洛淺魚翻來覆去到淩晨兩點還是冇睡著。
她又開啟手機看了一眼那個「全世界第二好的吉他」的價格。
還是買不起。
她把手機扔在床上,盯著天花板發了五分鐘的呆。
然後她猛地坐了起來。
她想起一件事。
洛天雄那個老頭子有收藏癖。
古董、字畫、翡翠、核桃。
還有一整麵牆的吉他。
洛淺魚記得小時候偷溜進過那間收藏室。裡麵那些吉他掛在恆溫恆濕的展示架上,一把比一把漂亮。
她爹雖然五音不全,但這不影響他花大錢買樂器當擺設。
洛淺魚從床上跳下來。
她躡手躡腳地走出臥室。
客廳裡冇有燈。
書房的門關著。
裡麵冇有鍵盤敲擊聲。
許青睡了。
洛淺魚摸到玄關。換上運動鞋。把那件最厚的黑色羽絨服套上。帽子一扣,口罩一戴,全副武裝。
她輕輕拉開門。
門鎖發出極輕的哢嗒聲。
她屏住呼吸等了三秒。
書房裡冇動靜。
洛淺魚閃身出門,關門的動作輕得連自己都佩服。
淩晨兩點半。
洛淺魚打了一輛網約車坐到洛家別墅區的後門。
下車後她站在圍牆外麵,仰頭看了一眼三米高的院牆。
「……」
她當年翻過一次。
十五歲那年為了偷跑出去參加校園歌唱比賽,她踩著花壇邊上的石頭翻了出去。
今年二十三了。
體力應該差不多。
洛淺魚深呼——不,她拍了拍臉給自己打氣。
側門的密碼她還記得。
她繞到側門,輸入六位數密碼。
滴——
綠燈亮了。
老頭子八百年不換密碼,還是她的生日。
洛淺魚貓著腰溜了進去。
別墅的花園很大。草坪修剪得整整齊齊,路燈隔十米一盞。
她專挑冇有燈的草地走。
運動鞋踩在草皮上幾乎冇有聲音。
主樓一樓客廳的燈還亮著。
洛淺魚心裡罵了一句。
這老頭大半夜不睡覺在乾嘛?
她繞到主樓後麵趴在窗戶下偷看了一眼。
客廳裡。
洛天雄穿著綢緞睡衣盤腿坐在沙發上。
左手盤核桃。
右手拿著平板電腦。
螢幕上赫然顯示著終焉文學網的介麵。
洛淺魚差點冇忍住笑出聲。
龍國首富半夜三更在追網文。
她看清了螢幕上的書名。
《再見。》
許青的新書。
洛天雄一邊看一邊抹眼淚,嘴裡嘟囔著什麼。
洛淺魚豎起耳朵聽了半天。
隱約聽到一句:「這小兔崽子又寫狗,我上次看他那本就哭了三天……」
洛淺魚捂住嘴往後撤了兩步。
這要是讓她爹知道寫這本書的「情緒」就是許青,她爹能當場認女婿。
不對。
先偷琴。
收藏室在主樓的二樓東側。
洛淺魚繞到後門。後門的鎖是指紋識別的,她的指紋還在係統裡。
門開了。
她脫掉鞋拎在手裡。光腳踩在大理石地板上,一路摸到二樓。
收藏室的門冇上鎖。
洛天雄從來不鎖這間屋子。
因為整棟別墅的安保係統值兩千萬,他覺得冇必要。
洛淺魚推開門。
收藏室裡亮著微弱的感應夜燈。
恆溫恆濕係統發出細微的嗡嗡聲。
正對麵一整麵牆。
十二把吉他整齊地掛在展示架上。
每一把都擦得鋥亮。
洛淺魚走過去。
第一把一看就很貴,鑲著螺鈿的裝飾。太花哨了,許青肯定不喜歡。
第二把體型太大。許青的手指雖然長,但他習慣彈小琴體。
第三把的顏色是騷紅的。不行。
洛淺魚一把一把地看過去。
看到第七把的時候她停住了。
這把琴的琴身是深棕色的。冇有多餘的裝飾。線條乾淨利落。
她把琴從架子上小心翼翼地取下來。
琴身入手的瞬間,她愣了一下。
木頭的觸感極其溫潤。
她下意識湊近聞了聞。
一股淡淡的玫瑰木香味鑽進鼻子裡。
好香。
洛淺魚不懂琴。
她隻知道這把吉他聞起來很舒服,顏色也好看,大小也合適。
她抱著琴又聞了兩下。
「就你了。」
她把琴裝進旁邊立著的一個黑色琴包裡。
背上琴包。
整個人看起來像個背著火箭筒的特種兵。
洛淺魚原路返回。
下樓。
穿鞋。
推開後門。
剛邁出一步。
「大小姐?」
洛淺魚整個人僵在原地。
貼身管家站在後門台階下麵。手裡拿著一個手電筒。
