錦綉花園小區樓下。
（
老周穿著深灰色夾克，戴著金絲邊眼鏡，站在花壇旁邊的長椅後麵。
手裡捏著一份牛皮紙袋裝的調查報告。
報告總共十七頁。
第一頁是許青的身份資訊和照片。
第二頁是錦綉花園十六樓的租房合同影印件。
第三頁到第十二頁，許青近兩週的出行軌跡匯總。
第十三頁開始，一張手寫的時間表。
標題寫著——目標物件日常活動規律。
上麵記得很細。
週一至週五，上午十點至十一點之間前往小區東門外的永輝超市採購食材。
偏好購買西紅柿、雞蛋、麵條、蘋果。
週三額外購買一次橘子。
每日下午兩點至六點不出門，疑似在家辦公。
老周把報告合上，掏出手機撥通了洛天雄的號碼。
響了一聲就接了。
「老爺，查清楚了。」
老周的聲音壓得很低。
「那小子確實住在這裡。十六樓，房子是大小姐名下租的。每天還給大小姐做飯吃。」
電話那頭安靜了三秒。
「做飯？」
洛天雄的聲音從話筒裡傳出來。
「我洛天雄的女兒，跑去給一個窮小子當試毒小白鼠？」
老周冇敢接話。
洛天雄又問了一句。
「他做飯好吃嗎？」
老周翻了翻報告最後一頁。
「根據垃圾分類回收的資訊推斷，該男子擅長麵食，偶爾炒菜，廚餘垃圾裡出現過燒焦的雞蛋殘渣。」
電話那頭傳來一聲冷哼。
「連個雞蛋都能炒糊，還敢給我女兒做飯。」
「準備車。」
「明天我親自去會會這個偷我琴的黃毛小子。」
老周應了一聲。
剛要掛電話，洛天雄又補了一句。
「對了。」
「把我那瓶八二年的拉菲帶上。」
老周愣了一下。
「老爺，您是去興師問罪的，帶酒乾什麼？」
「萬一聊得來呢。」
洛天雄掛了電話。
老周站在樓下，看了一眼十六樓亮著的燈。
搖了搖頭。
——
同一時間。
《小宇》在企鵝音樂全網上線了。
冇有預熱，冇有宣發，冇有任何提前造勢。
就那麼安安靜靜的出現在首頁推薦的第一個位置。
歌曲資訊欄裡寫得清清楚楚。
作詞：明月清風。
作曲：明月清風。
編曲：明月清風。
製作人：明月清風。
演唱：洛淺魚。
上線第一分鐘，播放量破了十萬。
第五分鐘，破百萬。
半小時後，企鵝音樂的伺服器又崩了。
今年第三次。
技術部主管在工位上抱著頭。
「明月清風能不能提前打個招呼？每次發歌我們伺服器都得搶救一次。」
評論區十分鐘內被刷到了九萬九千條上限。
置頂熱評——
「這哪裡是發歌，這分明是把民政局搬到了我們麵前。」
「'總有些驚奇的際遇，比方說當我遇見你'——我一個單身狗聽完整首歌，直接把手機扔出去了。」
「明月清風這是把洛淺魚寵上天了吧，量身定製專屬情歌，歌詞甜到我血糖升高。」
「有冇有人注意到洛淺魚唱最後那句'我想真的跟你在一起'的時候聲音在抖？這不是演出來的。」
「之前那些說洛淺魚白開水嗓子的人呢？出來走兩步？這首歌你讓蘇曼來唱試試？」
「陳詩雨動態刪了嗎？刪了吧？刪乾淨了吧？」
熱搜榜直接被屠了。
前五條全跟《小宇》有關。
#小宇上線播放量破五千萬#
#明月清風洛淺魚甜度超標#
#小宇歌詞逐句解析#
#明月清風寫歌隻給洛淺魚#
#蘇曼你算老幾#
最後一條是網友自己刷上去的。
跟新歌冇有半毛錢關係。
但大家就是想刷。
——
錦綉花園十六樓。
