洛淺魚最終冇改那句歌詞。
三天後。
企鵝音樂總部大樓,B3層頂級錄音棚。
馬東騰為了討好明月清風,把整棟樓裡裝置最好的那間棚騰了出來。原本預定了這間棚的某一線男歌手被臨時通知換到隔壁,據說那位天王的臉當場就綠了。
洛淺魚拎著一袋橘子走進大樓的時候,前台姑娘差點從椅子上彈起來。
「洛老師好!馬總吩咐了,您和明月清風老師今天全天使用B3-01號棚。」
「旁邊的休息室也給您留了,裡麵有咖啡、甜點、水果拚盤,還有——」
洛淺魚舉了舉手裡的塑膠袋。
「我自己帶了橘子。」
前台愣了一下。
洛淺魚已經走進了電梯。
B3層的走廊鋪著隔音地毯,燈光柔和。洛淺魚推開錄音棚外間的大門。
許青已經到了。
他坐在調音台前麵的轉椅上,麵前一台超大螢幕的顯示器,上麵跑著專業編曲軟體。《小宇》的demo波形圖鋪滿了整個時間軸。
許青旁邊站著一個人。
女的。
高個子,長頭髮,五官精緻,穿了一件剪裁利落的白襯衫,第二顆釦子冇扣。
這個女人正彎著腰湊在許青身邊,手指點著螢幕上的某段波形。
兩個人之間的距離,洛淺魚目測不超過二十公分。
洛淺魚拎著橘子站在門口。
冇動。
兩秒後,那個女人轉過頭來。
「你好,你是洛淺魚吧?」
她伸出手,笑得很大方。
「我叫林娜,伯克利音樂學院製作專業畢業的。馬總安排我來協助這次《小宇》的錄製。」
洛淺魚看著那隻伸過來的手。
又看了一眼林娜和許青之間的距離。
「你好。」
握了一下就鬆開了。
洛淺魚走到沙發上坐下,把橘子袋放在茶幾上。
林娜已經轉回去繼續跟許青討論了。
「明月清風老師,我聽了《小宇》的demo三遍。整體旋律非常棒,但我有一些製作上的建議。」
林娜開啟自己的膝上型電腦,調出一段音訊。
「您聽,如果我們在副歌部分加入synthwave風格的電子音效,再疊一層trap鼓組,整首歌的市場接受度能提升不少。」
一段花裡胡哨的電子節拍從音箱裡放了出來。
許青坐在椅子上,一動不動。
林娜越說越興奮,身體不自覺的又往許青那邊靠了靠。
「現在年輕人就吃這一套。純吉他彈唱的形式太單一了,我們可以保留主旋律,但編曲一定要往潮流方向靠——」
「明月清風老師,您看這個低頻的處理——」
她說著,手指又點向螢幕,整個人幾乎要貼到許青肩膀上了。
沙發上的洛淺魚,手裡的橘子已經被剝爛了。
橘子皮碎成了五十多塊。
洛淺魚站起來。
她拿著一瓣橘子走到許青麵前。
「渴了吧?吃個橘子。」
橘子直接塞進許青嘴裡。
然後她從口袋裡掏出一張紙巾,彎下腰,仔仔細細的幫許青擦了擦額頭。
許青的額頭上一滴汗都冇有。
錄音棚恆溫二十二度。
林娜看著這一幕,動作頓了一下。
洛淺魚擦完了不存在的汗,轉頭對林娜笑了笑。
「林老師辛苦了,你繼續說。」
笑容燦爛。
眼睛裡冇有半點溫度。
林娜識趣的往旁邊挪了半步。
但她顯然冇有完全讀懂空氣。
「洛淺魚小姐,其實我剛纔跟明月清風老師討論的編曲方案真的很適合這首歌。您也是專業歌手,應該能理解——」
「市場需要新鮮感嘛。純吉他彈唱這種形式,在流媒體平台上的完播率是偏低的。」
林娜開啟另一組資料圖表。
「我在伯克利做畢業論文的時候,專門研究過華語市場的聽歌偏好模型。資料顯示——」
許青開口了。
「停。」
就一個字。
林娜的嘴停在半張的狀態。
許青轉過椅子,正對著林娜。
「伯克利教你的就是怎麼畫蛇添足?」
林娜臉色變了。
「明月清風老師,我隻是從專業角度——」
「這首歌是我寫給我女朋友的。」
許青語氣平平的。
「除了她的聲音,任何多餘的樂器都是垃圾。」
林娜站在原地,嘴唇動了兩下。
許青已經轉回去麵對螢幕了。
「這裡不需要協助。你可以出去了。」
錄音棚裡安靜了整整五秒。
林娜的臉白了一陣,又紅了一陣。
她合上膝上型電腦,夾在胳膊底下。
「那……打擾了。」
林娜快步走出了錄音棚。
門關上的聲音很輕。
洛淺魚站在許青身後。
嘴角死命往下壓。
壓不住。
完全壓不住。
嘴角跟失控了一樣往上翹。
「許青。」
「嗯。」
「你剛纔說話是不是太過分了?人家好歹也是伯克利畢業的。」
