又是三個月過去了。
寒冬降臨。
江城迎來了今年的第一場大雪。
雪下得很大。
老城區的路麵上積了厚厚的一層白雪。
地下室裡很冷。
許青買了一個八十塊錢的二手小太陽取暖器。
他正對著取暖器烤手。
電腦螢幕上是終焉文學網的後台頁麵。
係統冒了出來。
【宿主，根據氣溫檢測，您有極高的概率會感冒。】
【建議您購買一件品牌保暖羽絨服，而不是用這種劣質取暖器。】
許青拿起桌上的搪瓷缸喝了一口涼白開。
「你懂什麼，這是對抗消費主義陷阱。」
係統安靜了。
電腦右下角一隻企鵝圖示突然閃爍起來。
這企鵝號許青一年上不了一次。
他移動滑鼠點開閃爍的頭像。
網名叫「本天後不吃魚」。
這是洛淺魚當年軟磨硬泡加的聯絡方式。
本天後不吃魚：在不在？
許青敲擊鍵盤：說。
本天後不吃魚：我剛纔看了江城的天氣預報。
本天後不吃魚：明天晚上零下五度。
許青看了一眼窗外飄著的雪花。
許青：所以？你是想給我點一頓火鍋外賣？
本天後不吃魚：我不想吃火鍋。
本天後不吃魚：許青，我們在一起吧。
許青看著螢幕上的這行字。
他停止了敲擊鍵盤的動作。
取暖器的橘紅色光芒照在他臉上。
他的手指在鍵盤上懸停了大概三秒鐘。
然後他敲下了一行字。
許青：哪有人在QQ上表白的。
對麵的洛淺魚顯然一直守在電腦前。
訊息秒回。
本天後不吃魚：那你快上微信！
許青從桌子上拿起手機。
微信介麵正好跳出一條新訊息。
那個粉色海星頭像發來的。
派大星：許青，我們在一起吧！
許青把雙腿搭在缺了角的桌子上。
他單手在螢幕上打字。
許青：好。
對話方塊對麵顯示了整整一分鐘的「對方正在輸入中」。
最後發過來幾條訊息。
派大星：你就這麼答應了？
派大星：你這個人怎麼一點情趣都冇有！
派大星：我準備了整整三頁紙的小作文。
派大星：我都還冇發過去呢！
許青靠在椅背上。
許青：那發來看看。
派大星：不發了。
派大星：留著以後吵架的時候罵你用。
派大星：明天傍晚五點，老城區十字路口見。
派大星：我要驗貨！
許青看著螢幕，手指飛快敲擊。
許青：驗什麼貨。
派大星：驗驗你是不是長了三頭六臂。
派大星：別廢話，準時到。
許青把手機反扣在桌麵上。
這段關係似乎水到渠成的在一起了。
冇有那些俗套的拉扯和糾結。
他走到那麵破鏡子前看了一眼。
頭髮有點長了。
胡茬也有點明顯。
不過這不重要。
他轉身回到床邊直接倒頭睡覺。
第二天傍晚。
這是他們的第一次奔現。
五點整。
老城區的十字路口空蕩蕩的。
雪已經停了。
地上的積雪被踩得有些結冰。
冷風順著衣領往裡灌。
許青穿著那件洗得發白的破夾克。
他站在路燈杆下麵。
嘴裡嚼著一塊薄荷味的口香糖。
他把雙手插在褲兜裡。
不遠處的路口拐角傳來一陣清脆的喇叭聲。
許青轉頭看過去。
一輛粉色的小電瓶車正慢悠悠地駛過來。
車輪在雪地上壓出兩道淺淺的印子。
電瓶車穩穩地停在許青麵前。
騎車的人正是洛淺魚。
此時的洛淺魚已經是星皇娛樂力捧的二線女星。
但她現在的打扮極其反常規。
她全副武裝。
頭上戴著一頂毛線帽。
脖子上纏著一條厚厚的羊絨圍巾。
圍巾把下半張臉遮得嚴嚴實實。
身上穿著一件極其臃腫的白色羽絨服。
整個人看起來完全是個圓滾滾的球。
根本認不出這是個每天在電視上光鮮亮麗的女明星。
許青嚼著口香糖，上下打量了她一眼。
「大明星出街就這待遇？」
「你們紅姐連輛保姆車都不給你配？」
洛淺魚把電瓶車的撐腳踢下來。
她從車上跳下來，跺了跺腳。
她把臉上的厚圍巾稍微往下拉了一點，露出一雙大眼睛。
「你懂什麼。」
「我這是為了躲開狗仔。」
「我要是坐保姆車出來，明天熱搜第一就是洛淺魚夜會神秘流浪漢。」
許青哼了一聲。
「流浪漢？」
「我這身衣服好歹也是前年剛買的。」
洛淺魚白了他一眼。
她伸手在許青的衣服上拍了兩下。
「破夾克，裡麵連件毛衣都不穿。」
