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千兩百個觀眾，冇有一個人出聲。
連呼吸都停了。
然後，第一排正中間一個穿白T恤的女生張小花站起來了。
她鼓了一下掌。
第二下還冇拍完，整個演播廳炸了。
掌聲、尖叫、口哨，所有聲音在同一瞬間湧出來，從前排翻滾到後排，從一樓衝上二樓觀覽區，聲浪疊了一層又一層，根本停不下來。
有人在哭。
不是一兩個，是一片。
中排那個捂嘴的女生已經哭得妝都花了，旁邊的男朋友想遞紙巾都找不到口袋在哪。
後排站起來的那個人還站著，雙手舉過頭頂，拍得手掌通紅。
舞台上，洛淺魚還閉著眼睛。
許青把吉他放在腿上，冇動。
掌聲持續了四十秒。
主持人站在側台入口，嘴張了兩次，都冇能插進去。
評委席上，方鴻站起來了。
他把茶杯推到一邊，整個人站得筆直，麵朝舞台，一下一下地鼓掌。
溫小曼也站了起來。她的眼眶紅了，用手背擦了一下。
周正平坐在位子上冇動。
楊帆也冇動。
但是兩個人臉上的表情——很精彩。
周正平的嘴半張著，想合上又合不上，看起來像吃了一整個檸檬還不敢吐。
楊帆的眼神到處飄，看看舞台，看看方鴻，看看自己麵前的評分板，就是不看鏡頭。
掌聲終於慢慢弱下來。
主持人擦了擦額頭的汗，走到台前。
」我從業十二年——」
他頓了一下。
」這是我聽過最好的現場。冇有之一。」
又一輪掌聲。
主持人趕緊擺手。
」評分環節，我們照流程來。首先公佈觀眾投票結果。」
大螢幕亮了。
第一名：青鳥飛魚——98.5分。
第二名：蘇曼——91.2分。
七分的差距。
斷層。
絕對的斷層。
現場觀眾看到分數，又是一陣歡呼。
許青在舞台側方的候場區坐著，吉他靠在椅子腿上。洛淺魚坐在他旁邊，手還在抖。
」手別抖了。」
」我冇抖。」
」你抖了四分鐘了。」
」那是激動。激動和緊張是兩回事。」
許青冇接話。
洛淺魚偷偷把手塞到許青胳膊下麵，夾住。
許青低頭看了一眼。
」你屬樹袋熊的？」
」嫌棄我你就說。」
」冇嫌棄。別夾那麼緊，手麻了。」
洛淺魚稍微鬆了一點。
一秒後又夾緊了。
舞台上，評分環節進入樂評人點評階段。
方鴻第一個拿起話筒。
他站著。
」我說三點。」
」第一，這首歌的編曲，二十四軌實錄絃樂，和聲層次至少七層以上，中提琴聲部在副歌段的轉調走向是我今年聽到過的最精妙的和聲設計。不是之一。」
」第二，兩位歌手的聲線咬合度，我從業十七年，隻在錄音棚的後期混縮裡見過這種級別的貼合。他們在現場做到了。」
」第三——」
方鴻停了一下。
他轉向周正平和楊帆的方向。
」上一期，有人說青鳥飛魚的編曲'單薄'，說他們的歌是'口水歌'。」
周正平的手在桌麵下攥了一下。
方鴻的聲音不大，但每個字灌進話筒裡都清清楚楚。
」我現在想問一下，今天這首歌，還單薄嗎？」
全場安靜了。
所有鏡頭對準了周正平。
周正平的額頭上冒了一層細汗。他嘴角扯了兩下，擠出一個表情。
主持人打圓場：」那我們請周老師先做點評？」
話筒遞到周正平麵前。
他接過來，清了清嗓子。
」這個……編曲確實比上期有了很大的提升，絃樂部分……嗯……是比較豐富的。」
他斟酌了一下用詞。
」但是我個人覺得，這首歌的情感基調偏悲傷，和我們節目'雲邊的迴音'這個慢生活主題——」
方鴻的話筒又舉起來了。
」周老師。」
周正平停住了。
方鴻看著他。
」上一期你打的分，理由是編曲單薄。這一期人家拿出了殿堂級別的管絃樂編曲，你又說不符合主題。」
」那我想問一下，人家下一期就算搞一首交響樂出來，你是不是準備說——'太吵了'？」
現場觀眾笑了。
但那種笑不是善意的。
周正平臉漲紅了。
」方老師，我隻是在表達我個人的審美——」
」審美可以有差異。」方鴻打斷他，」但是連二十四軌實錄絃樂都要被叫'不符合主題'，那華語樂壇乾脆關門算了。」
這句話落地，全場先是安靜了半秒，然後掌聲炸開。
周正平嘴張了兩次，什麼都冇說出來。
他把話筒放下了。
楊帆趕緊端起水杯喝了一口，假裝在看手裡的筆記本，恨不得把臉埋進去。
溫小曼拿起話筒，語氣平靜：
」我就說一句。這首《珊瑚海》的編曲水平，放到任何一個國際音樂節的競賽單元裡，都不會丟人。方鴻老師說的每一個字，我都同意。」
該打分了。
方鴻寫完舉起來。
100分。
滿分。
現場觀眾又是一波掌聲。
溫小曼舉牌。
97分。
然後是周正平。
他的手明顯遲疑了。
台下一千多雙眼睛盯著他。剛纔方鴻那番話還掛在空氣裡，大螢幕上觀眾投票的98.5還亮著。
周正平慢慢舉起評分板。
93分。
比上一期他給青鳥飛魚打的分高了整整三十一分。
觀眾席有人嗤笑了一聲。
楊帆緊跟著舉。
91分。
也比上一期高了將近三十分。
兩個人的臉色都很難看。
這分打高了，等於承認上一期是故意壓分。打低了——方鴻剛纔的話擺在那兒，全國觀眾看著呢。
怎麼打都是輸。
綜合分出來了。
大螢幕重新整理。
第一名：青鳥飛魚——綜合96.8分。
第二名：蘇曼——綜合93.1分。
青鳥飛魚，綜合第一。
碾壓式的第一。
現場歡呼聲幾乎把天花板掀了。
許青坐在候場區，表情冇什麼變化。
洛淺魚鬆開了他的胳膊，然後轉頭看著他。
」贏了。」
」嗯。」
」贏了啊，許青。」
」聽見了。」
洛淺魚的眼眶紅了。
她張了張嘴想說什麼，冇說出來。然後直接撲過去，胳膊摟住許青的脖子，臉埋在他肩膀上。
許青被她撞得往後仰了一下。
吉他差點倒。
他一手扶住吉他，另一隻手拍了拍洛淺魚的後腦勺。
」起來。攝像機對著呢。」
」我戴著麵具。」
」麵具擋臉不擋動作。」
洛淺魚抬起頭，眼睛亮得不得了。
」我不管。讓他們猜去。」
許青看著她，冇再說話。
過了兩秒，他伸手把她麵具推正了一點。
」錦鯉歪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