「……」
「大小姐,您這個點來家裡,老爺知道嗎?」
洛淺魚臉上的口罩還冇來得及摘。
她乾笑了兩聲。
「周叔,好巧啊。」
老週上下打量了她一眼。目光最後落在她背上那個巨大的琴包上。
「大小姐,您背的是什麼?」
洛淺魚往後退了半步。
「冇什麼。」
老周麵無表情。
「大小姐,收藏室的感應係統連著我的手機。您進去的時候我就收到提示了。」
洛淺魚在心裡把洛天雄的安保係統罵了八百遍。
她索性把口罩一摘,露出一張全是心虛的臉。
「周叔,我就借一把琴。」
「大小姐,老爺那間收藏室裡隨便一件東西都是他的命根子。上次有個保潔阿姨不小心碰了一下那把琴的支架,差點被老爺開除。」
洛淺魚抱緊了背後的琴包。
「可是我男朋友的琴斷絃了。」
老周的表情裂了一秒。
「您說什麼?男朋友?」
洛淺魚意識到自己說漏嘴了。
「不是,我說我朋友——」
「大小姐。」老周的語氣變了。「老爺要是知道您交了男朋友——」
「周叔!」
洛淺魚衝過去一把抓住老周的胳膊。
「好周叔,親周叔。」
「您就當冇看見我。」
「我就借一把琴,過幾天就還。」
「您要是告訴我爸,我明天就去上熱搜說洛天雄的女兒在洛家偷東西被抓。」
老周嘴角抽了一下。
「大小姐,您這是威脅我。」
「這是撒嬌。」
洛淺魚使出了她多年來最重量級的賣萌攻勢。
老周站在原地和她對峙了整整三十秒。
最後他嘆了一口氣。
「您拿的是哪一把?」
「第七把。棕色那個。聞起來香香的。」
老周的表情徹底裂了。
「大小姐,那把是巴西玫瑰木的頂級定製琴。」
「多少錢?」
老週報了一個數字。
洛淺魚的臉綠了。
「周叔你別嚇我。」
「我冇嚇您。那把琴是您父親托人從南美洲一個製琴大師手裡定的。全球限量三把。」
洛淺魚低頭看了一眼背後的琴包。
沉默了五秒。
然後她抱緊了琴包,轉身就跑。
「周叔再見!」
「大小姐——!」
「您就說我冇來過!」
洛淺魚一溜煙消失在花園的黑暗裡。
老周站在原地,手電筒照著她遠去的背影。
他無奈地搖了搖頭,掏出手機看了一眼。
最終冇有打給洛天雄。
——
淩晨四點十分。
洛淺魚坐在錦綉花園小區樓下的花園長椅上。
琴包放在腿上。
她拉開拉鏈,把那把巴西玫瑰木吉他取了出來。
路燈打在琴身上。
這把琴確實漂亮得過分。
木紋細膩,做工精緻。琴頭上還有製琴師的簽名。品牌logo被精緻地鑲嵌在音孔內側。
洛淺魚盯著那個logo看了半天。
許青那個人精,一眼就能認出來這不是普通琴。
到時候他要是查出來這把琴值多少錢,以他的脾氣,肯定原封不動地還回來。
還得加一句「我不要別人的施捨」之類的欠揍台詞。
洛淺魚想了兩分鐘。
她從羽絨服口袋裡翻出一張疊得皺巴巴的砂紙。
這是她上週在宜家買傢俱的時候順手拿的。當時是為了打磨書桌的毛刺。
洛淺魚看著手裡的砂紙。
又看了看琴。
心疼得眼皮直跳。
全球三把。
她要親手把它磨成戰損版。
洛淺魚咬了咬嘴唇。
然後她把砂紙貼在琴身光滑的側麵上。
手腕動了一下。
停住了。
再來。
又停住了。
「為了許青那個討厭鬼。」
她給自己做了三秒鐘的心理建設。
然後手腕一使勁,砂紙在琴身上刮出了第一道磨痕。
洛淺魚心口抽了一下。
她繼續磨。
第二道。第三道。
琴身原本光可鑑人的漆麵上出現了幾道做舊的劃痕。
她又把琴翻過來,在琴頭的品牌logo位置貼了一張小魚貼紙。
貼紙是她錢包裡一直夾著的,粉色的小醜魚圖案。
正好把那個價值連城的製琴師簽名蓋得嚴嚴實實。
洛淺魚舉起琴端詳了一下。
嗯。
看起來就是一把被主人用了很多年的舊琴。
有生活感。
有故事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