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上八點。
網路上的風暴已經徹底醞釀完畢。
南風僱傭的專業水軍團隊正式下場。
他們像是訓練有素的機器,瞬間席捲了各大網文論壇和小說推薦社羣。
目標非常明確,就是要徹底毀掉《雲邊有個小賣部》的口碑。
幾個在圈內很有影響力的大V帳號同時釋出了長篇書評。
標題起得極其聳人聽聞。
《扒一扒某新書是如何靠販賣焦慮圈錢的。》
《底層的苦難不是你用來博眼球的工具。》
這些文章瘋狂斷章取義。
把許青書中描寫雲邊鎮的淳樸生活,批駁得一文不值。
緊接著,大量頂著「客觀樂評人」和「十年老書蟲」頭銜的小號湧入了終焉文學網。
《雲邊有個小賣部》的書評區瞬間淪陷。
一星差評以每秒鐘十個的速度瘋狂往上刷。
「這寫的什麼垃圾玩意兒?看了半天全是在寫窮酸日子。」
「作者是不是心理有病啊?天天就知道寫這種壓抑的東西。」
「那個叫王鶯鶯的外婆,妥妥的封建糟粕!逼著外孫考清華,她自己怎麼不去考?」
「就是,劉十三這種人就是負能量典型,自私自利,還整天想著逃離原生家庭。」
「這種毒草到底是怎麼過審的?」
原本高達8.5的評分。
在短短半個小時內,直接被刷到了5.8分。
整個評論區變成了大型網暴現場。
全是不堪入目的謾罵和人身攻擊。
偶爾有幾個真正看進去了的讀者想幫忙說話。
剛發一句「其實寫得挺真實的」,瞬間就被幾百個水軍追著罵到銷號。
晚上九點。
星耀中文網的白金大神南風,在自己的新書《溫暖的向日葵》裡更新了一個單章。
他在章評裡語重心長地寫了一段話。
「文學的存在,是為了給讀者帶來希望。」
「我們不應該隻盯著腳下的泥沼,更應該抬頭看看天上的太陽。」
「某些作者沉溺於描寫人性的陰暗和現實的殘酷,這是一種病態的文學觀。」
「大家應該去看看真正的陽光,去感受這世間的溫暖。」
「希望大家能從《向日葵》裡找到治癒的力量。」
單章的最後,他還非常「貼心」地附上了自家新書的直達連結。
這番操作簡直綠茶到了極點。
踩著別人的屍體上位,還要裝出一副悲天憫人的清高模樣。
南風的粉絲們徹底**了。
「南風大大說得對!」
「抵製垃圾毒草,支援陽光正能量!」
終焉文學網的編輯部這會兒已經亂成了一鍋粥。
主編老黑看著後台暴跌的資料,急得直抓頭髮。
網站剛剛建立起一點口碑。
現在被星耀那邊這麼一搞,很多不明真相的路人讀者直接就被勸退了。
「這水軍也太猛了,伺服器都快被他們刷爆了。」技術部的人在旁邊喊。
老黑拿起手機,撥通了許青的號碼。
嘟嘟兩聲後,電話接通了。
電話那頭傳來一陣「哢嚓哢嚓」的脆響。
「情緒大大,你現在上網看了嗎?」老黑的聲音很焦急。
地下室裡。
許青正翹著二郎腿,坐在那張破木桌前。
現在正拿著一把剪刀,慢條斯理地剪開蟹殼。
「看什麼?」許青把一塊肥美的蟹肉塞進嘴裡,含糊不清地問。
「書評區啊!全被水軍爆了!」
老黑急得直拍大腿。
「南風那邊買了幾十萬的水軍,現在全網都在黑《雲邊》。」
「說你寫的是封建糟粕,說劉十三是負能量。」
「評分已經掉到5分以下了!」
「我們要不要發個單章澄清一下?或者網站這邊也花錢控控評?」
許青聽完,把一塊碎蟹殼吐到垃圾桶裡。
他拿紙巾擦了擦手。
「控什麼評。」許青的語氣非常平靜,連音量都冇有提高半點。
「可是再這樣下去,這書的名聲就徹底毀了啊!」
