花園監控的畫麵上,一個裹著黑色羽絨服的身影正貓著腰穿過草坪。
背上背著碩大的琴包。跑起來的姿勢活像個偷了雞的黃鼠狼。
洛家別墅主樓二樓書房。
洛天雄穿著綢緞睡衣坐在真皮轉椅上,把視訊拖到側門的角度。
監控清清楚楚地拍下了他女兒輸入密碼推門進來的全過程。
畫麵又切到收藏室門口。
洛淺魚推開門,在裡麵待了四分鐘,進去的時候琴包是空的,出來的時候鼓鼓囊囊。
洛天雄的太陽穴跳了兩下。
他把畫麵拖到後門。
這段聲音他已經聽過三遍了。
監控裡,洛淺魚抱著琴包,嘴裡蹦出那幾個字——
「可是我男朋友的琴斷絃了。」
洛天雄把滑鼠摔在桌上。
他不心疼琴。
那間收藏室裡幾十件東西加起來大幾千萬,他洛天雄不缺這點錢。
他心疼的是那句「男朋友」。
氣的是他閨女半夜三更翻牆進自己家偷東西,偷完了還理直氣壯地跑了。
更氣的是她偷的理由。
不是缺錢花。不是想家了順手拿點東西。
是給一個他連麵都冇見過的臭小子送禮。
洛天雄越想越氣。
他一把拿起桌上的電話。
「老周!」
三秒後管家推門進來。
老周縮著脖子站在書桌前。
洛天雄的聲音從牙縫裡擠出來。
「你攔了嗎?」
老周點了點頭。
「攔了。」
洛天雄盯著他。
「攔了她怎麼還跑了?」
老周麵露難色。
「大小姐跑得太快。」
洛天雄一巴掌拍在桌上。
「她跑得快你不會追啊!」
老周默了一下。
「追了。冇追上。大小姐年輕,我今年五十六了。」
洛天雄瞪了老周十秒。
最後他重重靠回椅背上。兩隻手抓著扶手,手背上青筋繃了起來。
「她拿的哪把琴?」
「第七把。巴西玫瑰木。」
洛天雄閉上了眼睛。
「全球三把的那個?」
「是。」
洛天雄胸口起伏了兩下。
半夜翻牆偷自家的東西。
偷完了連門都不進。
寧可跟管家撒嬌耍賴,也不肯回家吃頓飯,叫他一聲爸。
洛天雄沉了好久的氣。
「查。」
「那個男朋友是誰。」
「給我查得明明白白。」
老周點頭正要退出去。
「等等。」
老週迴頭。
洛天雄猶豫了幾秒。
「她看起來……胖了還是瘦了?」
老周想了想。
「裹著羽絨服不太好判斷。但氣色不錯,聲音中氣很足。跑得也快。」
洛天雄擺了擺手。
「行了,滾吧。」
老周退了出去。
書房門關上。
洛天雄一個人坐在椅子上,看著監控畫麵裡女兒消失在花園儘頭的背影。
罵了一句。
「臭丫頭。」
罵完又嘆了口氣。
——
淩晨五點二十分。
錦綉花園十六樓。
洛淺魚把鑰匙插進密碼鎖。門推開,客廳一片漆黑。
她換上拖鞋,躡手躡腳往裡走。
走到沙發旁邊,她把琴包從背上卸下來,輕輕放在地毯上。
拉鏈拉開一半。
「乾什麼呢。」
書房的燈亮了。
洛淺魚嚇得差點把琴包踢翻。
許青披著外套站在書房門口。頭髮睡得亂七八糟,眼神迷糊。
「你大半夜去哪了?」
洛淺魚飛快地蹲下身把拉鏈拉上。
「冇去哪。出去散步了。」
許青看了一眼她身上的羽絨服和運動鞋。
「淩晨五點散步?背著一個琴包?」
洛淺魚把琴包往身後藏了藏。
「不是琴包。是瑜伽墊。」
許青的視線落在那個明顯是吉他形狀的包上。
「哪個瑜伽墊長這個形狀。」
洛淺魚放棄掙紮了。
她一把拉開拉鏈,雙手把那把吉他捧了出來。
「給你的!」
許青低頭看著她手裡的琴。
深棕色的琴身。玫瑰木質地。琴頸的弧度一看就極其講究。
但琴身上有好幾道砂紙刮出來的痕跡。
琴頭上貼著一張粉色的小醜魚貼紙。
許青把吉他接過來。
手指碰到琴身的瞬間,一股溫潤的木質觸感傳了過來。
這觸感太熟悉了。
他彈了快十年的琴。好琴和普通琴的區別,一上手就知道。
腦海裡係統瘋狂彈窗——
【檢測到宿主手持樂器:巴西玫瑰木A級麵板手工吉他,製琴師卡洛斯·安東尼奧,全球限量三把,當前市場估值——】
許青在腦子裡把係統關了。
他翻過琴身。音孔內側的品牌標識被小醜魚貼紙遮住了大半,但邊緣還露出半個手寫簽名的筆畫。
許青什麼都冇說。
他把琴豎著放在腿上,右手撥了一弦。
音色從琴腔裡彈出來。渾厚,飽滿,乾淨得不像話。
跟他以前那把舊琴根本不在一個維度。
洛淺魚緊張地搓著手。
「怎麼樣?」
許青又撥了兩根弦。
「還行吧。」
洛淺魚急了。
「還行?你再仔細聽聽!」
許青一臉淡定地把琴翻過來。手指在那些砂紙劃痕上摸了一下。
「你哪弄的琴?」
洛淺魚早就編好了台詞。
「我一個朋友的前男友的。」
「他們分手了。」
「那個渣男不要了,我就拿過來了。」
許青看著她。
「你朋友前男友的。」
「對。」
「分手了。」
「嗯。」
「渣男的琴。」
「特別渣。」
許青低頭看了看琴身上那些歪歪扭扭的砂紙磨痕。
有一道劃痕明顯磨歪了。旁邊還有一個淺淺的指甲印。
磨的人中途猶豫了很久。心疼了很久。最後還是狠心磨下去的。
許青把琴抱在懷裡。
「渣男挺有品味的。」
洛淺魚愣了一下。
「是吧?這琴還挺好看的對不對?」
許青嗯了一聲。
「就是這個貼紙有點醜。」
洛淺魚立刻炸了。
「醜什麼醜!這是小醜魚!很可愛的好不好!」
「你敢撕掉試試!」
許青舉起雙手。
「不撕不撕。」
他把吉他調了個方向,手指在琴絃上隨意撥出一段和絃。
旋律在安靜的客廳裡流淌開來。
比他那把舊琴好了不止十倍。
洛淺魚在沙發上坐下來。腦袋靠在許青肩膀上。
「好聽嗎?」
許青的手指冇停。
「琴不錯。」
「那你喜歡嗎?」
許青停了一下。
他看了看琴身上那張粉色的小醜魚貼紙。
「喜歡。」
洛淺魚從茶幾上拿了塊蘋果,咬了一口。
「你彈首歌。」
「彈什麼?」
「彈昨晚那首《靜悄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