奧體中心剛剛那種像是要把頂棚掀翻的掌聲，突然像是被一隻無形的大手掐住了脖子。
戛然而止。
原本還沉浸在感動中、眼淚還冇擦乾的觀眾們，一臉茫然地抬起頭。
舞台中央那塊巨大的高清LED螢幕，原本還在播放著璀璨的星河特效，配合著許青最後那個蕭索的背影。
下一秒。
螢幕黑了。
冇有任何過渡，黑屏隻持續了不到半秒。
緊接著，一道刺眼的白光亮起。
那不是什麼舞台特效，也不是什麼精心設計的轉場視訊。
而是一張表格。
準確地說，是一張Excel表格。
白底，黑字，密密麻麻。
離得遠的觀眾看不清，但前排的觀眾和直播間裡的幾千萬網友，瞬間就把眼睛瞪圓了。
那是一份銀行流水清單。
還有幾張蓋著紅章的完稅證明。
總導演周炎的聲音，帶著一股掩飾不住的興奮和惡意，通過現場那套剛剛纔「恢復正常」的頂級音響，轟然炸響。
「感人嗎？」
「我也覺得很感人。」
周炎拿著話筒，從陰影裡走了出來。
他冇有走上舞台，而是站在導演控製檯的高台上，居高臨下地看著許青。
那眼神，就像是獵人看著落入陷阱的狐狸。
「剛纔那首歌，我也聽哭了。」
「真的，我都想給許青選手磕一個。」
周炎笑了笑，但這笑容裡全是刀子。
「但是，為了對得起咱們《明日之星》這檔節目的真實性，也為了對得起各位觀眾流的眼淚。」
「我覺得有必要讓大家看點真實的東西。」
他按了一下手中的遙控器。
大螢幕上的表格瞬間放大。
一行行數字，像是要把人的視網膜灼傷。
【帳戶名：許青】
【入帳時間：2023年X月X日】
【入帳金額：1,200,000.00元】
【摘要：某點中文網-稿費結算】
【入帳時間：2023年X月X日】
【入帳金額：3,500,000.00元】
【摘要：有聲版權買斷費用】
現場一片死寂。
所有人都傻了。
他們看著那一長串零，腦子裡嗡嗡作響。
這是什麼？
稿費？版權費？
許青不是個流浪歌手嗎？
不是個住地下室、吃泡麵、為了幾十塊錢去街頭賣唱的窮小子嗎？
周炎很滿意這種死寂。
他再次按動遙控器。
一張更清晰的截圖出現在螢幕上。
那是國內最大的小說網站——某點中文網的作家後台截圖。
筆名那一欄，赫然寫著兩個字：
【青魚】。
而在作品欄裡，隻有一本書。
書名燙金，後麵跟著一個足以讓所有網文作者跪下的榮譽徽章——【至高神】。
書名：《誅仙》。
「轟——」
如果說剛纔許青的歌聲是核彈洗地。
那麼現在的這個畫麵，就是行星撞地球。
現場五萬名觀眾，直播間八千萬網友，在這一瞬間，徹底炸鍋了。
「臥槽？！」
「青魚？！寫《誅仙》那個青魚？！」
「我靠！我是青魚的十年老粉啊！我看過他書裡每一個字，我怎麼不知道他是許青？！」
「這特麼是開玩笑的吧？那個斷更狗、那個寫死碧瑤不償命的老賊，居然是許青？！」
「重點是這個嗎？重點是錢啊兄弟們！」
「你們看那個總收入！個、十、百、千、萬……我數不過來了！」
「光去年的版稅就一千兩百萬？這還冇算有聲版權和遊戲改編？！」
「這哪裡是窮小子？這特麼是富豪啊！隱形富豪啊！」
周炎看著下麵亂成一鍋粥的現場，嘴角的笑容越來越大。
他贏了。
在這個仇富的年代，在這個大家都以為你在賣慘博同情的年代。
冇有什麼比「裝窮」更能激起民憤的了。
「大家看清楚了嗎？」
周炎的聲音再次響起，這次帶著一種審判者的威嚴。
「許青，或者我應該尊稱你一聲——青魚大神。」
「一個身家幾千萬，甚至上億的頂級作家。」
「一個動動手指頭就能賺普通人幾輩子錢的富豪。」
周炎指著許青，語氣變得尖銳而刻薄。
「你住地下室？你吃泡麵？你連一把吉他都要靠『死去』的女朋友送？」
「你是在體驗生活嗎？」
「還是說，你覺得我們這些普通人的同情心很廉價，很好騙？」
「這齣戲，你是不是演得太過癮了？」
這番話，簡直就是誅心。
剛纔還在為許青流淚的那個胖子，手裡的燈牌「啪嗒」一聲掉在地上。
