眼見群演們退意漸升，副導演在場邊急得跳腳，拿著喇叭大喊。
“別退！都不許退！”
江夜根本聽不見，他的眼中隻有敵人。
他一把抓住了一個想要偷襲的“敵兵”，單手將其提離馬背，然後狠狠摜在地上。
“噗！”
那名群演摔得七葷八素，抬頭再看江夜赤紅的雙眼，嚇得連台詞都忘了，直介麵吐血漿，閉眼裝死。
戰爭也進入了白熱化。
峽穀裡殺聲震天，塵土混合著道具血漿的味道瀰漫開來。
江夜身上的黑甲已經被染成了暗紅色。
奈何他空有一身力量，但每一次喘息，都會帶走他一部分的體力。
突然，一名穿著黑衣的“戰友”倒在了他的馬前。
是黑軍的兄弟。
這名群演捂著胸口，嘴中吐著血泡，眼神渙散地盯著江夜，伸出手來，似乎想要抓住什麼。
江夜勒住馬，長槍一頓，臉上的麻木和殺氣，在一瞬間出現了一道裂痕。
他的手開始發抖。
宋靈內心深處尚未泯滅的人性，在不斷哀鳴，催促著他要去拉起那隻手。
可緊接著，一支長戈便從側麵刺來，直奔他的肋下。
江夜猛地回過神，眼神中的顫抖瞬間被求生欲覆蓋。
他反手一槍割開了長戈，隨後槍桿橫掃，將偷襲者打得吐血倒飛。
隨後，他沒有再看地上的戰友一眼，催馬踏過。
馬蹄落下，濺起泥水。
這一刻，宋靈死了，活下來的是一位心硬如鐵的偽王。
這細微的表情變化，被早已安排好的特寫鏡頭捕捉得一清二楚。
監視器後的呂不良，眼神猛地射出兩道光來。
“好！這眼神牛逼！”緊接著，他轉頭對著對講機大吼一聲，“航拍！拉高！給我大遠景！”
嗡鳴聲中，幾架無人機拔地而起，鏡頭開始從高空俯瞰。
峽穀之中，兩道洪流絞殺在一起。
而在這混亂的紅海中心，有著一抹黑色的身影，正在瘋狂地翻滾、突進。
江夜的長發已經散亂，被汗水和血水粘在了臉上。
他在亂軍之中左衝右突，動作大開大合，起落之間帶著孤絕的悲壯。
他這是在一個人對抗整個世界。
這種“雖千萬人吾往矣”的孤勇，通過航拍鏡頭，傳遞到了現場每個人的眼中。
大家都覺著這種極致的暴力美學，太過震撼人心了。
就好像是一場真正的屠殺一般。
而人群中的那道黑色身影，就是從地獄裏麵爬出來的修羅。
不知過了多久，峽穀中的喊殺聲漸漸弱了下去。
正統大軍開始潰敗，紅色的潮水向穀口退去。
黑軍勝了。
但這卻隻是一場慘勝。
遍地都是屍體，斷裂的兵器插在土中。
江夜翻身下馬，雙腿一軟，差點跪在地上，可他用長槍撐住了身體。
他站在屍山之上，腳下踩著敵人的旗幟，沒有下令繼續追擊。
而是慢慢直起腰來，將長槍斜指地麵，槍尖還滴著血。
他抬起頭，目光越過滿地的狼藉，看向遠方昏黃的天際線。
與遠在京城的正統帝王，遙遙對望。
江夜的眼神中，沒有勝利的喜悅，隻有蒼涼和疲憊。
這一戰，他贏了，他也輸了。
他贏得了戰神的名號，卻輸掉了做人的資格。
從此之後，他就是世人口中的反賊，是人人得而誅之的魔頭。
“主公……”
葉青渾身是傷，踉蹌地走了過來，想要攙扶他。
江夜微微抬手，製止了他。
他不需要攙扶。
這條路，註定隻能他一個人走。
風吹過峽穀，捲起他的衣擺，獵獵作響。
他就這麼站在那裏，筆直桀驁，又孤獨不堪。
“哢！”呂不良沉聲喊道，“過了！”
這幾個字，就已經用盡了他全身的力氣。
