搬家公司的貨車開在前麵。
洛淺魚讓紅姐先回公司了。
她自己打了一輛網約車。
許青坐在網約車後排看著旁邊還在用手機看房源的洛淺魚。
「女明星,你還有四十分鐘就要去拍雜誌封麵了。」
洛淺魚頭都冇抬。
「我已經跟紅姐請假了。」
「大不了扣錢。」
「今天必須把你安頓好。」
網約車停在了江城一個叫錦綉花園的小區門口。
這裡距離老城區不遠。
但環境天差地別。
洛淺魚付了車費拉著許青下車。
「這小區安保嚴,狗仔進不來。」
「我用我的私房錢租的。」
「一室一廳,精裝修。」
許青看著眼前嶄新的小區大門。
「其實老城區挺好的,樓下就有八塊錢的炒粉。」
洛淺魚直接踢了他小腿一腳。
「你閉嘴。」
「再敢提老城區半個字,我就把你的破電腦從陽台扔下去。」
搬家師傅把那幾個可憐的紙箱搬進電梯。
到了十六樓。
洛淺魚輸入密碼開啟門。
房子不大但朝南。
採光極好。
陽光灑在乾淨的木地板上。
屋子裡還有一股淡淡的清潔劑味道。
許青把那台寶貝電腦放在書桌上。
搬家師傅拿了錢就走了。
洛淺魚看著空蕩蕩的客廳和臥室。
「走。」
「去買傢俱。」
許青剛坐下又被洛淺魚拽了起來。
「這裡不是有床有沙發嗎?」
洛淺魚嫌棄地看著那張光禿禿的床板。
「床墊要換新的。」
「四件套要買新的。」
「你那些破衣服全部得扔掉。」
半個小時後。
兩人出現在江城最大的宜家家居商場裡。
工作日的下午商場裡人不多。
洛淺魚依然把自己裹得嚴嚴實實。
她推著一輛黃色的購物車走在前麵。
許青雙手插兜跟在後麵。
兩人的相處模式完全就是最普通的小情侶。
洛淺魚看到什麼都想往車裡塞。
「這個抱枕好看,買兩個。」
「這盞檯燈放你書桌上,光線護眼。」
「還有這個毛茸茸的地毯,冬天踩著不冷。」
許青看著購物車裡越堆越高的東西。
「我是去租房子,不是去坐月子。」
洛淺魚回頭瞪了他一眼。
「你再廢話一句試試?」
許青果斷閉嘴。
他在女明星發火的邊緣試探了一下決定收手。
走到紡織品區。
洛淺魚精挑細選了好半天。
她最後拿了一套粉藍色的全棉四件套。
許青看著那個顏色。
「這顏色太花哨了。」
「我一個大男人睡粉藍色?」
洛淺魚把四件套扔進購物車。
「我花錢我做主。」
「以後我來查崗的時候看著順眼就行。」
許青無話可說。
買完家居用品後洛淺魚又拉著許青直奔旁邊的商場男裝區。
她毫不客氣地把許青推進試衣間。
手裡塞了幾件質地極其柔軟的羊絨毛衣。
許青換好衣服走出來。
深灰色的高領毛衣很合身。
不僅襯得他身形挺拔還把那股生人勿近的冷漠感中和了不少。
洛淺魚滿意地點點頭。
「這多帥啊。」
「非得穿那件破夾克裝深沉。」
她直接轉身去收銀台付款。
又順手買了兩件加厚的外套和幾條長褲。
買完單後洛淺魚讓店員找了個大垃圾袋。
她當著許青的麵把他換下來的那件舊夾克和破毛衣直接塞進垃圾袋裡。
許青伸手想搶。
「這衣服還能穿。」
洛淺魚一把拍開他的手。
「能穿個屁。」
「領子都洗脫線了。」
她提著垃圾袋直接扔進了商場外麵的垃圾桶裡。
拍了拍手後洛淺魚長舒一口氣。
「舒服了。」
「現在你全身上下都是我買的了。」
許青看著垃圾桶裡的舊衣服。
他破天荒地冇有發脾氣。
傍晚時分。
兩人大包小包地回到了錦綉花園的新家。
洛淺魚的手機一直在響。
紅姐在那頭急得快要報警了。
「小魚啊,雜誌拍攝那邊已經拖了一個小時了。」
「你到底去哪了啊!」
洛淺魚把手機夾在耳朵和肩膀之間。
她正費力地把新買的床墊包裝拆開。
「紅姐你別催了。」
「我半個小時後馬上到。」
結束通話電話後洛淺魚開始鋪床。
粉藍色的四件套散發著陽光和洗衣液的香味。
她把被芯仔細地套進被罩裡。
四個角都拽得平平整整。
然後把兩個鬆軟的枕頭擺在床頭。
許青靠在門框上看著她忙碌。
這個女明星乾起家務來居然極其利索。
完全冇有電視上那些嬌滴滴的做派。
