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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7章 薑月事件1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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食堂裡的人走得差不多了。

空氣裡還飄著那股子餿白菜味兒。

薑月把那個隻有湯底的飯盒收拾好,剛想領著許青走人,身後就傳來一陣叮鈴咣當的響聲。

像是誰把鐵匠鋪給砸了。

「站住。」

王婆的聲音從視窗裡麵傳出來,帶著股剛剔完牙的愜意勁兒。  【記住本站域名 ->】

薑月停下腳步。

她沒回頭,隻是把許青往身後護了護。

「有事?」

薑月的聲音很冷,手已經摸向了腰間那根半截鋼筋。

如果是找茬打架,她奉陪到底。

王婆那一身肥肉擠在狹窄的視窗裡,像是一團發酵過度的麵團。

她手裡拿著那個剛才施展過「顛勺神功」的大鐵勺,指了指後廚門口。

那邊堆著一像小山似的鐵鍋。

黑乎乎的。

全是油垢。

有的鍋底還粘著不知道哪年剩下的鍋巴,硬得跟水泥塊一樣。

「看見沒?」

王婆用那種極為欠揍的語氣說道。

「今兒個洗碗的小李請假了。」

「你,去把那些鍋刷了。」

薑月轉過身,看了一眼那堆鍋。

大概有十幾口。

這種大鍋,那是給幾百號人做飯用的。

一口鍋就有幾十斤重。

別說刷了,光是搬動都費勁。

而且這大冬天的,水管裡流出來的全是刺骨的冰水。

這要是洗完了,手估計也就廢了。

「憑什麼?」

薑月挑了挑眉毛。

「我是來吃飯的,不是來當苦力的。」

「誰愛洗誰洗。」

薑月拉起許青就要走。

「哎喲,脾氣還挺大。」

王婆也不急。

她慢悠悠地把鐵勺往菜盆裡一扔。

啪嗒一聲。

湯汁四濺。

「不洗也行。」

「反正明天這後廚還是我說了算。」

王婆那雙被肥肉擠成一條縫的小眼睛裡,閃著惡毒的光。

她盯著薑月身後的許青。

「有些人啊,身板本來就跟豆芽菜似的。」

「要是明天連那半個窩窩頭都沒了。」

「也不知道能不能挺過這個冬天。」

「聽說後麵那亂墳崗最近剛騰出幾個空位,正缺人填呢。」

薑月的腳步釘在了原地。

她的手瞬間攥緊了。

關節發出哢吧哢吧的脆響。

她在福利院混了這麼多年,什麼威脅沒見過?

如果是衝著她來的,哪怕是把她關小黑屋,她眉頭都不帶皺一下的。

但王婆這一刀,紮得太準了。

紮在了她的軟肋上。

許青剛吃了幾天飽飯,臉上剛好有點血色。

要是斷了頓。

薑月不敢想。

她轉過頭,死死盯著王婆那張油膩的大臉。

眼神凶得像是一頭護崽的狼。

要是眼神能殺人,王婆這會兒已經被剁成肉餡包餃子了。

王婆被她看得稍微有點發毛,往後縮了縮脖子。

但一想到自己掌握著「糧食大權」,腰桿子又硬了起來。

「看什麼看?」

「到底洗不洗?」

「一句話的事兒。」

「洗乾淨了,明天那啞巴還能有口熱乎湯喝。」

「要是不洗……」

王婆哼了一聲,拿起旁邊的一塊抹布,裝模作樣地擦著窗台。

薑月深吸了一口氣。

冷風灌進肺裡,把那一肚子的火強行壓了下去。

她鬆開了攥緊的拳頭。

「行。」

「我洗。」

這兩個字像是從牙縫裡硬擠出來的。

王婆得意地笑了。

那一臉橫肉亂顫,看著讓人反胃。

「這就對了嘛。」

「年輕人,多乾點活那是鍛鍊。」

「記得刷乾淨點,要是有一點油星子,明天你們倆都得喝西北風。」

薑月沒再理她。

她蹲下身,看著許青。

許青正拉著她的衣角。

那雙眼睛裡全是擔憂,不停地搖頭。

他指了指那堆鍋,又指了指薑月的手。

意思很明顯:別去,我們走。

薑月扯出一個稍微有點難看的笑臉。

她伸手幫許青把衣領立起來,擋住往裡灌的風。

「沒事。」

「就幾口鍋,你薑姐以前練過鐵砂掌,這點活算個屁。」

「你先回去。」

「回大通鋪那個角落待著。」

「把被子蓋好,別亂跑。」

許青還是不鬆手。

薑月板起臉。

「聽話!」

「你要是在這兒吹冷風,回頭感冒了還得我伺候。」

「趕緊回去!」

「要是敢亂跑,以後就不給你搶肉吃了。」

許青猶豫了一下。

他看著薑月那雙滿是凍瘡的手,又看了看遠處一臉奸笑的王婆。

他在心裡給那個胖女人記了一筆。

很重的一筆。

許青點了點頭。

他鬆開薑月的衣角。

抱著那個掉了瓷的破搪瓷盆,一步三回頭地往外走。

那個背影,小小的,孤零零的。

像是一片隨時會被風吹走的葉子。

薑月一直看著他走出食堂大門,直到看不見了,才轉過身。

她挽起袖子。

露出一截瘦得全是骨頭的胳膊。

走向那堆充滿惡意的黑鍋。

……

從食堂到大通鋪的路不算長。

也就幾百米。

但許青走得很慢。

風太大了。

像刀子一樣往臉上刮。

地上的土被捲起來,迷得人睜不開眼。

許青把搪瓷盆抱在懷裡,擋著胸口。

這破盆雖然不保暖,但好歹能擋點風。

他低著頭,數著自己的步子。

一步。

兩步。

腦子裡全是剛才薑月蹲在地上挽袖子的畫麵。

那個王婆。

那個顛勺的手。

許青眯了眯眼。

他雖然不說話,但他腦子轉得快。

他在想,有沒有什麼辦法能治治那個惡婆娘。

比如在她那寶貝油罐子裡加點洗潔精?