現場安靜了下來，過了幾秒鐘後，纔有人反應過來，開始鼓掌。
群演們從地上爬起來，看著站在高處的那個男人，眼神裡滿是敬畏。
就在這時，係統的提示音響了起來。
【警告！檢測到宿主今日體能出現透支！】
【強效鎮痛劑的藥效因身體負荷能力不足，降低30%！目前鎮痛效果為70%！】
【請宿主儘快補充體力！】
提示音落下的瞬間，江夜的大腦嗡的一聲，基因崩潰的痛感再次襲來。
雖然並非劇痛，但卻打了江夜一個措手不及。
隻見他身子一顫，牙關緊咬，鬆開了手中的長槍。
“噹啷”一聲，長槍落地。
他的身子晃了晃，向後倒去。
吳剛眼疾手快，一把攙扶住了他，纔不至於讓他從高處墜落。
“江老師！江老師！”
江夜撐在吳剛的肩膀上，大口喘著氣，臉色微微發白。
【強效鎮痛劑】的藥效減弱了30%……還行。
這個痛，還是在接受範圍以內的。
儘管渾身肌肉有些痙攣，可他卻還是笑了起來。
笑得有些神經質，又有些暢快。
他自己都懷疑自己是不是有什麼覺醒了某種屬性，要不然怎麼會越痛，他反而感覺越爽呢？
呂不良跑了過來，看著江夜這副半死不活的樣子，既心疼又興奮。
“江夜，你特麼就是個天才！”
“你純瘋子啊！你看剛把人家武指都快嚇尿了！”
“這種沒有排練的動作你也敢用？！”
“好好好好……！”
此刻的呂不良除了說好，也說不上來別的什麼了。
江夜對著這個復讀機擺了擺手，示意自己沒事。
他強忍著疼痛，接過助理遞過來的水，漱了漱口，吐出了一口血水。
這是他剛才咬破嘴唇留下的。
“導演，”江夜聲音微弱，“戰報……也該傳回去了。”
呂不良一愣，隨即反應過來。
江夜這是在說，下一場戲的內容。
黑軍首戰告捷，訊息傳回京城，正統帝王震怒，正式將宋靈列為頭號大敵。
“下一場戲，是楚老師的戲。”
“等拍完那條，今天的工作就結束了。”
呂不良看著江夜，語氣關切。
“反正下午已經沒有你的戲份了，你可以早點回去休息了。”
“好。”
江夜沒有矯情地推辭，點了點頭。
他現在確實需要好好補充一下體力。
他拍了拍吳剛的肩膀，示意自己可以站穩了。
隨後，他顫抖著身子，搖搖晃晃地跟著助理，向著自己的休息室走去。
呂不良看著他的背影，對著對講機說道：“讓楚雄老師做好準備！下一場，該他上場了。”
片刻之後。
皇宮的內景裡。
楚雄飾演的正統帝王正端坐在龍椅之上，聽著探子的回報。
“陛下！黑軍在峽穀設伏，我軍……大敗！”
“五萬大軍，折損過半！”
“那個宋靈……簡直不是人！他是魔鬼！”
楚雄猛地站起身來，一把掃落了案上的奏摺。
“反了！反了！”
“區區一個小吏，竟敢動搖朕的江山！”
他的胸口起伏不定，眼中的怒火幾乎要噴湧而出。
“傳朕旨意！集結天下兵馬！共討反賊宋靈！”
“朕要親眼看見那個反賊的腦袋，出現在這大殿之上！”
鏡頭還貼心地給了楚雄一個特寫。
這位皇帝專業戶在此刻爆發出了驚人的氣場。
不愧是拿過三金的老戲骨，把這種被螻蟻挑釁後的暴怒，和感受到威脅後的恐懼，演繹得出神入化。
戰報傳回京城，正統帝王正式動怒。
可兩大帝王之間，長達幾十年的對決，才剛剛拉開序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