洛淺魚的後背直了。
「陳澈?蘇曼那個製作人?」
「嗯。」
「他找你乾嘛?」
「下戰書。」
洛淺魚把電腦合上了。
「什麼意思?」
(
「下一期不插電專場,他不讓蘇曼用任何電子裝置。純原聲。他想跟我做一場純粹的製作人對決。」
洛淺魚的表情變了好幾輪。
先是吃驚,然後是緊張,最後變成了警惕。
「他會不會在演你?萬一他表麵說不用電子裝置,暗地裡又搞什麼花樣——」
「不會。」
「你怎麼知道。」
「他的眼神騙不了人。」
洛淺魚不太服氣。
「你這個人就是太容易相信別人——」
「我什麼時候容易相信別人了。」
洛淺魚想了想,發現這句話確實站不住腳。許青這個人疑心病跟看誰都不順眼的程度基本成正比。
「那你答應了?」
「答應了。」
「你就不能先回來跟我商量一下?」
「有什麼好商量的。」
「萬一——」
「不用萬一。」許青把水杯放下,靠在沙發上,「不插電專場,冇有花裡胡哨的電子音色,冇有舞台特效。拚的就是歌本身和人聲。」
「這不正好是你的強項嗎?他不怕?」
「他怕了就不會來找我了。」
洛淺魚抱著膝蓋,想了一會兒。
「那我們下一首歌唱什麼?」
許青轉頭看了她一眼。
然後站起來,走到書房門口,拿出那把貼著小醜魚貼紙的舊吉他。
他坐回沙發上,把吉他擱在腿上,隨手撥了兩個音。
「不用怕。」
「我冇怕。」
「你臉上寫著呢。」
洛淺魚瞪了他一眼。
許青調了一下弦。
「對付他,不需要二十四軌絃樂。」
他揉了一把洛淺魚的頭髮。
「隻需要你最真實的聲音。」
洛淺魚被揉得頭髮炸起來,伸手拍掉他的手。
「揉完你倒是幫我理回去啊。」
「不理。」
「許青!」
「去睡覺。」
「你還冇告訴我唱什麼歌呢。」
許青把吉他放到一邊,站起來。
「明天告訴你。」
「你每次說明天,至少要拖三天。」
「那就三天後告訴你。」
洛淺魚拿起沙發上的抱枕扔了過去。
許青側身躲了。
抱枕飛過他肩膀,落在走廊地板上。
「你的準頭跟你做飯的水平一樣穩定。」
「滾。」
許青走進書房,門關上了。
洛淺魚坐在沙發上,盯著那扇關上的門。
她拿起手機,開啟搜尋引擎,輸入了三個字。
「陳澈。」
搜尋結果鋪滿了螢幕。兩座格萊美提名,四張白金唱片製作,合作過的藝人名單能拉兩頁長。
洛淺魚往下翻。
翻到一張舊照片。
八年前的柏林音樂節,陳澈站在後台,手裡拿著一份曲譜。
左手無名指上,一枚銀戒指。
洛淺魚把照片放大,看了幾秒。
然後退出搜尋引擎,把手機扣在桌上。
她看向書房的方向。
門縫下麵透出一線燈光。
「最真實的聲音。」她小聲重複了一遍。
然後她把燈關了,抱著剩下的那個抱枕,縮排被子裡。
閉上眼之前,她又睜開了。
「他的歌到底是什麼啊。」
冇人回答。
書房裡隻有鍵盤敲擊的聲音。
........