「你不冷嗎？」
許青吐掉嘴裡的口香糖。
他拿紙巾包好扔進旁邊的垃圾桶。
「我抗凍。」
兩人就這麼站在路口。
確定戀愛關係後的第一次奔現，氣氛帶著一種奇怪的彆扭。
風吹過空曠的街道。
洛淺魚抬頭看著許青。
許青低頭看著洛淺魚。
「走吧。」許青說。
洛淺魚問：「去哪？」
許青指了指前麵的街道。
「壓馬路。」
洛淺魚瞪大了眼睛。
她看了一眼地上結冰的積雪。
「你認真的？」
許青雙手重新插回褲兜裡。
「你也可以選擇自己騎電瓶車回去。」
洛淺魚氣得牙癢癢。
她推著那輛粉色的小電瓶車，跟在許青身邊。
兩人並排走在街道上。
背景是一條空曠的街道。
昏黃的路燈灑在地麵上。
將路麵映得有些斑駁。
街道兩旁的老舊店鋪大多已經關門了。
畫麵裡冇有人。
隻有兩條拉得很長的影子印在雪地上。
左邊的影子很高，看著有些單薄。
那是許青。
右邊的影子很矮，小小的一團。
那是把自己裹得很厚實的洛淺魚。
洛淺魚突然停下腳步。
她拿出手機。
「你站好別動。」
許青轉過頭看著她。
「乾什麼？」
洛淺魚開啟手機的相機功能。
她對準地上的那兩條影子。
「拍照留念。」洛淺魚說。
她往許青身邊靠了靠。
地上的那團小影子立刻挨近了旁邊那個高個子影子。
那個矮矮的影子伸出一隻手。
對著路燈比了一個大大的「耶」。
兩道影子靠得很近。
那個「耶」的手勢，正好戳在旁邊那個高個子影子的腦袋上。
雖然隻是兩個影子。
但那種溢位螢幕的俏皮和溫馨，在冷冬的夜晚顯得格外明顯。
洛淺魚連續按了好幾次快門。
她看著手機相簿裡的照片，滿意地點了點頭。
她把手機放回兜裡。
照片裡的洛淺魚則是全副武裝，臉上都圍著厚厚的圍巾。
她抬起頭看著許青。
毫不客氣地吐槽道。
「大晚上的帶著女朋友在冰天雪地裡壓馬路。」
「連杯熱奶茶都不買。」
「真不愧是你啊大作家。」
許青看著她凍得發紅的鼻尖。
「你現在是二線女星。」
「喝奶茶會發胖。」
洛淺魚氣得拿手去錘他的胳膊。
「許青你有冇有一點求生欲！」
「我是你女朋友！」
「今天是我們第一天在一起約會！」
許青任由她錘了兩下。
「前麵拐角有一家烤紅薯攤。」
「去吃嗎？」
洛淺魚立刻停下了動作。
「紅心的還是白心的？」
許青說：「不知道，冇買過。」
洛淺魚推著電瓶車往前走。
「我要吃最甜的那個。」
「你付錢。」
許青跟在她旁邊。
「你一個月賺幾百萬，還要我付錢？」
洛淺魚理直氣壯。
「我是女明星。」
「女明星出門是不帶錢包的。」
兩人在空曠的街道上拌著嘴。
許青走在外側，把洛淺魚擋在靠近馬路內側的地方。
路口的寒風依然很大。
烤紅薯攤位的大爺正在爐子邊搓手。
許青挑了一個最大的紅薯。
付了十五塊錢。
洛淺魚雙手捧著熱乎乎的烤紅薯。
她隔著手套感受溫度。
她把紅薯掰開兩半。
熱氣瞬間冒了出來。
她把其中一半遞給許青。
「分你一半。」
許青冇接。
「我不吃甜的。」
洛淺魚直接把那一半紅薯塞進許青手裡。
「不吃也得吃。」
「這是命令。」
許青看著手裡的烤紅薯。
他又看了一眼把自己裹成球的洛淺魚。
他咬了一口。
很燙。
也很甜。
洛淺魚看著他吃下去，眼睛彎成了月牙。
她一邊啃著紅薯，一邊含糊不清地問。
「你下一本書打算寫什麼？」
「不會又要寫死一戶口本吧？」
許青走在她旁邊，聲音很平穩。
「不一定。」
「看心情。」
洛淺魚轉頭瞪他。
「你敢再寫那種虐文，我就天天買水軍罵你。」
許青無所謂地回道。
「隨便買。」
「順便幫我衝個熱搜。」
兩人就這麼吃著烤紅薯。
洛淺魚推著電瓶車，許青走在旁邊。
江城的冬夜很冷。
但昏黃的路燈把兩人的影子拉得很長。
那團小小的影子始終緊緊挨著那個高瘦的影子。
一路走，一路鬨。
街頭的風似乎也冇有那麼冷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