許青站在廢棄倉庫的牆根下。
排氣扇的金屬框早就生鏽了。
上麵布滿了暗紅色的鐵鏽和尖銳的毛刺。
許青屏住呼吸。
他把兩隻手搭在粗糙的水泥洞口上。 (由於快取原因,請使用者直接瀏覽器訪問 ->.網站,觀看最快的章節更新)
雙臂用力往上一撐。
寒風順著排氣口的縫隙瘋狂倒灌。
直接鑽進他寬大的舊棉衣裡。
冷得刺骨。
許青的身體太瘦了。
極度的營養不良讓他身上根本沒有多餘的脂肪來做緩衝。
胸口的肋骨直接硌在金屬框上。
發出極其輕微的悶響。
那是骨頭和生鐵硬碰硬的聲音。
劇痛瞬間傳遍全身。
許青疼得直冒冷汗。
額頭上的汗珠還沒滾下來就被冷風吹成了冰碴子。
二雷在外麵等得急不可耐。
這後山荒草連天。
風吹過破窗戶的聲音嗚嗚作響。
二雷心裡也發虛。
他拿起手裡的半截磚頭。
在牆壁上輕輕敲打。
咚。
咚咚。
這聲音在寂靜的夜裡格外刺耳。
「快點啊!」
二雷壓著嗓子催促。
「你屬烏龜的嗎?」
「磨磨蹭蹭幹什麼!」
「再不進去天都要亮了!」
二雷急得原地直跺腳。
旁邊的瘦高個也跟著瞎起鬨。
「啞巴你行不行啊?」
「要是不敢進去就趁早滾蛋。」
「別耽誤我們吃牛肉乾。」
許青根本沒理會外麵的噪音。
他咬著牙繼續往裡擠。
腦袋先探了進去。
接著是單薄的肩膀。
排氣扇的口子很窄。
他必須把肩膀極力內收才能勉強通過。
破舊的棉衣被鐵刺劃開了一道大口子。
裡麵的黑心棉絮飄了出來。
當許青半個身子探進倉庫時。
一股極其濃烈的氣味直衝腦門。
那是常年不見陽光的潮濕腐敗味。
混合著老鼠屎和發黴木頭的味道。
這股味道太沖了。
許青險些直接窒息。
他趕緊屏住呼吸。
把剩下的半個身子也用力拖了進去。
整個人失去平衡。
大頭朝下栽了下去。
噗通。
許青的腳尖終於落地。
他踩在了一堆冰涼且軟綿綿的東西上。
腳感很奇怪。
許青蹲下身子摸了摸。
是幾條破舊的麻袋。
麻袋裡麵裝的不知道是什麼爛穀子。
早就發黴變硬了。
許青的心臟在胸腔裡狂跳不止。
撲通撲通。
在這死寂的空間裡聽得一清二楚。
他慢慢站直身體。
倉庫內部沒有一點光。
絕對的黑暗瞬間將他吞沒。
這觸動了許青最敏感的神經。
他的創傷後應激障礙毫無預兆地發作了。
呼吸開始變得急促且沒有規律。
眼前黑漆漆的虛空開始扭曲。
那些堆放在角落裡的雜物輪廓。
在他眼裡變成了火場中倒塌的房梁。
耳邊似乎又響起了木材燃燒斷裂的劈啪聲。
還有父母在火海中絕望的呼喊。
許青雙手抱住頭。
身體不受控製地劇烈顫抖。
他想大叫。
但喉嚨裡發不出任何聲音。
就在他即將徹底崩潰的時候。
排氣扇的洞口傳來了二雷壓著嗓子的咆哮。
「啞巴!」
「你死在裡麵了?」
「到底摸到箱子沒!」
「院長今天下午剛搬進來的。」
「牛肉乾和餅乾就在離你手不遠的地方!」
二雷的聲音充滿了急躁和貪婪。
這粗魯的叫罵聲反而成了一劑強心針。
硬生生把許青從恐怖的幻覺中拉了回來。
許青大口喘著粗氣。
冰冷的空氣灌進肺裡。
讓他發熱的大腦稍微冷卻了一點。
他放下雙手。
憑著直覺在黑暗中摸索。
往前走了兩步。
腳下被什麼硬物絆了一下。
許青蹲下來。
雙手在地上亂摸。
