聽到「牛肉」兩個字,身後那個瘦高個忍不住嚥了口唾沫。
咕咚一聲。
在這個安靜的屋子裡特別響亮。 【寫到這裡我希望讀者記一下我們域名 解無聊,.超靠譜 】
二雷回頭瞪了他一眼,繼續忽悠許青。
「你想想。」
「要是咱們能弄出來兩箱。」
「哪怕是一箱。」
「薑月以後還用看那個王婆的臉色?」
「還用為了個餿饅頭去刷鍋?」
「那壓縮餅乾,吃一塊頂一天。」
「還有肉。」
「你要是不想讓薑月明天餓得暈過去,這就是個機會。」
二雷說得天花亂墜。
唾沫星子亂飛。
瘦高個見二雷起了個頭,立馬很有眼力見地湊了上來。
他那張本來就沒什麼肉的臉上,因為興奮而擠出了一堆褶子。
「那是,那壓縮餅乾可是好東西。」
瘦高個一邊說,一邊還配合地咂摸了兩下嘴,好像那是剛出鍋的紅燒肉。
「你想想,牛肉味的啊。」
「撕開包裝袋,那種油香味兒直接往鼻子裡鑽。」
「咬一口,酥得掉渣。」
「喝口水再嚥下去,肚子裡那個暖和勁兒,簡直能讓你忘了現在是冬天。」
瘦高個越說越來勁,口水順著嘴角都快淌下來了。
也不知道是在饞許青,還是把自己給說饞了。
旁邊另外兩個小跟班也是喉結一陣滾動,眼睛裡冒著綠光。
在這個連鹹菜都要按根分的福利院裡,牛肉味的壓縮餅乾,那確實是神仙吃的東西。
二雷很滿意瘦高個的表現。
他拍了拍瘦高個的肩膀,又看向一直沉默的許青。
「怎麼樣?」
「啞巴,咱們雖然平時有點小摩擦,但在吃飯這大事上,我不騙你。」
「隻要你點頭,那箱餅乾咱們五五分。」
「到時候你給薑月那個瘋婆子拿幾包去,她還不把你當祖宗供起來?」
二雷循循善誘,語氣裡帶著一種看似真誠的蠱惑。
許青坐在床邊。
手裡還攥著那根磨尖了的舊筷子。
他沒看二雷,也沒看那個還在咽口水的瘦高個。
他的視線落在門口那片昏暗的光影裡。
腦子裡轉得飛快。
二雷是個什麼貨色,他比誰都清楚。
這人嘴裡就沒有一句實話。
什麼五五分帳,那就是個屁。
真要弄到了東西,這幫人肯定會把他踹開,甚至把黑鍋扣他頭上。
讓他去那個據說鬧鬼的倉庫,肯定也是沒安好心。
要麼是想把他關在裡麵嚇唬一頓。
要麼就是單純地讓他去探雷,要是被抓了,他是主犯,二雷他們在外麵放風隨時能跑。
這算盤打得,隔著二裡地都能聽見響。
但是。
許青想到了剛才食堂裡的一幕。
王婆那張油膩的大臉,還有薑月為了半個饅頭不得不去刷那一堆黑鍋的背影。
薑月的手滿是凍瘡。
沾了冷水肯定會裂得更厲害。
要是有了那些壓縮餅乾。
薑月就不用去求那個死胖子了。
就算明知道前麵是個坑。
為了那幾塊不知真假的餅乾,這坑他也得跳。
許青慢慢鬆開了攥緊的拳頭。
他把那根舊筷子塞進貼身的口袋裡。
然後。
他在眾目睽睽之下,直接站了起來。
動作很乾脆。
沒有半點猶豫。
二雷正準備再費一番口舌,沒想到這啞巴這麼痛快。
他那到了嘴邊的長篇大論硬是憋了回去,差點沒把自己嗆著。
「這就對了嘛!」
二雷一拍大腿,臉上的橫肉抖了兩下。
他想伸手去摟許青的肩膀,表現一下所謂的「兄弟情義」。
許青側身一讓。
二雷的手落了個空,尷尬地停在半空中。