鋪好床後洛淺魚直起腰擦了擦額頭上的汗。
她轉頭看著換上新毛衣的許青。
「還愣著乾嘛。」
「過來試試床軟不軟。」
許青走過去在床沿上坐下。
柔軟的床墊瞬間凹陷下去一塊。
比他那個鋪著竹涼蓆的硬木板床舒服了一萬倍。
洛淺魚拿起掛在衣帽架上的包。
她把大衣重新披在身上。
「我真得走了。」
「紅姐要殺人了。」
她走到門口換鞋。
許青跟過去。
洛淺魚推開門回頭看了他一眼。
「冰箱裡我剛纔在樓下超市買了點速凍水餃。」
「你晚上餓了自己煮。」
「不準再吃泡麵。」
許青點了點頭。
「知道了。」
洛淺魚又叮囑了一句。
「明天我還會來查崗。」
「你要是敢偷偷跑回老城區。」
「我就真買熱搜曝光你。」
許青看著她。
「趕緊去拍你的雜誌。」
「再不去紅姐該扣你錢了。」
洛淺魚衝他揮了揮手。
門被關上了。
屋子裡徹底安靜下來。
外麵的天色已經暗了。
江城的冬天黑得總是很早。
許青走到窗前。
十六樓的視野非常開闊。
能看到遠處大半個江城的萬家燈火。
這和他以前那個連排氣窗都透不進光亮的地下室完全不同。
他轉身走進臥室。
屋子裡開著集中供暖。
一點也不冷。
許青脫掉鞋子。
他整個人仰麵躺在洛淺魚剛鋪好的那張大床上。
被子極其柔軟。
洗衣液那種淡淡的梔子花香味直往鼻子裡鑽。
許青看著雪白的天花板。
他第一次在文字和音符之外感受到瞭如此真實的溫度。
這溫度甚至讓他產生了一種極其罕見的睏倦感。
係統一直冇有出聲。
它似乎也被洛淺魚這一連串雷厲風行的操作給整得宕機了。
許青雙手枕在腦後。
他開始反思自己今天這半推半就的行為。
以他的脾氣。
如果別人敢強行扔他的衣服、換他的住處。
他絕對會當場翻臉。
就算那個人是星皇娛樂的老總也一樣。
但麵對洛淺魚他不僅冇有發火。
反而順從地跟著她去了商場。
順從地換上了這身柔軟的毛衣。
他看著身上這件深灰色的高領羊絨衫。
暖和得有些不真實。
外界的人一直以為他住地下室是為了尋找寫作靈感。
或者以為他是個有受虐傾向的變態。
連那個破係統都天天罵他自虐。
但隻有許青自己知道。
他根本不是為了什麼狗屁藝術追求。
更不是為了受苦。
他隻是習慣了那樣的環境。
全都是因為姐姐薑月。
他固執地蝸居在老城區的地下室裡。
不是自虐。
而是因為隻有在那股潮濕發黴的空氣裡。
他才能找回一點點屬於薑月的回憶。
那個狹小陰暗的空間。
是他給自己打造的一個絕對安全的殼。
隻要待在裡麵。
他就覺得姐姐還在身邊。
他就能肆無忌憚地在小說裡書寫那些極致的絕望和悲慘。
他以為自己這輩子都無法從那個地下室裡走出來了。
直到今天下午。
洛淺魚紅著眼睛掀開他那床破涼蓆。
她指著他的鼻子大罵他是個不要命的瘋子。
她不顧一切地把他從那個冰冷的殼裡強行拽了出來。
許青翻了個身。
他把臉埋進那個散發著清香的枕頭裡。
他原本以為自己離開地下室會失眠。
會感到極度的恐慌和冇有安全感。
但他現在躺在這張大床上。
心裡卻隻有一種說不出的踏實。
洛淺魚那蠻橫又不講理的關心。
竟然輕而易舉地擊碎了他這多年來的偏執。
許青拿起放在床頭的手機。
他點開微信。
找到那個粉色海星的頭像。
許青輸入了一行字。
「毛衣很暖和。」
傳送出去之後他又補了一句。
「床也很軟。」
對麵幾乎是秒回。
顯然正在片場休息。
小魚:【算你還有點良心。】
小魚:【知道本天後的好了吧。】
小魚:【以後再敢作踐自己,我就真咬死你。】
許青看著螢幕上的字句。
他無聲地笑了一下。
他把手機放下。
他看著窗外透進來的城市霓虹光暈。
薑月曾經承諾過的大陽台和新毛衣。
在今天被另外一個女孩以一種極其霸道的方式兌現了。
許青閉上眼睛。
他決定今天不碼字了。
他要在這個充滿溫暖和香氣的新家裡結結實實地睡一個好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