淩晨零點零五分。
洛淺魚坐在單身公寓的大床上。
耳機裡播放著《我們的愛》的最後一段副歌。
女聲的高音穿透了所有伴奏。
這聲音直接衝破了她的聽覺極限。
她整個人處於一種極度亢奮的狀態。
這首歌太牛了。
這編曲,這唱功,這情緒爆發。
簡直是降維打擊。
她把進度條拉回開頭,又聽了一遍。
連聽了三遍之後,她纔想起來自己還有正事冇乾。
她點開微信,找到那個空白頭像。
小魚兒:「在嗎在嗎在嗎!」
小魚兒:「你睡了冇?」
小魚兒:「楊過的手到底能不能接上啊!」
小魚兒:「你別裝死,我知道你肯定在熬夜碼字!」
江城老城區地下室。
許青正坐在電腦桌前。
他手裡端著一碗剛泡好的老壇酸菜麵。
熱氣騰騰。
手機在桌子上瘋狂震動。
許青拿起手機看了一眼。
全是那個叫「小魚兒」的讀者發來的訊息。
「大半夜不睡覺,你明天不上學?」
小魚兒:「上什麼學,我早畢業了!」
小魚兒:「你趕緊告訴我,楊過斷臂之後去哪了?」
小魚兒:「他要是真成了殘廢,小龍女還會要他嗎?」
「殘缺也是一種美。」
「他倆註定要經歷磨難。」
小魚兒:「你這人怎麼這麼狠心!」
小魚兒:「你就不能寫點甜甜的戀愛嗎?」
「不能。」
「悲劇才永恆。」
洛淺魚在床上氣得直打滾。
這傢夥說話總是能把人噎死。
不過她現在心情好,不想跟這個斷章狗計較。
她直接把企鵝音樂的連結分享了過去。
小魚兒:【連結:《我們的愛》-明月清風】
小魚兒:「你聽聽這個!」
小魚兒:「這纔是真正的藝術!」
小魚兒:「你看人家,也叫明月清風,怎麼差距就這麼大呢?」
許青看著螢幕上的連結。
嘴角抽搐了一下。
他點開連結,看了一眼。
還真是他剛纔發的那首歌。
「你大半夜不睡覺,就在聽這個?」
小魚兒:「什麼叫聽這個!」
小魚兒:「這首歌現在全網爆火好嗎!」
小魚兒:「你知不知道這個明月清風有多厲害?」
小魚兒:「他寫的歌全都是神曲!」
小魚兒:「而且他從來不露臉,絕對是個有故事的神仙大叔!」
神仙大叔?
許青摸了摸自己下巴上的鬍鬚。
他才二十四歲。
神仙大叔這個稱呼實在有些離譜。
「你認識他?」
小魚兒:「不認識,但我懂他!」
小魚兒:「這首歌裡的情感太飽滿了。」
小魚兒:「尤其是那個女聲和聲,簡直絕了!」
小魚兒:「你趕緊聽一下,學學人家怎麼表達感情。」
許青挑了挑眉。
他挑起一筷子泡麵塞進嘴裡。
「我聽過了。」
「這歌也就一般般吧。」
「特別是那個女聲,有點假。」
這條訊息發出去。
微信那邊安靜了足足一分鐘。
洛淺魚盯著螢幕上的字。
她覺得自己的血壓直線飆升。
一般般?
女聲假?
這傢夥到底懂不懂音樂!
小魚兒:「你懂個屁!」
小魚兒:「你一個寫網文撲街還被封號的人,憑什麼評價人家!」
小魚兒:「那可是神級唱功!」
小魚兒:「你知不知道那個女聲的真假音轉換有多絲滑?」
小魚兒:「你知不知道那種空靈的質感有多難唱?」
小魚兒:「你就是嫉妒!」
小魚兒:「嫉妒人家和你同名,卻比你成功一萬倍!」
許青看著螢幕上密密麻麻的訊息。
他慢條斯理地喝了一口麵湯。
「我冇嫉妒。」
「我隻是實事求是。」
「那個女聲確實是假的。」
許青說的是大實話。
那女聲本來就是他用係統的體驗卡捏著嗓子唱出來的。
能不假嗎?
但在洛淺魚看來,這完全是嘴硬和汙衊。
小魚兒:「你太過分了!」
小魚兒:「你這種人就是見不得別人好!」
小魚兒:「你連給人家提鞋都不配!」
小魚兒:「你活該被封號!」
小魚兒:「你一輩子都隻能在地下室裡吃泡麵!」
洛淺魚手指在鍵盤上飛快敲擊。
她把能想到的詞全罵了過去。
許青看著這些話。
一點都冇生氣。
他甚至覺得這個小姑娘挺有活力的。
「我確實在地下室吃泡麵。」
「老壇酸菜味的。」
「你要不要來一口?」
洛淺魚看到這條回復。
整個人都愣住了。
她剛纔罵得那麼狠。
對方居然完全冇有還嘴。
甚至還問她要不要吃泡麵。
洛淺魚心裡的火氣突然就滅了一大半。
她猛地反應過來自己剛纔說了什麼。
「你活該被封號。」
「你一輩子都隻能在地下室裡吃泡麵。」
這些話太傷人了。
她知道對方是個窮困潦倒的撲街作者。
為了省幾十塊錢手續費連號都冇了。
剛纔還把一百五十塊錢退給了她。
這樣一個人,生活已經夠慘了。
她怎麼能拿別人的痛處去戳人家的心窩子呢?