「那是他們冇腦子。」許青扯了一截衛生紙擦嘴。
「你聽著老黑。」
「別去管那些水軍,也別浪費錢去買什麼熱搜。」
「書好不好,看最後誰在哭就知道了。」
老黑在電話那頭愣住了。
他乾了這麼多年編輯,冇見過這麼淡定的作者。
別人被水軍搞得要死要活,這位爺居然還在津津有味地吃夜宵。
「可是情緒大大……」
「掛了,我要碼字了。」許青直接掐斷了電話。
剛把手機放下。
腦海裡,係統的提示音瘋狂響了起來。
【叮!】
【緊急任務觸發:反擊網路暴民。】
【檢測到宿主正在遭受大規模不公正待遇。】
【係統已為您準備好『神級輿論反轉卡』。】
【使用該卡片,可瞬間扒出南風僱傭水軍的轉帳記錄,並將其曝光至全網。】
【是否立即使用?】
係統那個藍色的全息麵板在許青眼前閃爍。
上麵有一個巨大的「是」字。
許青看都冇看,直接抬手點在了旁邊的「否」上。
【宿主!您瘋了嗎?】
【這個時候不反擊,您的心血就會被徹底埋冇!】
許青站起身,走到水池邊洗了洗手。
「你個破機器懂個屁的文學。」
「南風那種靠營銷堆砌出來的所謂溫暖,就跟這地下室裡的黴味一樣,風一吹就散了。」
「他寫個富二代開超跑去扶貧,扔兩張鈔票就叫救贖了?」
「這種懸浮在半空中的垃圾,根本觸碰不到人心。」
許青用毛巾擦乾手,走回電腦前坐下。
「劉十三確實自私,確實偏執。」
「但他五年級在作文裡寫的那句『我找啊找啊,找到最完美的媽媽』,纔是真真正正從骨子裡流出來的血。」
「這種執念,南風那幫人下輩子也寫不出來。」
係統被懟得啞口無言。
麵板閃爍了兩下,默默消失了。
許青開啟文件。
外麵的網路世界吵得天翻地覆。
他的地下室裡卻安靜得隻能聽到老鼠啃食紙箱的聲音。
他把雙手放在鍵盤上。
開始更新下一章。
這一章的情節,他要在所有讀者以為劉十三能考上名牌大學的時候,直接給他們當頭一棒。
鍵盤聲在狹小的空間裡迴蕩。
許青敲打著文字。
十年寒窗苦讀。
劉十三在拖拉機上刷完的那些試卷。
在無數個冇有螢火蟲的夜晚熬過的夜。
最終冇能抵過天賦的差距。
他心心念唸的清華北大成了泡影。
高考的結果出來了。
隻是一所極其普通的京口科技大學。
許青把劉十三拿到錄取通知書那一刻的茫然,寫得極其寫實。
冇有聲嘶力竭的哭喊。
冇有撕書砸桌子的狗血橋段。
隻有一種長久的令人窒息的沉默。
劉十三看著那張薄薄的紙。
他忽然發現,自己拚儘全力的逃離,隻換來了一個平庸的結果。
這份失敗讓他沮喪。
但卻冇有打消他逃離雲邊鎮的執念。
在他那個狹隘又偏執的世界觀裡。
哪怕隻是去一所普通的城市大學,也是離開了雲邊鎮。
也是朝著母親的期許邁近了一步。
許青的打字速度越來越快。
基調也愈發沉重孤冷。
他寫到了那個天光微亮的清晨。
劉十三收拾好行囊。
冇有多拿外婆一分錢,隻帶走了幾件換洗衣服。
他頭也不回地離開了雲邊鎮。
許青把視角切換到了外婆王鶯鶯的身上。
在劉十三轉身之後。
外婆坐在院中的那棵桃樹下。
秋天的風把桃樹的葉子吹得沙沙作響。
老人手裡拿著一根捲菸。
冇有點燃。
她就這麼望著外孫離去的方向。
從天光微亮的清晨,一直坐到夕陽西下的日暮。
眼淚混著臉上的皺紋和泥土,慢慢滑落。
她攥著衣角,喃喃自語。
「你真的不肯回來,但我也真的老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