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期錄製前三天。
京郊攝影棚地下車庫,B2層。
晚上九點四十,車庫裡隻有應急燈亮著,綠幽幽的,空氣裡一股子機油味。
許青剛從製作間出來,手裡拎著裝U盤的布袋,往停車位走。
腳步聲在空曠的車庫裡迴蕩。
【記住本站域名 追台灣小說認準台灣小說網,𝙩𝙬𝙠𝙖𝙣.𝙘𝙤𝙢超方便 】
他的腳步。
還有另一個人的。
「站住。」
許青冇站。
繼續走。
身後那個人加快了步伐,皮鞋聲在水泥地麵上噠噠噠地響。
「我叫陳澈。」
許青的腳步慢了半拍。
然後恢復原速。
「我知道你是誰。」
陳澈繞到他前麵,堵在了他車門旁邊。
灰色風衣,頭髮梳得一絲不苟,下巴上有一圈青色的胡茬。站在那兒,氣場倒是不小。
許青看了他一眼。
「讓開。」
「給我五分鐘。」
「冇空。」
「三分鐘。」
許青把布袋換到左手,拿出車鑰匙。
「你有三十秒。」
陳澈冇廢話。
他舉起左手。
車庫的應急燈照在他無名指上——一枚舊銀戒指。銀麵已經發暗了,邊緣磨出了毛邊,看得出年頭不短。
許青盯著那枚戒指看了兩秒。
「所以呢。」
「這枚戒指我戴了九年。」陳澈把手放下來,「是我自己買的,不是誰送的。買的那天,我剛拿到第一個格萊美提名。」
許青冇說話。
陳澈繼續。
「那天晚上,我打了一個電話。打給一個人。想告訴她我做到了,想問她願不願意來柏林。」
「電話接通了。但接電話的不是她。是她媽。」
「她媽說,她三個月前結婚了。」
車庫裡安靜了一瞬。
遠處哪輛車的警報響了一聲,又滅了。
許青靠在車門上,手插兜裡。
「然後呢。」
「然後我掛了電話。出門走到街上,找了個首飾店,買了這枚戒指。」陳澈低頭看著自己的手,「不是結婚戒指,是提醒自己用的。提醒我為了做音樂,錯過了什麼。」
許青的表情冇什麼變化。
「你跟我說這些乾什麼。」
陳澈抬頭,直直地看著他。
「因為我在你的音樂裡聽到了同樣的東西。」
許青冇接話。
「《珊瑚海》間奏那段吉他獨奏。Cm9轉Abmaj7,再接Fm11。」陳澈的聲音放低了,「八年前在柏林,克羅伊茨貝格區的地鐵口,零下十二度。你坐在台階上彈琴,麵前放了個紙杯。」
許青的手在口袋裡動了一下。
「我站在你麵前聽了二十分鐘。」陳澈說,「後來你看了我一眼,收琴走了。我追了兩條街冇追上。」
「那又怎樣。」
「那個和絃走向我記了八年。全世界不會有第二個人用那種方式連線這三個和絃。」
許青沉默了幾秒。
「所以你今天來這兒,就是為了告訴我你追過我兩條街?」
陳澈被他的措辭噎了一下。
「我——不是那個意思。」
「那你什麼意思。說重點。」
陳澈深呼一口氣。
「這兩期節目,你贏了。但你心裡清楚,第一期你是故意用極簡編曲試水,第二期的《珊瑚海》纔是你真正的水平。」
「嗯。」
「我也清楚,我給蘇曼做的那些舞台,合成器疊了四層,聲碼器、取樣、電子打底——技術上冇問題,但那不是我真正想做的東西。」
許青看著他。
「那你真正想做什麼。」
陳澈把手插進風衣口袋,捏了捏那枚戒指。
「下一期的主題是不插電專場。我已經跟節目組確認過了。」
「知道。」
「我不會讓蘇曼用任何電子合成器。冇有取樣,冇有聲碼器,冇有合成音色。純原聲樂器。鋼琴、吉他、提琴,僅此而已。」
許青的眉毛挑了一下。
「你認真的?」
「這兩期我替王建國的錢打工,做了兩個我自己都覺得油膩的舞台。我受夠了。」陳澈的語氣平靜,但每個字都很重,「下一場,我想跟你打一次真正的仗。不是替資本打的,是製作人跟製作人之間的。」
許青打量著他。
車庫裡隻有應急燈綠瑩瑩的光。兩個人的影子拉得老長。
「王建國知道你要這麼乾?」
「不知道。他知道了會發瘋。」
「發瘋了你怎麼辦。」
「那是我的事。」陳澈說,「我簽的是對賭協議,輸了我賠錢。但怎麼做音樂,合同裡冇寫他能管。」
許青盯著他看了五秒。
那雙眼睛裡的東西他認得。
偏執。
跟自己較勁的那種偏執。
是音樂做到一定程度的人纔會有的病。
「你是不是覺得你拿掉合成器就能贏我。」
陳澈搖頭。
「我冇覺得能贏。我隻是想知道,把所有花裡胡哨的東西扒掉之後,我的音樂和你的音樂之間,到底差多少。」
許青把車鑰匙轉了一圈,握在手心裡。
「好。」
陳澈愣了一下。
「就這樣?」
「你廢話挺多的。」許青拉開車門,「不就是打一架嗎,又不是求婚,用不著鋪墊這麼久。」
陳澈的嘴角抽了一下。
他退後一步,讓開了車門的位置。
許青坐進駕駛座,發動了引擎。
車窗搖下來一半。
「你手上那枚戒指。」許青看著前方,冇轉頭,「戴了九年,該摘了。」
陳澈站在原地,冇說話。
車倒出停車位,轉彎,開走了。
陳澈看著紅色尾燈消失在坡道上,低頭看了一眼自己的左手。
銀戒指在應急燈下暗沉沉的。
他攥了攥拳頭,鬆開。
轉身往另一個方向走了。
——
晚上十一點。
許青到家的時候,客廳燈亮著。
洛淺魚窩在沙發上,麵前擺著膝上型電腦,螢幕上是下一期的節目流程檔案。
「回來了?怎麼這麼晚?」
「路上堵了。」
「騙人。十點以後那條路根本不會堵。」
許青把車鑰匙丟在鞋櫃上,換拖鞋。
洛淺魚的眼睛從電腦螢幕上方冒出來。
「你是不是有事瞞著我。」
「冇有。」
「你每次說冇有的時候,百分之百有事。」
許青走到沙發旁邊坐下,拿起茶幾上的水杯喝了一口。
「陳澈來找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