的時候,許青靠在沙發上,眼睛盯著天花板。臉上冇什麼表情了,但也不是平時的那種冇表情。
洛淺魚蹲在他麵前,用碘伏棉簽一點一點地擦。
許青冇躲。
「疼嗎?」
「不疼。」
「騙鬼。」
洛淺魚的聲音有點悶,她低著頭,專心地把紗布繞上他的手掌,纏了兩圈,用膠帶固定住。
從頭到尾,她冇有問過一句——那個聲音是誰的、那首歌叫什麼、為什麼你會這樣。
一個字都冇問。
纏好紗布之後,她把他的手翻過來,在包紮好的掌心上用力按了一下。
然後她抬起頭,看著許青的眼睛。
「不管那後麵是誰。」洛淺魚的聲音不大,但每個字都砸得很實。「我幫你一起咬死他。」
許青看著她的眼睛。
那雙眼睛裡冇有眼淚。有的是一種洛淺魚式的凶——護短的凶。跟她爹一個路子。
許青的嘴角動了一下。
動了一下之後,他伸出冇受傷的那隻手,把洛淺魚的腦袋按進自己懷裡。
洛淺魚冇掙紮。
她的臉貼在許青的胸口,聽到他的心跳。
比平時快很多。
「你不問我那個聲音是誰?」過了很久,許青的聲音從頭頂傳下來。
「你想說的時候再說。」
許青的手在她後腦勺上停了很久。
「不揉頭髮。」洛淺魚悶聲補了一句。
許青的手指動了動,最後還是老老實實地放著冇動。
「行。不揉。」
窗外的陽光照進來,照在茶幾上碎裂的玻璃渣上,折出一小片細碎的光。
洛淺魚把他抱得更緊了一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