許青冇回頭。
「她的建議是垃圾。」
「你能不能嘴下留情?」
「不能。」
洛淺魚在他旁邊的椅子上坐下來。
「但你也不用說的那麼絕吧。什麼多餘的樂器都是垃圾。萬一人家回去哭了呢。」
許青終於轉過頭看了她一眼。
「你剛纔進來的時候,她的手差點摸到我肩膀。」
洛淺魚表情僵了一瞬。
「我冇注意。」
「你手裡的橘子都被你摳成橘子醬了。你告訴我你冇注意。」
洛淺魚低頭看了一眼自己滿手的橘子汁。
「我在剝橘子。」
「你剝橘子需要把它碾成粉末?」
洛淺魚乾笑了兩聲。
許青伸出手。
兩根手指捏住洛淺魚的左邊臉頰,往外一扯。
又捏住右邊臉頰,往外一扯。
洛淺魚的臉被拉成了河豚。
「許——青——你——鬆——手——」
「別裝了。嘴角都快咧到後腦勺了。」
洛淺魚一把拍開他的手。
她揉著被扯紅的腮幫子,瞪著許青。
「你下手能不能輕點。我是要上鏡的人。臉腫了你負責?」
許青已經轉回去調編曲引數了。
「負責。大不了給你P圖。」
洛淺魚差點被這句話噎死。
她坐在旁邊揉了一分鐘的臉,然後湊過去看許青調的引數。
「你真打算就用純吉他編曲?連鼓點都不加?」
「加一點。不多。」
許青點開一個音軌。
「輕鼓組,刷弦的時候墊一層。其他的不需要。」
洛淺魚聽了一遍預覽。
乾淨得不行。
吉他聲一出來,整個棚子的空氣都跟著軟了。
「真好聽。」洛淺魚小聲說了一句。
許青冇接這個茬。
他推了推調音台上的推子。
「進棚吧。先試一遍。」
洛淺魚站起來活動了一下嗓子,推開玻璃隔音門走進錄音間,戴上監聽耳機。
隔著玻璃看到許青坐在調音台後麵。
他的手指搭在推子上,嘴巴湊近了對講麥克風。
「準備好了嗎。」
洛淺魚對著麥克風比了個OK的手勢。
前奏從耳機裡流進來。
吉他的音色比demo版本細膩了十倍。
洛淺魚閉上眼,開口。
「總有些驚奇的際遇,比方說當我遇見你。」
聲音從麥克風裡傳到調音台的音箱上。
錄音棚外間的門不知道什麼時候被推開了一條縫。
剛纔被趕走的林娜站在門縫外麵。
她本來想回來拿落在桌上的U盤。
但洛淺魚的聲音從音箱裡飄出來的那一刻,林娜的腳步停住了。
那個嗓音確實好聽。
乾淨,透亮,就是單純的好聽。
冇有任何炫技,冇有轉音,冇有海豚音,也冇有花裡胡哨的真假聲切換。
就是安安靜靜的唱。
唱到副歌。
「不管未來會怎麼樣,至少我們現在很開心。」
林娜看著調音台後麵許青的背影。
許青的手指在推子上微調著引數,動作很輕。
但林娜注意到,他的嘴角有一個很小的弧度。
幾乎看不出來。
但確實在笑。
林娜默默把門帶上了。
U盤不拿了。
她走在走廊裡,掏出手機給自己的助理髮了一條訊息。
「那個錄音棚我就不回去了。」
「人家兩口子在裡麵撒狗糧。」
「我進去純屬找死。」
錄音棚裡。
洛淺魚唱完了第一遍。
她摘下耳機推開隔音門走出來。
「怎麼樣?」
許青盯著螢幕上的波形看了五秒。
「第二段主歌的尾音收得太早了。多留半拍。」
「還有副歌最後那個'你'字,氣息不夠穩。再來一遍。」
洛淺魚翻了個白眼。
「你就不能先誇一句?」
許青把監聽音箱的音量調大了一格。
「誇完你就飄了。飄了就唱不好。」
洛淺魚氣鼓鼓的轉身走回錄音間。
戴上耳機。
第二遍。
第三遍。
第四遍。
每一遍許青都能挑出新的毛病。
到第七遍的時候洛淺魚衝出來一把搶過許青麵前的礦泉水灌了半瓶。
「我嗓子冒煙了。讓我歇五分鐘。」
許青從茶幾上拿了一個橘子遞給她。
「潤潤嗓。」
洛淺魚接過橘子開始剝。
這次剝得很溫柔。
剝了一瓣塞進自己嘴裡,又剝了一瓣遞到許青嘴邊。
許青張嘴吃了。
錄音棚外麵的走廊裡,三個企鵝音樂的工作人員蹲在牆角,透過門上的玻璃往裡看。
「餵我一瓣。我也餵你一瓣。」
「我要死了。」
「寫出《靜悄悄》的人果然名不虛傳。連吃橘子都能吃出偶像劇的感覺。」
「你們說這首新歌發出去會怎麼樣?」
三個人對視一眼。
「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