許青沒理會這尷尬的氣氛。
他徑直朝著大通鋪的門外走去。
腳步很輕。
二雷看著許青瘦小的背影,眼底閃過一絲陰狠的得逞。
「跟上。」
二雷壓低聲音,對身後的幾個人揮了揮手。
瘦高個趕緊把門帶上,一群人像是一串尾巴,悄無聲息地跟在了許青身後。
此時的天色已經完全黑透了。
福利院裡的路燈壞了一半,剩下的那一半也是若明若暗,跟鬼火似的。
風很大。
吹得枯樹枝亂晃,影子在地上張牙舞爪。
許青走在最前麵。
他沒走大路。
大路上有監控,還有那個喜歡拿著手電筒亂晃的老張。
他專挑牆根底下的陰影走。
那是薑月教他的。
以前薑月帶他去偷看老張打牌,走的也是這種路子。
二雷幾個人跟在後麵,原本還挺囂張,但這會兒也不敢大聲喘氣。
要是被抓住了,偷東西這罪名可不輕。
院長那個老太太看著慈祥,真要動起家法來,那也是不含糊的。
一行人穿過食堂後麵的小巷子。
這裡堆滿了煤渣和破爛。
腳踩在煤渣上,發出細微的哢嚓聲。
瘦高個不小心踢翻了一個空罐頭瓶子。
叮噹——
聲音在寂靜的夜裡傳出老遠。
許青猛地停住腳步。
他回頭,冷冷地盯著瘦高個。
那眼神裡沒有責備,隻有一種讓人心裡發毛的死寂。
瘦高個嚇得一哆嗦,趕緊捂住嘴,連大氣都不敢出。
二雷回手就在瘦高個腦門上拍了一巴掌。
「不想死就給我輕點!」
二雷壓著嗓子罵道。
遠處傳來了幾聲狗叫。
那是老張養的大黑狗。
幾個人嚇得貼在牆上一動不敢動。
過了好一會兒。
狗叫聲停了。
隻有遠處鍋爐房傳來的一陣咳嗽聲。
那是老張。
聽聲音是在另一頭。
二雷鬆了口氣,推了推前麵的許青。
「走啊,愣著幹什麼?」
「要是錯過了時間,你也別想吃那牛肉味的餅乾。」
許青沒理他。
確定安全後,才繼續往前走。
穿過這片煤渣地,前麵就是通往後山的小路了。
這裡的環境更差。
路兩邊全是半人高的枯草。
風一吹,嘩啦啦地響。
像是無數隻手在拍巴掌。
那種腐爛的土腥味越來越重。
混合著不知道什麼動物死屍的味道,直衝腦門。
許青把衣領往上拉了拉,擋住鼻子。
寒氣順著單薄的舊棉鞋往腳底板鑽。
腳趾頭早就凍得沒知覺了,走起路來像是踩在兩塊冰坨子上。
但他沒停。
腦子裡隻有那箱所謂的壓縮餅乾。
二雷跟在後麵,心裡其實也有點發虛。
這後山平時大家都繞著走。
那些關於死人、關於鬼火的傳聞,在福利院裡傳得神乎其神。
尤其是那個吊死的老工人。
據說就在那倉庫門口的歪脖子樹上。
二雷看了看兩邊黑漆漆的草叢,總覺得裡麵藏著什麼東西。
「喂,啞巴。」
二雷的聲音有點抖。
「你慢點走,趕著投胎啊?」
許青稍微放慢了腳步。
他其實也在記路。
萬一一會兒真有什麼變故,得想好怎麼跑。
前麵出現了一個小土坡。
翻過這個坡,就是那個廢棄倉庫了。
幾個人手腳並用地爬上去。
站在坡頂上。
那座紅磚倉庫就像是一頭巨大的怪獸,趴在荒草叢中。
倉庫很大。
牆體斑駁,很多紅磚都露在外麵,像是剝了皮的肉。
窗戶上的玻璃早就碎光了。
隻剩下幾個黑洞洞的窟窿,像是死人的眼眶。
北風穿過那些破窗戶。
嗚嗚——
哇哇——
聲音悽厲得讓人頭皮發麻。
