許青回到地下室。
老城區的鐵門發出刺耳的摩擦聲。
他隨手把門推上。
地下室裡常年不見陽光。
隻有那個八十塊錢的二手小太陽能帶來一點溫度。
許青插上電源。
橘紅色的光柵慢慢亮了起來。
他湊過去烤了烤手。
掏出兜裡的手機。
微信圖示上冇有紅點。
他點開那個粉色海星的頭像。
手指在螢幕上敲擊了幾下。
許青:【到家了嗎?】
發完這句,他又想起了剛纔在十字路口的那一幕。
許青:【今天風大,我看你一直在抖,是不是還是凍著了?】
許青:【今天的你比我想像中可愛。】
許青:【我是說影子。】
傳送完畢。
他把手機反扣在缺了角的桌子上。
正準備去拿那個印著為人民服務的搪瓷缸喝水。
手機就在桌麵上瘋狂震動起來。
他拿起來一看。
對麵回復得極其迅速。
小魚:【你也比我想像中呆。】
小魚:【我是說你本人。】
許青看著螢幕上的字,嘴角勾起一個不明顯的弧度。
許青:【我哪裡呆了。】
小魚:【大冷天帶女明星壓馬路,隻請吃一個十五塊錢的烤紅薯。】
小魚:【你不僅呆,你還摳。】
許青單手打字迴應。
許青:【女明星不是說出門不帶錢包的嗎。】
小魚:【那是我的規矩。】
小魚:【不是你摳門的藉口。】
許青懶得跟她爭論這個話題。
許青:【早點睡覺。】
許青:【明天不是還要錄節目。】
小魚:【知道啦。】
小魚:【晚安。】
許青回了一個晚安。
他把手機放下。
走到電腦前開啟了終焉文學網的後台。
他要準備構思下一本書的大綱了。
時間很快過去了三天。
江城的氣溫徹底降到了冰點以下。
天氣預報說今天有大雪。
下午兩點。
星皇娛樂的保姆車停在老城區的巷子口外。
洛淺魚今天正好有兩個小時的通告空檔期。
她全副武裝地從車上跳下來。
頭上戴著黑色的鴨舌帽。
臉上捂著大口罩。
身上裹著一件長到小腿肚的羽絨服。
她手裡提著兩個巨大的超市購物袋。
這是她剛去進口超市掃蕩來的戰利品。
裡麵裝滿了高階和牛肉段、新鮮的有機蔬菜還有各種海鮮乾貨。
甚至還有一隻殺好的老母雞。
經紀人紅姐坐在車裡降下車窗。
「小魚,你提這麼多東西去哪啊?」
「這裡都是危房,你小心點別被狗仔拍到。」
洛淺魚頭也不回地擺擺手。
「我去看個朋友。」
「你們兩小時後來接我。」
保姆車緩緩開走。
洛淺魚提著沉重的購物袋,順著巷子往裡走。
她其實不知道許青具體住在哪一戶。
但她記得上次買外賣時留下的那個門牌號。
幸福街四十四號地下室。
她順著牆上的斑駁字跡一路找過去。
終於在一個極其偏僻的角落裡找到了那個向下的樓梯口。
樓梯上全是青苔。
兩邊堆滿了各種廢棄的紙箱和破爛自行車。
洛淺魚小心翼翼地踩著台階往下走。
越往下走,氣溫就越低。
走到最下麵。
一扇生鏽的鐵門虛掩著。
洛淺魚伸出手推開鐵門。
「吱呀——」
令人牙酸的聲音在地下室裡迴蕩。
一股極其陰冷的寒氣瞬間撲麵而來。
這寒氣裡還夾雜著常年不見陽光的發黴味道。
洛淺魚被凍得狠狠打了一個寒顫。
她往裡走了兩步。
房間很暗。
冇有窗戶。
隻有一台電腦螢幕亮著螢光。
許青正坐在電腦前敲擊鍵盤。
他身上還是那件洗得發白的破夾克。
腳邊放著那個小太陽取暖器。
聽到門口的動靜,許青轉過頭。
他看著提著大包小包站在門口的洛淺魚。
敲擊鍵盤的手指停在半空中。
許青整個人愣住了。
「你怎麼來了?」
洛淺魚把兩個沉重的購物袋放在水泥地上。
她摘下口罩大口喘氣。
「查崗。」
許青站起身走過去。
「你這大明星挺閒啊。」
「不是說今天要去拍雜誌封麵?」
洛淺魚冇有理會他的調侃。
她開始認真打量這間地下室。
這是她第一次親眼看到許青真實的生存環境。
牆皮大麵積脫落。
天花板上還有漏水的痕跡。
電腦桌缺了一個角,用幾本厚厚的舊書墊著才勉強保持平衡。
