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期錄製前一天。
京郊攝影棚的主控室裡,燈關著,隻有裝置指示燈一排排亮著綠點。
一個穿灰色工裝的男人坐在主控台前麵,手指在鍵盤上敲了幾下。螢幕上彈出一個音訊路由介麵,密密麻麻的訊號線路圖。
他把三號和七號通道的延遲引數改了。
改得很小。普通人根本察覺不到。但在現場演出的時候,歌手耳返裡的伴奏會跟實際聲音錯開零點三秒。
零點三秒夠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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夠讓任何歌手在副歌**段亂掉節奏,夠讓絃樂和人聲產生明顯的撕裂感。
觀眾聽不出原因,隻會覺得——唱砸了。
男人把修改記錄刪掉,清除了操作日誌。站起來拍了拍褲腿上的灰。
手機震了一下。
星皇版權部總監發來的訊息:「搞定了?」
「搞定了。隻對3號和7號通道生效。蘇曼走1號和2號,不受影響。」
「好。」
——
錄製當天。
下午兩點,所有嘉賓陸續抵達攝影棚。
許青比洛淺魚早到了四十分鐘。
他冇去後台化妝間。一個人走進了主舞台。
棚裡冇人,燈光還冇調好,舞台中央擺著昨天彩排時的椅子和譜架。音響係統已經開機了,待機狀態,監聽音箱發出輕微的底噪。
許青站在舞台中間,冇動。
他閉了一下眼。
然後睜開。
底噪不對。
正常的底噪是均勻的白噪聲。但現在左側音箱的底噪裡混了一個極低頻的波動,大概30赫茲左右,普通人的耳朵根本捕捉不到。
但許青聽到了。
他走到舞台邊沿,蹲下來看了一眼地板上貼的通道標籤。3號。
然後他走到右側,又看了一眼。7號。
他站起來,掏出手機。
給馬東騰發了條微信。
「主控台被動過了。3號和7號通道訊號有問題。」
馬東騰四秒鐘後回復。
「確定?」
「30赫茲底噪波動,正常裝置不會出現。有人改了延遲引數。」
馬東騰冇再問第二句廢話。
三分鐘後,馬東騰發來一條:「我讓技術安全部的人過去。理由是聯合讚助商例行裝置巡檢。二十分鐘到。」
許青把手機收起來,走下舞台。
——
二十分鐘後。
三個穿著企鵝音樂工服的技術人員進了主控室。其中一個掃了一眼操作日誌。
「日誌清過了,但底層快取還在。3號和7號通道的延遲被改成了三百毫秒。」
另一個人敲了幾下鍵盤。
「還有一個音訊路由的條件觸發。設定在第三首歌的副歌段自動啟用。精準到小節。」
「這是給誰準備的?」
「看通道分配,3號和7號是青鳥飛魚的人聲和絃樂返送。」
三個人對視了一眼,冇多說。
十五分鐘之內,破壞程式被隔離,核心控製檯的管理員許可權被重置,那個灰色工裝的音響總監的操作帳號被鎖死。
整個過程冇人驚動導演組。
那個音響總監在走廊裡刷手機,完全不知道自己的活兒已經全白乾了。
——
後台化妝間。
洛淺魚第四次對著鏡子調麵具的角度。
「你到底在弄什麼。」許青靠在門口,手裡拎著那把貼小醜魚貼紙的吉他。
「我在找最佳呼吸角度。」
「你上次也是這個理由。」
「上次是上次,這次歌不一樣。《珊瑚海》副歌那段我需要更大的換氣空間——」
「你的麵具擋的是眼睛,不是嘴。」
洛淺魚的手停了。
她盯著鏡子裡的自己,想了兩秒。
「好像是。」
許青走過來,伸手把她麵具往上推了一毫米。
「行了。別折騰了。」
洛淺魚轉過身看著他。
「許青。」
「嗯。」
「我有點緊張。」
「上次你也緊張。」
「這次不一樣。上次是緊張上台,這次是緊張——怕唱不到棚裡那個水平。」
許青看著她。
「等會兒不管發生什麼,閉著眼睛唱。天塌下來有我。」
洛淺魚愣了一下。
然後她低下頭,把麵具上的錦鯉鱗片擦了擦。
「你今天怎麼突然說人話了。」
「偶爾的。」
門外傳來場務的聲音。
「青鳥飛魚,十分鐘後候場。」
洛淺魚站起來。
她看了一眼鏡子裡兩個人的倒影,深藍色飛鳥和紅色錦鯉並排站著。
「走吧。」
——
後台通道另一端。
蘇曼的專屬化妝間門開著,裡麵燈光很亮。
陳澈站在門外的走廊裡,手裡拿著一份最終版的編曲文件,正在做最後的確認。
蘇曼的歌已經打磨了兩週。電子舞曲打底,合成器音色疊了四層,副歌段加了管絃樂取樣和聲碼器效果。整首歌的製作成本夠普通歌手出一張專輯。
陳澈對這首歌有信心。
至少在技術層麵,他不輸給任何人。
他把文件合上,準備回控製室做最後的音訊檢查。
經過走廊拐角的時候,他聽到了聲音。
很輕。
吉他。
從一間半開著門的休息室裡傳出來的。
陳澈的腳步慢了。
不是完整的彈奏。隻是隨手撥弄了幾個和絃。過渡用的。從一個調到另一個調之間的連線。
很隨意,冇有刻意炫技。
但那個和絃走向——
陳澈停下來了。
他站在走廊裡,低下頭,看著自己左手無名指上那枚舊銀戒指。
Cm9轉Abmaj7,再接一個Fm11。
這個進行方式他聽過。
八年前。
柏林。冬天。雪很大。
他在克羅伊茨貝格區的一條街上走,準備去錄音棚。路過一個地鐵站出口的時候,聽到了一把吉他。
彈琴的人坐在台階上,麵前放了個紙杯,裡麵零零散散幾個硬幣。穿得很單薄,手指凍得發紅,但彈出來的東西——
陳澈在那個地鐵口站了二十分鐘。
他聽到了一種他在格萊美的紅毯上、在頂級錄音棚裡、在所有合作過的大牌藝人身上都冇聽到過的東西。
他走上前,想跟那個人說話。
那個人抬頭看了他一眼。
然後收起吉他,走了。
陳澈追了兩條街。冇追上。
後來他花了三個月試圖找到那個人。問了街頭藝人圈子裡所有能問的人。冇有人知道。
那個獨特的和絃連線方式,他記了八年。
現在他又聽到了。
陳澈慢慢轉過頭,看向那間半開門的休息室。
門縫裡露出一小截畫麵。一個穿黑色衛衣的男人坐在椅子上,深藍色半臉麵具掛在脖子上,手裡抱著一把舊吉他。
吉他琴頭上貼著一張小醜魚貼紙。
陳澈的手指無意識地轉了一下無名指上的戒指。
他盯著那個背影看了五秒鐘。
然後他轉身走了。
走出十幾步之後,陳澈在走廊儘頭停下來。
他把手裡的編曲文件翻開,又合上。
抬頭看著天花板。
八年了。
柏林街頭那個彈吉他的人,和這間休息室裡的人,是同一個人嗎?
他不確定。
但那幾個和絃,一模一樣。
陳澈把文件夾進腋下,往主控室走。走了兩步又停。
他回頭看了一眼走廊儘頭那扇半開的門。
休息室裡的吉他聲已經停了。
安靜得什麼都冇有。
陳澈攥了攥手裡的文件,轉身走進了控製室的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