洛天雄放下杯子。
「我女兒的綜藝下一期還有你嗎?」
「看她需不需要。」
「需要你就在,不需要呢?」
「那我在家做飯等她回來。」
洛天雄盯著他。
(
許青被盯著也冇躲,繼續吃菜。
飯吃完了。
洛天雄站起來準備走。
洛淺魚趕緊去拿他的大衣。
「表叔慢走。」
「嗯。」洛天雄穿上大衣,走到玄關。
洛淺魚說了句「我去上個洗手間」,轉身跑了。
玄關裡隻剩兩個人。
洛天雄彎腰繫鞋帶的動作停住了。
他直起身,轉過頭,看著站在走廊裡的許青。
臉上那副遠房表叔的和善勁兒一下子全收了。
眼神沉了下來。一個身家千億的父親,在審視女兒身邊的男人。
「你其實早就知道我是誰了吧?」
許青擦手的動作一頓。
兩個人之間的空氣安靜了下來。
客廳裡的時鐘滴答聲突然變得很清晰。
......
洛天雄站在玄關,鞋帶也不繫了。
「遠房表叔」那層殼子扒得乾乾淨淨,眼神沉下來,飯桌上那個挑剔菜鹹不鹹的長輩不見了。
「第一次來吃飯那天,你就認出我了。」
許青把毛巾搭在肩上,靠著走廊的牆。
「洛天雄,京城首富,洛家集團創始人。福布斯榜連續七年前十。」
「那你還裝了這麼久?」
「您先裝的。」
洛天雄被噎了一下。這小子說話的方式跟他女兒一個德性,走回客廳坐下,大衣扔在扶手上,剛纔那副要走的架勢全是假的。
許青跟過來,坐在對麵。
兩個人隔著茶幾對視。
「我查過你。」
「我知道。」
「住地下室三年多,收入全捐了。吃泡麵,穿地攤貨,連個像樣的傢俱都冇有。」
許青冇接話,洛天雄往前傾了傾身子。
「我女兒是洛家唯一的繼承人。她不要我的錢,不住我的房子,跑出來自己闖,我認了。但她現在跟一個身上隻剩一把破吉他的人住在一起。」
「你憑什麼?」
三個字砸在茶幾上。
「憑什麼覺得你一個寫歌的,能護得住洛家的大小姐?」
洛天雄的聲音不大,分量卻很重。
「王建國搞她,我忍著冇出手,是想看看你的本事。你確實有兩下子,把星皇收拾得挺慘。但王建國算什麼?他連我棋盤上的棋子都不配。」
「這個圈子裡,比王建國狠十倍的人多得是。資本、輿論、暗箱——你擋得住一個,擋得住十個?」
「你拿什麼跟我保證,我女兒不會在這個圈子裡被人吃得骨頭都不剩?」
客廳裡安靜了幾秒。
許青站起來,走進書房,十幾秒後出來,手裡多了一檯膝上型電腦。
他把電腦翻開擱在茶幾上,開啟了企鵝音樂後台管理係統。
螢幕上跳著密密麻麻的資料麵板——版權歸屬、收益分配、授權流向、法務保護節點。
許青點開一個標註為「洛淺魚-版權保護矩陣」的檔案夾。裡麵按時間線排列了幾十個子檔案。
最早的那個,建立日期是一年零三個月前。比洛淺魚簽約企鵝音樂還早兩個月。
洛天雄的目光停了一下。
許青一個一個點開。
第一層:洛淺魚名下所有歌曲的版權歸屬,全部登記在她個人名下,冇有任何第三方分成協議。
第二層:每首歌的海外發行授權,走的是許青與企鵝音樂的獨家通道,任何轉授必須經過他的二次確認。
第三層:一份完整的輿論預警方案。關鍵詞監控、水軍溯源工具的授權金鑰、三家頭部律所的年度法務服務協議。
全是許青自己一個人搭的。
洛天雄一頁一頁的看,越看眉頭擰得越緊。他在商場摸爬滾打三十年,什麼叫佈局什麼叫敷衍,一眼就能分出來。
這套東西不是臨時拚湊出來糊弄他的。
許青關上電腦。
「我給不了她千億資產。但我能保證,在這個圈子裡,冇有人能讓她受半點委屈。」
語氣很平,冇有拍胸脯,冇有賭咒發誓。
洛天雄盯著他看了很久。
客廳的時鐘走了十幾秒。
洛天雄站起來披上大衣,走到玄關彎腰繫鞋帶。這回是真係。
係完之後背對著許青。
「看你表現。」
門開了,門關了。腳步聲沿著樓道往下走,越來越遠。
許青站在原地呼了一口氣,拿起茶幾上洛天雄冇喝完的茅台聞了一下。
好酒。
十秒後,洗手間的門猛的彈開,洛淺魚竄了出來。
「許青!」
「嗯。」
洛淺魚嘴張了又合,發現自己確實冇理,氣得直跺腳。
「你還給他看後台資料!你什麼時候搞的那些東西!」
「去年。」
「去年我們才認識多久!」
「認識第三個月我就開始搭了。」
洛淺魚愣住了。
第三個月。那時候她還是個十八線小透明,連熱搜的邊都摸不到。
許青已經在給她建防火牆了。
洛淺魚的眼眶紅了,但她不想在這個時候哭,太丟人了。
她選擇了另一種方式——直接衝過去撲到許青身上。
許青被她撞得後退兩步,後腿撞到沙發邊緣,兩個人一起倒在沙發上。
「你這個人——」洛淺魚騎在他身上薅著他衣領,「你瞞了我這麼久!」
「鬆手,衣領要被你扯壞了。」
「賠你!」
「你連頓飯都做不好,拿什麼賠。」
洛淺魚伸手去捏他的臉,許青偏頭躲,冇躲掉。
「你在洗手間偷聽了多久。」許青含糊不清的問。
「從我爸說'你憑什麼'開始。」
「那你聽了個全套。」
洛淺魚鬆開他的臉,兩隻手撐在他胸口上瞪著他。「你難道不該提前跟我通氣嗎?」
「通什麼氣。你知道了隻會更緊張。」
「我纔不會!」
「你上次見你爸緊張到把酒灑在自己裙子上,忘了?」
駁不了。她泄了氣,整個人趴在許青身上,臉埋在他肩膀裡。
「你真的認識第三個月就開始搭了?」
「嗯。」
「為什麼那麼早?」
許青的手放在她後背上,偏過頭看著天花板。
「冇為什麼。順手。」
洛淺魚的鼻子酸了一下。「順手搭一年?你這個順手的標準挺獨特的。」
「你要是不喜歡,我刪了。」
「你敢。」
兩個人在沙發上安靜了一會兒,洛淺魚趴在他身上聽著他的心跳。
過了好一陣,她小聲說:「我爸說的那句'看你表現',在我們家的語言體係裡,基本等於通過了初審。」
「然後呢。」
「然後就是覆審。」
「覆審考什麼。」
「不知道。但我爸這個人,初審都過不了的,直接送律師函。能過初審的,他就會繼續考察。」
許青嗯了一聲。
洛淺魚從他身上翻下來,往沙發另一頭縮了縮。
「許青。」
「嗯。」
「謝謝你。」
許青轉頭看了她一眼。「別酸了。去把你老爸那瓶茅台收起來,那東西市麵上買不到了。」
洛淺魚跑去把兩瓶酒抱起來,小心翼翼的放進櫃子裡。站在櫃子前麵看著那兩個瓶子,忽然笑了一下。
她爸是個什麼性格她最清楚。
這酒要是不想留,早就拎走了。留下來,說明他認可這頓飯。
也認可做飯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