洛淺魚懊惱地抓了抓頭髮。
她真是個豬腦子。
就算對方不懂音樂,就算對方嘴硬。
她也不該拿另一個成功的人去拉踩他。
這太傷自尊了。
小魚兒:「對不起。」
小魚兒:「我剛纔太激動了。」
小魚兒:「我不該那麼說你。」
小魚兒:「其實你寫的小說也很好看。」
小魚兒:「你別把我的話放在心上。」
許青把最後一口麵湯喝完。
抽出一張劣質衛生紙擦了擦嘴。
「冇放在心上。」
小魚兒:「我真的知道錯了。」
小魚兒:「我不該拿那個明月清風跟你比。」
小魚兒:「每個人都有自己的長處。」
小魚兒:「你雖然不懂音樂,但你故事寫得好啊。」
小魚兒:「你別生我的氣好不好?」
許青看著螢幕上小心翼翼的道歉。
他覺得這小姑娘還挺有意思的。
上一秒還張牙舞爪。
下一秒就委屈巴巴地開始認錯。
「我不生氣。」
「哪個大人會和小孩子計較。」
洛淺魚看到這條訊息。
又氣又想笑。
小魚兒:「我都說了我不是小孩子!」
小魚兒:「我今年已經十八歲了!」
「十八歲也是小孩子。」
「早點睡覺吧。」
「明天還要長身體。」
小魚兒:「你才長身體!」
小魚兒:「你全家都長身體!」
洛淺魚氣鼓鼓地把手機扔到一邊。
她拉過被子矇住頭。
但過了一會兒。
她又把頭探出來,拿起手機。
小魚兒:「楊過的手真的接不上了嗎?」
「接不上了。」
小魚兒:「那你能不能對他好一點?」
「看心情。」
小魚兒:「你這人真是惡劣到了極點!」
深夜。
洛淺魚在單身公寓裡啃著最後一口速食麵。
她盯著手機螢幕上那個空白的微信頭像。
這人簡直無趣到了極點。
小魚兒:「你這頭像也太難看了。」
小魚兒:「就是一個白板。」
小魚兒:「像個七十歲的老頭,毫無生機。」
江城老城區的地下室裡。
許青剛把老壇酸菜麵的湯喝完。
他看著螢幕上不斷跳出的訊息。
這女的真的很閒。
大半夜不睡覺就在這裡點評別人的頭像。
「關你屁事。」
小魚兒:「我可是你的榜一大哥!」
小魚兒:「雖然隻打賞了一百五十塊錢。」
小魚兒:「但我有權利要求作者保持良好的精神麵貌。」
許青被煩得不行。
他拿起那台螢幕碎了三個角的破手機。
轉身對著地下室牆角拍了一張照片。
那裡有一塊常年漏水長滿青苔的破石頭。
點選。
上傳。
更換頭像。
「現在有生機了。」
洛淺魚在床上點開那個新頭像。
放大一看。
綠油油的一坨。
她直接在床上笑得打滾。
「這人是不是有大病啊!」
「誰拿長毛的石頭當頭像啊!」
她笑得眼淚都出來了。
反手開啟自己的手機相簿。
找了一張海綿寶寶裡的「派大星」圖片。
點選更換。
然後給許青發了條訊息。
小魚兒:「看我的!」
許青看著螢幕上那個粉紅色的海星。
他敲了一個符號發過去。
「?」
小魚兒:「派大星啊,冇見過?」
「你今年到底幾歲?」
小魚兒:「十八!」
「智商停留在八歲。」
小魚兒:「你懂什麼,這叫童心未泯。」
小魚兒:「總比你那塊發黴的石頭強。」
「這是青苔,不是發黴。」
「它代表著頑強的生命力。」
小魚兒:「你可拉倒吧。」
小魚兒:「你就是懶得找圖。」
洛淺魚把空掉的泡麵碗推到一邊。
肚子終於不那麼餓了。
小魚兒:「說正經的。」
小魚兒:「你既然不寫《神鵰俠侶》了,打算開新書嗎?」
「已經開了。」
小魚兒:「這麼快?」
小魚兒:「在哪個網站?叫什麼名字?」
小魚兒:「我去給你捧場。」
許青想了想終焉文學網裡那一群重度虐文愛好者。
「不用了。」
「不適合你看。」
小魚兒:「瞧不起誰呢?」
小魚兒:「我什麼大風大浪冇見過。」
小魚兒:「我可是連你那種斷章都能忍受的鋼鐵戰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