空氣裡的溫度甚至比外麵還要低上幾度。
洛淺魚走到床邊。
那張床根本不能**。
完全就是幾塊木板拚湊起來的。
她伸手摸了一下床鋪。
手底下的觸感極其生硬。
她一把掀開床上的被子。
一張破破爛爛的夏日竹涼蓆徹底暴露在空氣中。
涼蓆上麵隻有一床薄得幾乎透光的舊棉被。
連個褥子都冇有。
洛淺魚的眼圈瞬間紅了。
她轉過頭死死盯著許青。
「你就睡這個?」
許青走過去想把被子重新蓋上。
「這床被子其實挺暖和的。」
「我裡麵還穿著毛衣睡覺呢。」
洛淺魚一把拍開他的手。
她的聲音開始發抖。
眼淚控製不住地在眼眶裡打轉。
「你大冬天睡涼蓆?」
「你蓋這種連棉花都漏光了的破被子?」
「你知不知道外麵現在零下八度!」
許青把雙手插進褲兜裡。
「我抗凍。」
「而且我這是在體驗生活。」
「不吃點苦,怎麼寫出真實的底層人物。」
洛淺魚眼裡的淚水直接掉了下來。
她伸手指著許青的鼻子。
「你放屁!」
「你寫歌賺了幾千萬!」
「你就算全部捐給福利院,留一千塊錢買床厚被子會死嗎?」
「你是不是覺得這樣很有病態的美感?」
許青拿起床頭的一包紙巾。
他抽出一張遞給洛淺魚。
「別哭。」
「女明星哭花了妝還得重化。」
「通告費要扣錢的。」
洛淺魚根本冇有接那張紙巾。
她抬起手背胡亂抹了一把臉上的眼淚。
「許青,你是不是不要命了?」
「你這種自虐到底是為了感動誰?」
「你以為你睡涼蓆就能拿諾貝爾文學獎了嗎!」
許青沉默了。
他看著掉眼淚的洛淺魚。
一時間竟然不知道該怎麼哄。
洛淺魚吸了吸鼻子。
她直接從羽絨服口袋裡掏出手機。
手指在螢幕上飛快地點了幾下。
她撥通了一個號碼。
「喂,搬家公司嗎?」
「馬上派一輛車來老城區幸福街四十四號。」
「加急。」
「給你雙倍的價錢。」
「現在立刻馬上!」
許青愣住了。
他往前走了一步。
「你乾什麼?」
洛淺魚結束通話電話。
她紅著眼睛盯著許青。
「搬家。」
「你今天必須從這個鬼地方搬出去!」
許青試圖跟她講道理。
「我住在這裡習慣了。」
「而且這地方安靜,冇人打擾,適合我碼字。」
「我剛開了新書的大綱。」
洛淺魚往前逼近了一步。
她仰起頭直視許青的眼睛。
「你現在是我男朋友。」
「我不能眼睜睜看著我男朋友大冬天睡在涼蓆上凍死!」
「你再敢廢話一句,我就發微博曝光你的真實身份!」
「讓大半個娛樂圈的狗仔和你的歌迷天天蹲在你這破鐵門門口!」
「我看你還能不能安靜地碼字!」
許青看著她那副凶巴巴又掛著淚珠的樣子。
他舉起雙手做出投降的姿勢。
洛淺魚冷哼了一聲。
她轉頭看著地上那兩個巨大的購物袋。
「我本來還想趁著空檔期在這給你做頓熱飯。」
「現在看來這破地方連個能炒菜的鍋都冇有。」
許青指了指桌子上的電熱水壺。
「那玩意能煮泡麵。」
洛淺魚直接白了他一眼。
半個小時後。
一輛小型廂式貨車停在巷子口。
兩個穿著製服的搬家師傅走下地下室。
他們看著空蕩蕩且破爛不堪的房間。
滿臉疑惑地撓了撓頭。
「老闆,要搬什麼東西?」
洛淺魚指著那台舊電腦和幾件衣服。
「就這些。」
「電腦輕點搬,那是他的命根子。」
搬家師傅點點頭。
開始拔電腦插頭。
許青走過去指著床上的竹涼蓆。
「師傅,把這涼蓆也捲上。」
洛淺魚直接橫插過來擋在前麵。
「扔掉!」
「不準帶走!」
許青試圖挽救一下。
「夏天還能用。」
洛淺魚雙手叉腰。
「我說扔掉就扔掉。」
搬家師傅看著這兩個人拌嘴,十分有眼力見地略過了那張涼蓆。
不到五分鐘,所有東西都打包完畢了。
其實根本就冇幾個紙箱。
許青站在地下室門口。
他看著空了一半的房間。
小太陽取暖器也被拔了插頭扔在角落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