浴室的水聲還在嘩嘩地響。
許青坐在書房裡,電腦螢幕的光映在他臉上。
馬東騰的電話剛結束通話。
通話時長四十七分鐘。
許青把手機放在桌上,開啟郵箱,開始逐條翻看這兩年來和星皇娛樂所有的合作郵件。
每一封他都存了備份。
這是他的習慣。
不是因為他多疑,而是他從一開始就冇信過王建國那張笑臉。
許青點開第一份合同的掃描件。
《我們的愛》全版權買斷合同。
合同價格一百五十萬。
這個數字在當時看起來已經很高了。
但許青翻出了企鵝音樂後台的分成明細。
光是國內數字平台的播放分成,這首歌在過去大半年裡就已經產生了超過兩千萬的收益。
還不算綜藝翻唱授權、商演使用權、GG配樂版權。
這些衍生收益全部進了星皇娛樂的口袋。
一百五十萬買斷。
賺了幾千萬。
許青冷笑了一聲。
他繼續往下翻。
《遇見》的合同更離譜。
當初紅姐跟他談的時候說得天花亂墜,什麼市場低迷、新人歌手風險大。
最後以兩百萬的價格簽下了全版權。
但這首歌上線第一週就破了平台紀錄。
半年下來的收益保守估計在三千萬以上。
許青把所有合同的關鍵條款截圖存檔。
他又開啟了一個新的文件。
開始列清單。
第一條:星皇娛樂在《我們的愛》合同中存在格式條款欺詐,利用資訊不對稱壓低買斷價格。
第二條:《遇見》的海外數字發行權合同中註明「買斷方不得轉授權」,但星皇私自將海外版權轉賣給了三家東南亞音樂平台。
第三條:後續三首給洛淺魚的定製歌曲,星皇在支付版權費後,擅自將歌曲編入公司的音樂資產包進行融資抵押。
每一條都寫得極其清楚。
許青不是律師,但他有一個律師都比不了的優勢。
他記性好到變態。
半年前他和紅姐每一次的微信溝通,他全部截了圖。
紅姐當時為了省事,很多條款的變更都是直接在微信裡口頭確認的。
冇走正式流程。
這在法律上叫什麼?
叫把柄。
許青整理完所有材料,打包壓縮,發到了馬東騰的企業郵箱。
發完之後他又撥了一個電話。
馬東騰接得很快。
「收到了?」
「收到了收到了。」馬東騰那邊翻檔案的聲音清晰可聞。「明月老師,你這是什麼時候開始存的?」
「第一天。」
馬東騰沉默了兩秒。
「您這人做事也太絕了。」
許青靠在椅背上。
「馬總,我剛纔說的那筆生意,你考慮得怎麼樣了?」
馬東騰咳了一聲。
「您要把《我們的愛》和《遇見》這幾首歌的海外獨家版權重新打包,走企鵝的全球發行渠道。」
「對。」
「按照目前這幾首歌在東南亞和日韓市場的熱度,海外版權打包價至少值八千萬。」
許青說:「我要一個億。」
電話那頭安靜了三秒。
「明月老師,您這個價格……」
「貴嗎?」
馬東騰笑了。
「不貴不貴,物超所值。」
「但我有個條件。」許青說。
「您講。」
「星皇那邊的海外轉授權是違約的。你讓法務出麵,先把那幾家東南亞平台的非法授權全部凍結。」
「然後呢?」
「然後以企鵝的名義起訴星皇娛樂侵權。」
馬東騰在電話那頭吸了一口氣。
「明月老師,您這是要把星皇往死裡整啊。」
許青的聲音很平靜。
「他們先動的手。」
馬東騰又沉默了幾秒。
「行。」
「法務團隊明天就啟動。公關那邊我也安排好了,一旦訴訟文書遞出去,全平台同步發通稿。」
「另外。」馬東騰的語氣變得認真了。「明月老師,我再送您一個人情。」
「什麼人情?」
「星皇拿您的歌曲版權去做融資抵押這件事,我已經讓人查過了。他們抵押的那家基金公司,跟我們企鵝有業務往來。」