真的像是有人在裡麵哭。
瘦高個打了個哆嗦,往二雷身後縮了縮。
「二雷哥……要不……咱們還是回去吧?」
「這地方看著真的邪門。」
「我好像看見那窗戶裡有個白影子飄過去了。」
二雷其實也腿軟。
但他不能在小弟麵前露怯。
尤其是不能在一個啞巴麵前丟臉。
「放屁!」
「那是塑膠袋!」
「哪來的鬼?」
「建國以後不許成精你不知道啊?」
二雷雖然嘴硬,但那雙腿卻很誠實地沒敢往前邁。
他站在土坡上,指著下麵那扇生了鏽的大鐵門。
「啞巴。」
「你先過去看看。」
「看看那門鎖沒鎖。」
「還有那個排氣扇的口子,就在門左邊那個牆角上。」
二雷發號施令。
他這是把許青當成探路的石子兒了。
許青站在風口裡。
大衣被風吹得獵獵作響。
他看了一眼那個陰森森的倉庫。
又回頭看了一眼二雷。
二雷臉上掛著那種僵硬的假笑,手裡還攥著半塊磚頭,那是防身的,也是威脅。
許青轉過身。
麵對著那片未知的黑暗。
他把手伸進口袋。
摸到了那根冰涼的舊筷子。
粗糙的木質紋理硌著掌心,給他帶來了一點微不足道的安全感。
他深吸了一口帶著腐敗氣息的空氣。
然後邁開腿。
一步一步。
朝著那個彷彿能把人吞進去的黑洞走去。
身後的二雷幾個人,就像是幾隻看著獵物進籠子的禿鷲。
站在土坡上,一動不動。
許青走得很穩。
地上的枯枝敗葉被踩得哢哢作響。
離那扇大鐵門越來越近了。
十米。
五米。
借著並不明亮的月光。
許青看見那扇大鐵門上,掛著一把巨大的黑鎖。
鎖頭上全是鐵鏽。
看著像是很久沒人動過了。
他走到門前。
伸出手。
那隻瘦得全是骨節的小手,抓住了冰涼的鐵欄杆。
他用力晃了一下。
哐當——
鐵門發出一聲沉悶的撞擊聲。
在這寂靜的後山裡,簡直像是打了個驚雷。
土坡上的二雷嚇得差點坐地上。
「小點聲!」
二雷壓著嗓子吼道,聲音裡全是驚恐。
許青沒理他。
他仔細觀察著這扇門。
鎖是鎖著的。
但門縫很大。
確實能看見裡麵堆著一些箱子。
那種紙箱子,看著確實像是裝物資的。
看來二雷在這件事上沒撒謊。
真有東西。
許青的心跳快了兩拍。
他鬆開鐵門,往左邊挪了幾步。
按照二雷的說法。
那個壞掉的排氣扇口子就在這兒。
許青蹲下身。
他在牆角摸索了一陣。
手觸碰到了一個冰涼的金屬框。
是一個老式的排氣扇口。
扇葉早就沒了。
隻剩下一個四四方方的洞。
洞口不大。
但也絕對不小。
對於一個成年人來說,肯定進不去。
但對於一個七歲、嚴重營養不良的孩子來說。
這個洞,簡直就是量身定做的。
許青趴在地上。
把頭探過去看了看。
裡麵黑漆漆的。
什麼都看不見。
隻能聞到一股更濃重的黴味,還有那種老鼠屎的味道。
「怎麼樣?」
身後的二雷見沒有動靜,稍微壯了點膽子,往前走了兩步。
「能進去嗎?」
許青站起身。
他回頭看著二雷,點了點頭。
二雷大喜過望。
剛才那種恐懼瞬間被貪婪取代了。
「我就知道!」
「快!」
「你趕緊鑽進去!」
「把那些箱子給我們遞出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