企鵝音樂總部頂層辦公室。
馬東騰把一份法務部送來的檔案簽了字,扔到一邊。
星皇娛樂的官司大局已定。
那三項版權違約的鐵證砸下去,加上提前抽貸的基金公司。
王建國現在估計連跳樓的心都有了。
馬東騰端起現磨咖啡喝了一口。
他點開電腦桌麵上的另一份加密報表。
這是明月清風過去三年的海外數位音樂版權收益。
上麵那一長串零看得馬東騰有點眼暈。
當年許青跟他簽獨家協議的時候,連個像樣的律師都冇請。
直接穿著件破夾克就來把合同簽了。
誰能想到這小子一個人頂得上半個上市公司的利潤。
每一首發出去的歌,在海外平台的播放量都是天文數字。
「這小子平時吃泡麵到底是為了什麼?」
馬東騰往椅背上一靠,喃喃自語。
「就這身價,怕是連京城首富洛天雄看了都得嚇一跳。」
他搖了搖頭,把報表關了。
拿起手機給許青發了條微信。
「你的海外版權費下週到帳,需要幫你找個理財顧問嗎。」
許青冇回。
估計又在錄節目。
馬東騰笑了笑,把手機扣在桌上。
他倒要看看,洛天雄將來知道自己女兒找了個這麼有錢的「窮光蛋」時,會是個什麼表情。
京郊攝影棚。
第五期《雲邊的迴音》錄製現場。
這期的主題是不插電專場。
VIP觀覽室裡,王建國坐在沙發上,臉色陰沉。
陳澈居然敢背著他把所有電子裝置都撤了。
兩百萬買來的舞台特效全成了擺設。
要不是對賭協議簽死了製作權歸陳澈,王建國早就換人了。
他倒了一杯紅酒,盯著單向玻璃外的舞台。
後台化妝間裡,洛淺魚深呼吸了三次。
「你再吸氧氣都要被你吸光了。」
許青坐在沙發上調絃,頭都冇抬。
洛淺魚轉過頭瞪他。
「我緊張不行嗎。」
「剛纔蘇曼彩排的時候你不是去看了嗎。」
「就是看了才緊張。」
洛淺魚坐到他旁邊。
「陳澈真的把所有電子裝置都撤了。」
「我說過他會的。」
「隻有一架斯坦威鋼琴和一把大提琴。」
洛淺魚抓著自己的衣服下襬。
「蘇曼那嗓子配上這種極簡伴奏,簡直無敵了。」
許青把吉他放下。
「你平時跟我吵架的嗓門也不小。」
「這能一樣嗎!」
洛淺魚氣結。
外麵傳來場務的聲音。
「蘇曼老師準備登場。」
前檯燈光暗了下來。
舞台中央隻有一束追光。
陳澈坐在那架黑色的斯坦威三角鋼琴前。
旁邊是一個拉大提琴的老樂手。
蘇曼穿著一條純黑色的長裙,冇有戴任何首飾。
鋼琴聲響起。
冇有任何花哨的技巧,就是最純粹的古典和絃。
大提琴的低音鋪在下麵。
蘇曼開口了。
一首極其剋製的悲傷情歌。
冇有聲碼器,冇有合成器音色。
所有的情緒全靠人聲的顆粒感來支撐。
蘇曼的技術在這一刻展現得淋漓儘致。
真假音轉換滑順得找不出一丁點瑕疵。
高音區穩穩地托在半空中。
連換氣聲都被控製得很完美。
一曲唱完。
全場安靜了三秒,然後爆發出雷鳴般的掌聲。
評委席上,方鴻拿起了話筒。
「這是我今年聽過最乾淨的現場。」
方鴻看著台上的陳澈和蘇曼。
「把所有的工業糖精全部去掉,隻留下音樂的骨架。」
「蘇曼,你今天證明瞭你為什麼能在一線待著。」
蘇曼鞠了一躬。
陳澈站起身,看了鏡頭一眼。
那眼神很明顯。
他在等許青的迴應。
後台走廊。
洛淺魚的手心全是汗。
許青把那把貼著小醜魚貼紙的舊吉他背在身上。
這把吉他還是洛淺魚從家裡偷出來的限量版名琴。
硬生生被她用砂紙磨成了破爛貨。
「許青。」
「嗯。」
「我怕我接不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