指尖觸碰到了一層粗糙的紙板。
順著紙板往上摸。
他摸到了平滑的封箱膠帶。
這手感絕對錯不了。
這是剛打包好的物資箱。
許青心裡一緊。
二雷這王八蛋居然沒說謊。
這廢棄倉庫裡真的有院長運來的物資。
許青回頭看了一眼。
排氣扇那個四四方方的洞口透進來微弱的月光。
二雷那張大臉正死死卡在洞口外麵。
往裡麵拚命張望。
那張臉在月光的映照下顯得極其猙獰。
五官因為貪婪而扭曲在一起。
眼睛裡閃爍著賊光。
「找到了沒!」
二雷看見了許青的輪廓。
「趕緊把箱子遞出來!」
「我在這邊接著!」
許青收回目光。
他在黑暗中摸索著箱子的邊緣。
這箱子個頭不小。
許青雙手抱住箱子的兩側。
用力往上一抬。
箱子紋絲不動。
太沉了。
這起碼有三十斤重。
對於一個七歲且長期吃不飽飯的孩子來說。
這重量簡直是個天文數字。
許青在心裡暗罵了一句。
這裝的是壓縮餅乾還是鐵塊。
他改變了策略。
既然抱不起來。
那就隻能拖。
許青雙手摳住紙箱底部的縫隙。
雙腿蹬在地上借力。
腰部猛地發力。
刺啦。
紙箱在粗糙的水泥地上摩擦。
發出沉悶的聲響。
許青忍著黑暗帶來的極度恐懼。
開始將第一箱沉重的餅乾往洞口一點點挪動。
這活真不是人幹的。
許青每挪動一步都要耗費極大的體力。
他甚至能聽到自己粗重的喘息聲。
洞口外麵的二雷急得直搓手。
「快點快點!」
「你沒吃飯啊!」
「用力推!」
許青真想把這箱子直接砸在二雷那張臭嘴上。
他確實沒吃飯。
晚上那半個饅頭早就消化光了。
現在完全是憑著一股執念在硬撐。
他腦子裡全是薑月那雙長滿凍瘡的手。
還有薑月為了半個窩窩頭去刷那堆黑鍋的背影。
隻要把這箱東西弄出去。
薑月就不用再受王婆的氣了。
許青咬破了嘴唇。
血腥味在口腔裡蔓延。
他再次發力。
紙箱終於被拖到了排氣扇的正下方。
「好樣的!」
二雷在外麵激動得差點跳起來。
「快舉起來!」
「從洞口塞出來!」
許青站在箱子旁邊。
抬頭看著那個離地麵有一米多高的洞口。
舉起來?
這二雷真是站著說話不腰疼。
許青連平移都費勁。
怎麼可能把三十斤的東西舉過頭頂。
許青沒有理會二雷的瞎指揮。
他在周圍摸索了一圈。
找到了一摞廢舊的木托盤。
他把木托盤搬過來。
墊在排氣扇口子的下方。
然後把紙箱搬到木托盤上。
這樣高度就夠了。
許青站在木托盤上。
雙手托住紙箱的底部。
一點點往排氣扇的洞口推。
紙箱的邊緣卡在了生鏽的金屬框上。
許青用力頂住。
「接住了!」
許青在心裡默唸。
他當然不會出聲。
洞口外的二雷早就伸長了胳膊。
一把抓住了紙箱的邊緣。
「拿來吧你!」
二雷猛地往外一拽。
紙箱瞬間脫離了許青的雙手。
許青因為慣性往前踉蹌了一下。
差點從木托盤上摔下來。
二雷抱著那個沉重的紙箱。
一屁股坐在了荒草堆裡。
「哎喲臥槽!」
「真特麼沉!」
二雷雖然摔了一跤。
但嘴巴都要咧到後腦勺了。
瘦高個趕緊湊上去。
「二雷哥!」
「快開啟看看!」
「是不是牛肉味的!」
二雷一巴掌拍在瘦高個的手背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