或者是把她掛在腰上的鑰匙偷過來,扔進茅坑裡?

這些念頭在他腦子裡轉了一圈,又被壓了下去。

不行。

太明顯了。

要是被發現了,薑月還得跟著倒黴。

得想個陰招。

讓人抓不住把柄的那種。

許青正琢磨著,不知不覺已經到了大通鋪門口。

這會兒正是休息時間。

大部分孩子都在外麵野。

要麼去後山撿柴火,要麼在操場上打滾。

屋裡靜悄悄的。

隻有風吹著那扇破窗戶,發出哐當哐當的聲音。

許青推開門。

一股子發黴的味道撲麵而來。

他習以為常。

甚至覺得這股味道有點親切。

至少比外麵的冷風強。

他走到最裡麵的角落。

那是他和薑月的地盤。

床鋪還是早上他疊好的樣子。

豆腐塊。

整整齊齊。

許青把搪瓷盆放在床頭,脫了鞋,準備鑽進薑月的被窩裡焐一焐。

就在這時。

門口的光線突然暗了下來。

像是有一朵烏雲堵在了門口。

許青下意識地回頭。

二雷正站在門口。

他不是一個人。

身後還跟著那個瘦高個,還有兩個平時沒什麼存在感的小跟班。

幾個人把本來就不寬的門口堵得嚴嚴實實。

二雷臉上的傷還沒好利索。

那塊青紫色的胎記配上嘴角的結痂,看著更猙獰了。

但他今天沒拿棍子。

也沒拿磚頭。

那雙手插在破棉褲的兜裡,看起來居然有幾分「和藹」。

當然。

那是黃鼠狼給雞拜年的那種和藹。

「喲。」

「這不是咱們的小啞巴嗎?」

二雷跨過門檻,走了進來。

他的腳步很輕。

像是貓在靠近老鼠。

瘦高個趕緊把門關上了。

屋裡的光線更加昏暗。

許青沒動。

他坐在床上,後背貼著冰冷的牆壁。

他的手本能地想要去拽旁邊的袖子。

那是「救命」的訊號。

可是旁邊空蕩蕩的。

沒有那個穿著軍綠色舊棉襖的身影。

沒有那個會第一時間跳起來罵孃的薑月。

隻有空氣。

許青的手指在空中抓了一下,又慢慢收了回來。

他把手揣進懷裡。

那裡有一把薑月給他的「武器」。

一根磨尖了的舊筷子。

雖然殺傷力不大,但要是捅在眼睛上,也夠喝一壺的。

二雷看見了許青的小動作。

他笑了。

那一嘴的大黃牙露出來,看著特別噁心。

「別緊張。」

「我又不是老虎,不吃人。」

二雷走到旁邊的空床上,大咧咧地坐下。

還翹起了二郎腿。

那雙露著腳趾頭的破布鞋在半空中晃蕩。

「薑月呢?」

二雷明知故問。

「哦,對了。」

「我剛才路過食堂,看見她在刷鍋呢。」

「嘖嘖嘖。」

「那個慘啊。」

「那麼大一堆鍋,還有那個死胖子王婆在一邊監工。」

「估計得刷到天黑吧?」

二雷一邊說,一邊觀察許青的表情。

許青依然麵無表情。

那雙眼睛冷冷地盯著二雷。

像是一口深不見底的枯井。

二雷被他看得有點不自在。

這小子的眼神太邪乎了。

一點都不像個七歲的孩子。

「咳。」

二雷清了清嗓子,決定直入主題。

「其實吧,我也挺同情薑月的。」

「那個王婆確實不是個東西。」

「故意整人。」

「今兒中午薑月是不是沒吃飽?」

二雷把聲音壓低了。

顯得神神秘秘的。

「我剛纔看見她把饅頭給你吃了,自己就啃了個窩窩頭。」

「那窩窩頭硬得都能砸死狗。」

「她還得乾那麼多活。」

「這一天下來,鐵人也得累趴下。」

這句話戳中了許青。

他的眼神波動了一下。

原本握著筷子的手,稍微鬆了一點。

二雷捕捉到了這個微小的變化。

他心裡暗喜。

有門兒。

這啞巴雖然是個木頭,但對薑月那是真的一根筋。

隻要拿薑月說事,準好使。

二雷往前湊了湊。

一股子沒洗澡的酸臭味撲麵而來。

「啞巴。」

「咱們做個交易怎麼樣?」

二雷壓低聲音,像是怕被牆角的耗子聽見。

「你知道後山那個廢棄倉庫吧?」

「今兒早上剛運進去一批物資。」

「院長那個老糊塗,怕我們偷,特意鎖了門。」

「但她不知道,那倉庫有個排氣扇的口子壞了。」

二雷一邊說,一邊比劃著名。

「那裡麵有好東西。」

「不是那種發黴的麵粉。」

「是壓縮餅乾。」

「還有那種帶包裝的火腿腸。」

「牛肉味兒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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