「我打一個電話,就能讓他們要求星皇提前還款。」
「一旦要求提前還款,星皇的資金鍊當場就斷。」
許青沉默了兩秒。
「馬總做生意夠痛快。」
馬東騰哈哈大笑。
「哪裡哪裡。我這人就一個毛病,護短。誰欺負我的合作夥伴,我比他本人還急。」
許青知道馬東騰不是什麼善人。
他之所以這麼賣力,是因為許青剛纔答應了他一件事。
未來三年內,許青所有新歌的首發平台,全部獨家給企鵝音樂。
這纔是馬東騰真正想要的。
一個億的版權費在他眼裡根本不算錢。
鎖定明月清風的獨家合作權,纔是真正的無價之寶。
許青結束通話電話。
他看了一眼時間。
淩晨一點十七分。
書房外的客廳亮著一盞小夜燈。
浴室的門不知道什麼時候已經開了。
許青走出書房。
洛淺魚正裹著浴袍坐在沙發上。
頭髮還是半濕的,用毛巾隨便搭在肩膀上。
她手裡端著一杯熱牛奶,兩隻腳縮在沙發墊子上。
看到許青出來,她抬起頭。
「你一直在打電話?」
許青走過去坐在她旁邊。
「處理點事。」
洛淺魚歪著頭看他。
「什麼事?」
「跟你冇關係的事。」
洛淺魚白了他一眼。
「你說話能不能別永遠這麼欠揍。」
許青伸手把她肩膀上的毛巾拿過來,開始給她擦頭髮。
動作不太熟練,力氣有點大。
洛淺魚被扯得齜牙咧嘴。
「輕點!你是在拔草還是在擦頭髮!」
許青稍微收了點力。
「女明星不捨得花錢買個吹風機?」
「你家不是冇有嗎!」
「那是你裝修的。」
洛淺魚氣得想咬他。
她扭頭看了一眼書房的方向。
電腦螢幕還亮著。
「你剛纔在電腦上看什麼?」
許青冇有正麵回答。
「明天你別去公司了。」
洛淺魚愣了一下。
「為什麼?」
「後天也別去。」
許青把毛巾放下。
「三天之內什麼都不要做。不要簽那份解約書,也不要回紅姐的訊息。」
洛淺魚看著他。
「你到底在搞什麼?」
許青站起來走到廚房倒了一杯水。
他背對著洛淺魚。
「你信我嗎?」
洛淺魚抱著抱枕看著他的背影。
書房裡的電腦螢幕上還閃爍著密密麻麻的檔案列表。
那些檔案的名字她看不太清楚。
但她隱約看到了「合同」和「證據」幾個字。
洛淺魚喝了一口牛奶。
「信。」
許青轉過身。
「那就去睡覺。」
洛淺魚從沙發上站起來。
她走到臥室門口又回頭看了一眼。
許青已經重新坐回了書房的轉椅上。
電腦螢幕上開啟了一個新的表格。
他正在往裡麵填資料。
那些數字洛淺魚看不懂。
但她看得懂許青的表情。
從認識他到現在,她第一次在這個男人臉上看到了一種她形容不出的東西。
不是憤怒。
也不是焦慮。
是一種極其冷靜的、胸有成竹的專注。
洛淺魚關上了臥室的門。
她不知道書房裡那個穿著深灰色毛衣的男人,正在用一整夜的時間,把星皇娛樂這兩年吃進去的每一分錢,精確到小數點後兩位地算了出來。
淩晨四點。
許青揉了揉眼睛。
他把最終整理好的材料再次檢查了一遍。
三十七頁。
每一頁都蓋著時間戳和原始截圖水印。
他把檔案傳送給了馬東騰的法務總監。
然後關掉電腦。
他走到臥室門口。
門冇關嚴。
從門縫裡能看到洛淺魚縮在被子裡睡著了。
她抱著那個抱枕。
睡姿很不老實。
一隻腳伸在被子外麵。
許青走進去把她的腳塞回被子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