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上十點半。
某大型直播平台的首頁推薦位。
星耀中文網白金大神南風正在開直播。
他坐在裝修豪華的書房裡。
背景是一整麵牆的精裝名著。
南風穿著剪裁得體的高定襯衫,頭髮抹了髮膠,梳得油光水滑。
他對著鏡頭擺出一個自認完美的笑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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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家人們,晚上好。」
「今天開播,主要是想和大家聊聊我的新書《溫暖的向日葵》。」
「很多讀者問我,為什麼要把主角設定成一個開著超跑去扶貧的富二代。」
南風端起手邊的骨瓷茶杯喝了一口。
「因為我本人就經常去偏遠山區做慈善。」
「我太瞭解底層人民需要什麼了。」
「他們不需要被揭開傷疤,他們需要的是金錢和希望的救贖。」
彈幕上瞬間飄過滿屏的「南風大大太有愛了」、「這纔是真正的文學巨匠」。
南風看著彈幕,滿臉得意。
他放下茶杯,話鋒一轉。
「說到這裡,我不得不提一下隔壁網站那本叫什麼小賣部的書。」
「我真搞不懂,天天寫那種窮酸日子有什麼意思?」
「那個叫情緒的作者,連個麵都不敢露。」
「為什麼不敢露臉?」
「因為他心虛啊!」
「他寫的那些東西根本不是文學,純粹就是在消費底層的苦難。」
「我敢打賭,這個情緒在現實生活中,絕對是個一事無成的loser。」
直播間裡的節奏瞬間被帶飛了。
南風的鐵桿粉絲們開始瘋狂刷屏。
「大大說得對,那種躲在陰暗角落裡的鍵盤俠,也配叫作家?」
「肯定是現實裡吃不起飯的窮光蛋,在這找存在感呢!」
不到五分鐘,粉絲群裡的幾個技術粉就開始了人肉搜尋。
他們通過一些非正規渠道,開始追蹤終焉文學網作者後台的IP位址。
很快,直播間的彈幕上出現了一排排整齊劃一的文字。
「查到了!」
「那個情緒的登入IP在江城老城區!」
「那一帶全是那種一個月幾百塊錢的破地下室!」
「破案了家人們,這作者真的是個住地下室的邊緣人!」
「笑死我了,一個住地下室的窮鬼,教我們怎麼理解人生?」
南風看著彈幕,嘴角止不住地上揚。
他對著鏡頭擺了擺手。
「大家理智一點,不要去攻擊別人真實的生存環境。」
「雖然他是個社會邊緣人,但我們也要有包容心嘛。」
這話表麵上是勸阻,實際上直接把「社會邊緣人」的帽子死死扣在了許青頭上。
同一時間。
番茄衛視的週末黃金檔。
全國收視率第一的爆款音綜《天籟之戰》正在直播。
舞台中央燈光璀璨。
一位老牌天王級男歌手正拿著麥克風,滿頭大汗地進行最後的演唱。
他翻唱的曲目,正是《我們的愛》。
當最後一段副歌的絕美高音穿透整個演播廳時,全場兩千名觀眾集體起立。
掌聲雷動,經久不息。
評委席上的四位樂壇大咖激動得滿麵紅光。
首席評委直接搶過話筒。
「這首歌的詞曲編排,簡直是華語樂壇近十年來的巔峰之作!」
「明月清風這個名字,就是我們這個時代的救星!」
「我太想見見這位天才製作人了!」
微博熱搜榜上。
「#明月清風是誰#」的詞條直接空降第一。
音樂圈的狂歡和網文圈的惡臭謾罵,在同一個網際網路的夜空下,形成了極其荒謬的對比。
江城老城區的地下室裡。
許青把最後一塊海鮮吃完。
他抽出紙巾擦了擦嘴。
腦海裡,係統那個藍色的光幕再次彈了出來。
【宿主,南風的粉絲已經把您的IP位址扒出來了。】
【他們現在全網造謠您是個有心理疾病的無業遊民。】
【需要我幫您把南風的直播間黑掉嗎?】
許青拿起桌上的搪瓷缸喝了一口水。
「黑什麼黑。」
「他們查出來的IP本來就是對的。」
「我確實住在地下室。」
係統卡殼了。
【可是他們說話太難聽了,這已經嚴重損害了您的名譽。】
「我連名都冇有,哪來的名譽。」
許青把吃空的外賣盒打包扔進垃圾桶。
他重新坐回電腦前,把雙手搭在鍵盤上。
係統徹底冇聲了。
平時話癆一樣的係統,麵對許青這種泰山崩於前而色不變的神經病狀態,感到極其無力。
此時的終焉文學網評論區。
南風雇來的水軍還在不知疲倦地刷著一星差評。
在成千上萬條謾罵中,偶爾會有幾個真正的讀者艱難地發聲。
「你們到底有冇有認真看書?」
「劉十三走的時候,外婆坐在桃樹下那句『我老了』,我直接看哭了。」
「這纔是最真實的親情好嗎!」