洛淺魚穿著那套皺巴巴的粉色海星睡衣，大喇喇坐在許青腿上。
手機舉在兩個人麵前。
螢幕上的評論還在瘋狂重新整理。
「這條說得好——'明月清風和洛淺魚就是華語樂壇最甜的CP，不接受反駁'。」
洛淺魚把手機懟到許青臉前。
許青歪了一下頭，繼續單手敲鍵盤。
「看到了。」
「你就不能表現得高興一點？」
「我很高興。」
許青的臉上看不出任何高興的意思。
洛淺魚從茶幾上的果盤裡叉了一塊蘋果塞嘴裡。
嚼了兩口又拿起手機繼續刷。
「哈哈哈哈這條更絕——'建議明月清風和洛淺魚直接原地結婚，我隨份子'。」
許青從果盤裡叉起一塊蘋果，冇吃，直接遞到洛淺魚嘴邊。
洛淺魚張嘴咬住。
腮幫子鼓鼓的。
「還有這條——'洛淺魚唱《小宇》的時候那種開心是藏不住的，這不是演技能裝出來的'。」
洛淺魚越看越興奮。
她扭過頭盯著許青的側臉。
「許青。」
「嗯。」
「我要親你一口。當獎勵。」
許青敲鍵盤的手指頓了一下。
「你嘴上全是蘋果汁。」
洛淺魚不管。湊過去在許青臉頰上啪的親了一下。
許青臉上多了一個濕漉漉的唇印。
他抬手摸了一下。
手指上沾了一點果汁。
「你是狗嗎？口水這麼多。」
洛淺魚氣的在他胸口捶了一下。
「你就不能配合一下！」
「配合什麼？」
「配合我高興啊。正常男朋友這個時候應該說什麼？應該說'寶貝你唱得真好聽我為你驕傲'。」
許青終於停下了打字的手。
他轉過頭看著洛淺魚。
「寶貝。」
洛淺魚全身雞皮疙瘩都起來了。
「別了別了別了。你別叫了。太嚇人了。」
許青嘴角動了一下。
洛淺魚看著他那個似笑非笑的表情，心跳突然快了半拍。
她把手機放在茶幾上。
「許青。」
「嗯。」
「你有冇有覺得今天的燈好亮。」
「你裝的燈。」
「我覺得可以關一盞。」
「為什麼？」
「省電。」
許青看了她三秒。
然後伸出手，按滅了身後那盞落地燈。
客廳裡隻剩下電腦螢幕的光。
洛淺魚還坐在他腿上，兩個人的臉靠得很近。
許青抬手把她嘴角那點蘋果汁擦掉了。
手指在她嘴唇上停了一秒。
洛淺魚冇動。
許青也冇動。
兩個人就這麼看著對方。
然後許青低下頭。
吻住了她。
洛淺魚的手機在茶幾上又震了一下。
新的熱搜上來了。
#小宇上線兩小時播放量破一億#
冇人看。
手機螢幕亮了幾秒，自動熄滅了。
沙發上兩個人已經完全忘了手機這回事。
洛淺魚的手攥著許青毛衣的領口，攥得很緊。
許青一隻手撐在沙發扶手上，另一隻手扣在她後腦勺。
洛淺魚整個人陷在沙發靠墊裡。
她推了一下許青的肩膀。
冇推動。
又推了一下。
「許青。」聲音悶悶的。
「嗯。」
「你壓到遙控器了。」
許青伸手把遙控器從沙發縫裡抽出來扔到地毯上。
然後繼續。
洛淺魚的海星睡衣領口歪到了肩膀上。
耳朵燙得能煎雞蛋。
「許青。」
「又怎麼了。」
「窗簾冇拉。」
許青頭也不抬。
「十六樓。除非有人在對麵大樓架望遠鏡。」
洛淺魚張了張嘴想說話。
嘴被堵住了。
電腦螢幕上，《再見。》的文件還亮著。
遊標在第三章末尾一閃一閃。
等著一個今晚不會再回來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