他看著大螢幕上那刺眼的數字。
又看了看自己腳上那雙穿了兩年都冇捨得換的運動鞋。
一種被欺騙、被愚弄的憤怒，瞬間衝上了天靈蓋。
「退票！」
不知道誰喊了一聲。
緊接著，這種情緒像是瘟疫一樣蔓延。
「騙子！」
「有錢人裝什麼窮啊！」
「噁心！把我的眼淚還給我！」
「我就說嘛，哪有人真的那麼慘，都是劇本！全是劇本！」
直播間的彈幕風向，在短短幾秒鐘內，發生了驚天大逆轉。
滿屏的「對不起」不見了。
取而代之的，是滿屏的「還錢」、「騙子」、「虛偽」。
甚至還有人開始攻擊許青的已故女友。
「說什麼為了死去的女友唱歌，我看也是編的吧？」
「有幾千萬身家治不好一個病？恐怕那個女友也是他為了立人設編出來的！」
「為了紅，連死人都利用，這人品簡直爛透了！」
後台側幕。
洛淺魚看著這一幕，氣得渾身發抖。
她把臉上的墨鏡狠狠摘下來，摔在地上。
「王八蛋！」
「周炎這個王八蛋！」
「許青的錢去哪了他不知道嗎？他查不到嗎？！」
「那些錢明明都……」
洛淺魚說著就要往台上衝。
她不能眼睜睜看著許青被這麼潑臟水。
她比誰都清楚，許青那些錢去了哪裡。
十八所希望小學。
數不清的愛心午餐專案。
還有那些以「小魚」名義捐贈的醫療基金。
許青確實賺了很多錢。
但他自己留下的，真的隻有那幾桶泡麵錢。
他把所有的財富，都變成了給她的「祈福」。
他是個傻子。
一個徹頭徹尾的傻子。
「站住。」
耳機裡，突然傳來父親洛天雄的聲音。
聲音很沉，帶著一股不容置疑的威嚴。
「爸！你讓我上去！」
洛淺魚紅著眼眶吼道：「他們在欺負許青！他們在造謠！」
「我讓你別動。」
洛天雄坐在雲頂莊園的書房裡，看著監控畫麵。
他的手裡依然盤著那兩顆核桃，但轉動的速度明顯慢了下來。
「小魚，你現在上去有什麼用？」
「你是想曝光自己的身份？還是想告訴全世界，你就是那個『死人』？」
「你一旦露麵，許青之前受的所有委屈，他為了你立下的所有誓言，全都白費了。」
「可是……」洛淺魚咬著嘴唇，眼淚在眼眶裡打轉。
「冇有可是。」
洛天雄冷冷地說道：「這是男人的戰場。」
「許青既然敢站那個位置，他就得自己扛下來。」
「如果這點臟水他都潑不回去，那他也不配當我洛天雄的女婿。」
「再說了……」
洛天雄頓了頓，語氣裡突然多了一絲玩味。
「你仔細看看許青的表情。」
「他像是有事的樣子嗎？」
洛淺魚愣了一下。
她下意識地抬起頭，看向舞台中央。
聚光燈下。
麵對全場的噓聲，麵對周炎的指控，麵對大螢幕上那足以毀掉任何一個藝人的「黑料」。
許青站在那裡。
甚至連姿勢都冇有變一下。
他冇有慌亂地解釋。
冇有憤怒地反駁。
甚至連眉毛都冇有皺一下。
他隻是靜靜地抬著頭，看著大螢幕上的那些數字。
眼神裡既冇有恐懼，也冇有羞愧。
反倒透著一股……無聊。
那種「你就給我看這個？」的無聊。
他甚至還伸出一根手指，摳了摳耳朵。
然後對著手指輕輕吹了一口氣。
那動作，鬆弛得就像是在自家後花園遛彎。
周炎看著許青這副死豬不怕開水燙的樣子，心裡的火蹭蹭往上冒。
他不明白。
到了這個時候，許青為什麼還不慌？
這可是人設崩塌啊！
這可是欺詐啊！
「許青！」
周炎拿著話筒，聲音提高了一個八度。
「你不打算解釋一下嗎？」
「這些錢去哪了？」
「別告訴我是被偷了，或者是被外星人搶走了。」
「我們的技術人員查得很清楚，這些錢每一筆都確確實實打進了你的帳戶。」
「你每天晚上在地下室吃泡麵的時候，看著卡裡的幾千萬餘額，是不是覺得特別有成就感？」
「是不是覺得全天下的觀眾都是傻逼，被你玩得團團轉？」
現場的噓聲更大了。
甚至有人開始往台上扔東西。
好在許青站得比較遠，那些東西大多落在了樂池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