但這幾條可憐的評論剛發出來,不到十秒鐘就被淹冇了。
無數個頂著卡通頭像的小號衝上去圍攻。
「喲,又來個洗地的。」
「看這種書都能看哭,你也是個窮鬼吧?」
「窮鬼共情窮鬼,絕配了。」
那些被罵的真實讀者隻能無奈地退出了評論區。
南風的直播結束了。
他關掉電腦,躺在寬大的老闆椅上。
他點開終焉文學網的榜單看了一眼。
《雲邊有個小賣部》已經被踩到了新書榜的最後一名。
各項資料慘不忍睹。
南風得意地哼起了小曲。
他拿起手機,撥通了星耀中文網版權部總監的電話。
「老劉啊,我那個《溫暖的向日葵》影視改編權談得怎麼樣了?」
電話那頭傳來諂媚的笑聲。
「南風大大放心,華娛影視的王導已經看過大綱了。」
「王導對這種富二代扶貧的爽文題材非常感興趣。」
「初步報價是一千五百萬買斷全版權。」
南風滿意地點了點頭。
「行,儘快推進。」
「現在網上全是我這本書的熱度,正是賣高價的好時候。」
「至於那個什麼小賣部,估計這幾天就要被罵得直接太監了。」
地下室裡。
許青根本不知道南風在乾什麼,也不關心。
他隻關心劉十三的命運。
文件裡,劉十三已經來到了他夢寐以求的大城市。
許青的手指在鍵盤上快速飛舞。
劇情開始急轉直下。
大城市冇有桔梗香。
也冇有母親口中描繪的那些美好。
劉十三住進了一個連窗戶都冇有的地下室隔斷間。
房間裡隻有一張床和一個發黴的衣櫃。
隔壁傳來的一陣陣衝馬桶的聲音,是他每天早上雷打不動的鬧鐘。
他拿著那張普通大學的畢業證書,在人才市場裡四處碰壁。
HR看著他的簡歷,連正眼都冇瞧他一下,直接扔進了一旁的紙箱裡。
他去給別人推銷保險,走斷了腿,磨破了嘴皮,卻隻換來無儘的冷眼和嘲笑。
母親當年在錄音帶裡留下的那句「去大城市工作,找一個愛你的女孩子結婚,幸福生活」。
在此刻成了一個巨大且荒唐的笑話。
劉十三晚上回到隔斷間,吃著便利店打折的臨期發餿盒飯。
他看著牆上那道裂縫。
他突然發現,自己拚了命從雲邊鎮逃出來,隻是從一個自己熟悉的泥潭,跳進了另一個根本不屬於他的深淵。
他連一張回程的車票錢都快湊不齊了。
字字見血。
毫無保留的現實毒打。
許青冇有加任何華麗的修辭,全是極其白描的生活細節。
他敲下最後一個句號,直接點選釋出。
這章一發出去。
那些頂著水軍的謾罵,一直默默等更的少數鐵粉,直接破防了。
評論區裡突然湧現出幾條幾百字的長評。
「別罵了,求求你們別罵了。」
「劉十三就是我啊!」
「我當年也是全村人的希望,以為考上大學就能在大城市紮根。」
「結果現在每天擠著兩個小時的地鐵,住在不見天日的地下室裡連個物件都找不到。」
「作者寫得太絕了,大城市根本不缺我們這種普通人。」
「我想我外婆了,我想回老家了。」
單身公寓裡。
洛淺魚剛洗完澡。
她坐在床上,拿著手機把許青剛更新的這一章看完了。
眼淚順著她的臉頰大顆大顆地往下掉。
她扯了好幾張麵巾紙,把鼻子都擦紅了。
她看著評論區裡那些鋪天蓋地的水軍謾罵。
又切到微博,看了一眼熱搜榜上南風那副道貌岸然的嘴臉。
洛淺魚徹底炸毛了。
她一把抹掉臉上的眼淚。
紅姐白天的警告被她直接拋到了九霄雲外。
她纔不管什麼星耀係的資本。
她也不管什麼十八線小明星的職業生涯。
她現在隻知道,那個給她寫了《遇見》、在大排檔請她吃炒粉的男人,正在被人合夥欺負。
洛淺魚快速點開微博。
她熟練地退出自己的大V認證帳號。
登入了一個網名叫「專打油膩男」的無頭像小號。
她直接點進南風那條大談「救贖」的置頂微博。
洛淺魚的手指在螢幕上瘋狂敲擊。
「你一個天天坐跑車喝咖啡的油膩男,懂個屁的救贖!」
「cnm。」
「去山區待了三天就敢說瞭解底層?」
「你那叫扶貧嗎?你那叫花錢買優越感!」
「寫出來的東西懸浮得連豬都不看,隔夜飯都比你這破書有營養!」
「雇水軍黑別人算什麼本事?」
「有種咱們比比誰的書能讓人記一輩子!」
洛淺魚一口氣打完這段話,直接點選傳送。
她覺得還不解氣。
又在這個小號的主頁發了一條單獨的微博。
「強推《雲邊有個小賣部》。」
「看不懂劉十三的人,祝你們一輩子都活在夢裡!」
發完這些。
洛淺魚深吸了幾口氣,胸口的起伏才稍微平緩了一點。
她切回微信。
找到那個青苔石頭的頭像。
小魚兒:「你別看網上的那些瞎話。」
小魚兒:「你寫得特別好,特別特別好。」
小魚兒:「我都看哭了。」
小魚兒:「那些罵你的人都是腦殘,我已經開小號去幫你罵回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