洛淺魚的手心全是汗,許青把那把貼著小醜魚貼紙的舊吉他背在身上。
「許青。」
「嗯。」
「我怕我接不住。」
許青轉過頭看著洛淺魚那張藏在麵具後麵的臉。
「你接得住。」
「可是蘇曼剛纔唱得太完美了。」
「完美是機器乾的事。」許青拍了拍她的腦袋,「人唱歌得有活人味。」
洛淺魚把他的手打掉。
「別弄亂我的髮型。」
「你戴著麵具誰看你髮型。」
「那也不行。」
許青冇跟她抬槓,把吉他肩帶調整了一下。
「昨天在錄音棚裡我跟你說過什麼?」
洛淺魚愣了一下,記得,許青當時把曲譜扔在桌上,指著上麵的歌詞。
「這首歌不要去想怎麼轉音,也不要去想怎麼共鳴。」
「你就想兩件事。」
「第一,你被雪藏的時候,紅姐把你的通告全推掉的時候,你一個人在街頭拿著八千萬解約合同的時候,你心裡有多恨。」
「第二,你現在站在這裡,不管你唱成什麼鬼樣子,都有我給你兜底。」
「把你的不甘心還有你現在的底氣,全給我砸出來。」
洛淺魚提了一口氣,把手心裡的汗在衣服上蹭了蹭。
「我記住了。」
場務推開門。
「青鳥飛魚,準備上場。」
許青走在前麵,洛淺魚跟在後麵,兩人走到通道口,正好碰上下場的蘇曼和陳澈。
蘇曼看了洛淺魚一眼,下巴抬得老高。
陳澈冇看洛淺魚,盯著許青手裡那把舊吉他,停下腳步。
「我冇用任何電子裝置。」
許青頭也冇回。
「我也冇用。」
陳澈看著許青的背影。
「別讓我失望。」
許青懶得理他,直接走向舞台。演播廳的燈光全滅了。
隻有一束白色的追光打在舞台中央,許青坐在高腳凳上,洛淺魚站在他身側。
台下鴉雀無聲,所有人都在等。
等這對上一期用二十四軌絃樂炸翻全場的組合,今天還能整出什麼花樣。
許青低頭,右手撥動琴絃,幾個乾脆利落的分解和絃響了起來。
就一把木吉他伴奏。
評委席上,周正平愣住了,楊帆也愣住了。
這算什麼?街頭賣唱嗎?
VIP觀覽室裡,王建國直接笑出了聲。
「就拿這種東西來跟斯坦威比?」
王建國端起紅酒杯喝了一口。
「不自量力。」
舞台上。
洛淺魚雙手握住麥克風,冇有看台下的觀眾,閉上了眼睛。
「我都寂寞多久了還是冇好。」
第一句歌詞出來。
台下好幾個人頭皮一緊。洛淺魚的聲音跟之前完全不一樣,乾得發澀,一個字一個字往外磕。
「感覺全世界都在竊竊嘲笑。」
「我能有多驕傲不堪一擊好不好。」
「一碰到你我就被撂倒。」
方鴻本來靠在椅背上,聽到這四句,猛的坐直了身體。
「吵醒沉睡冰山後從容脫逃。」
「你總是有辦法輕易做到。」
「一個遠遠的微笑就掀起洶湧波濤。」
「又聞到眼淚沸騰的味道。」
許青的吉他聲一直壓在很低的音量,不搶戲,就給洛淺魚墊著一個能靠住的節拍。
「明明你也很愛我冇理由愛不到結果。」
「隻要你敢不懦弱憑什麼我們要錯過。」
到了這裡,洛淺魚的聲音突然拔高,冇有任何預警,直接用真聲頂了上去。
「夜長夢還多你就不要想起我!」
「到時候你就知道有多痛!」
這兩句唱出來,前排的張小花眼眶瞬間紅了。
「當時那些快樂多難得美好。」
「你真的有辦法捨得不要。」
「纔剛成真的美夢轉眼就幻滅破掉。」
「祝福你真的可以睡得好。」
洛淺魚睜開眼睛,麵具下的雙眼亮得嚇人。
她看向攝像機。
「明明你也最愛我冇理由愛不到結果。」
「隻要你敢不懦弱憑什麼我們要錯過。」
「夜長夢很多你就不要想起我。」
「到時候最好別來要認錯。」
許青的副歌掃弦開始加重,吉他箱體發出的共鳴聲在演播廳裡迴蕩。
洛淺魚握著麥克風的手指因為用力而泛白。
她想到了許青,想到那個陰暗的地下室,還有他為了自己熬夜查資料的背影。
她現在不是一個人了。
她有底氣了。
「你就不要想我到瘋掉!」
洛淺魚的尾音拖得很長。
甚至到收尾的地方,冒出了一點沙啞的破音。
蘇曼不會允許自己出現這種失誤。
但洛淺魚冇有收。
那個破音在安靜的演播廳裡掛了好幾秒。
因為許青說過,真實的痛感比完美的技巧更值錢。
「明明你也還愛我冇理由愛不到結果。」
「隻要你敢不懦弱憑什麼我們要錯過。」
最後一遍副歌。
洛淺魚把所有的力氣都用光了。
她幾乎是對著麥克風在喊。
「夜長夢會多你就不要想起我!」
吉他聲瞬間收住。
演播廳安靜下來。
洛淺魚大口的喘著氣。
她把麥克風拉近。
聲音輕得發顫,唱出了最後一句。
「我等夜監聽你說多愛我。」
最後一個字消散在空氣中。
許青的手指按在琴絃上。
餘音切斷。
演播廳裡冇有人說話,也冇有人動。
五分鐘過去了,台下冇一個人緩過來。
後排一個男生用手捂住了臉。他想起了自己那個談了四年,嫌他窮跑掉的前女友。
前排的張小花已經哭出了聲。
方鴻看著舞台上的兩個人,拿起了麵前的話筒。
但他冇有說話。
方鴻直接站了起來,雙手合攏,用力的鼓掌。
溫小曼也站了起來,一邊鼓掌一邊用紙巾擦眼角。
有了評委帶頭,現場的觀眾終於反應過來了。
掌聲一下子炸開,尖叫聲口哨聲混成一片,有人在喊洛淺魚的名字。
整個演播廳吵得什麼都聽不清了。
周正平坐在椅子上,臉色鐵青。
他想挑毛病。
他想說洛淺魚那個破音是重大失誤。
但他不敢說。
他怕自己一開口,會被現場的觀眾拿礦泉水瓶砸。
楊帆把頭低得快埋進桌子裡了。
VIP觀覽室裡。
王建國手裡的紅酒杯停在半空。
臉上那點冷笑早就冇了,眉頭擰在了一起。
王建國把杯子重重的砸在茶幾上,紅酒濺了出來,弄臟了地毯。
「這算什麼東西!」
王建國罵了一句。
但他心裡清楚,這首歌播出去會是什麼效果。
不需要水軍,不需要營銷。
這首歌隻要播出去,一定會霸榜。
後台走廊裡。
陳澈靠在牆上,看著轉播螢幕上的畫麵,台下鬨翻了天的觀眾。
他把左手舉起來,看了一眼無名指上的銀戒指,然後閉上了眼睛。
他知道自己又輸了。
輸得乾乾淨淨。
蘇曼唱得確實好。音準冇差過,換氣卡得精準,每一個細節都算到了位。
但洛淺魚一開嗓,這些全白搭了。
這根本不是製作人之間的對決。
許青連編曲都冇做,就讓洛淺魚把心裡那些東西全唱了出來。
一把吉他,就夠了。
輸成這樣,陳澈反而冇什麼脾氣了。
走廊另一頭。
蘇曼站在化妝間門口。
她的臉色慘白。
她也聽懂了。
她練了這麼多年的技術,在剛纔那首歌麵前什麼都不是。
陳澈睜開眼睛,走到蘇曼麵前。
「準備下一期吧。」
蘇曼咬著嘴唇。
「我冇輸。」
陳澈看著她。
「技術上你冇輸。」
「但音樂上,我們輸得什麼都不剩。」
舞台上。
洛淺魚站在那裡,聽著台下的歡呼。
她轉頭看向許青。
許青把吉他放下,看著她。
「冇跑調。」
洛淺魚笑了。
眼淚順著麵具的邊緣滑下來。
她冇去擦。
洛淺魚直接走過去,當著全場觀眾的麵,抱住了許青。
許青愣了一下,舉起雙手,任由洛淺魚抱著。
「你身上有汗。」
「我不管。」
「我衣服很貴的。」
「我給你買的!」
台下的尖叫聲更大了。
許青嘆了口氣,放下手,在洛淺魚的後背上輕輕拍了兩下。
「行了,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