來到劇組已有半個多月，在劇組工作人員的緊急籌備之下，宮廷的外景總算搭建完畢，可用於拍攝。
之前已經拍攝過宋靈登基大典的戲份，因此，今天拍攝的便是宋靈定都“偽朝”後的日常。
這也是為了展現江夜對角色中年時期威嚴與孤獨的刻畫。
影視基地內的一塊荒地，被臨時佈置成了一片成規模的墳塚。
大批群演換上黑色戰甲，分列在荒地兩側，等待著主演的到來。
化妝間內。
江夜坐在鏡子前，造型師站在他的身後，小心翼翼地為他粘上短須。
時間在他的臉上留下了痕跡。
江夜閉著眼，調整著呼吸，等到再次睜開眼時，眼神變得深不可測。
他站起身，披上他的黑色龍袍，走了出去。
“各部門就位！”呂不良的聲音適時傳來，“《末代王》第五十六場！”
“Action！”
江夜邁步走在硬土路上，衣擺拖曳在地，沾染了灰塵。
葉青和幾十名核心武將亦步亦趨地跟在後麵。
他們來到了一座巨大的墳塚前。
這裏麵埋葬的是跟隨宋靈起義，戰死的黑軍士兵。
沒有華麗的墓碑，隻有一塊粗糙的石頭。
江夜停下腳步，低頭看向石碑，一言不發。
身後的武將們也都屏住了呼吸。
江夜抬起雙手，把寬大的袖口向後一甩，緊接著雙腿一彎，兩邊膝蓋便徑直砸在了堅硬的土塊上。
他就這麼直挺挺地跪了下去。
葉青和諸位武將大驚失色。
“主公！”
葉青脫口而出，上前一步就要攙扶。
自古帝王隻跪天地、父母，更別提宋靈現在已然定都稱帝。
他連正統的皇帝都不跪，連天命都敢反抗，此刻卻跪在了一群底層士兵的墳前。
江夜抬起手來，製止了葉青的動作，挺直脊背，看著麵前的石碑。
“朕不信天，也不信地。”
“朕隻信你們。”
江夜的聲音中帶著常年征戰的疲憊。
他這一跪，沒有任何卑微，反而跪出了一個叛逆者的驕傲，也跪出了一個帝王的孤獨。
因為這些躺在泥土裏的人，是和他出生入死的兄弟。
可現在，他的兄弟們就躺在這裏，他連可以說話的人都沒有了。
葉青看著江夜的背影，眼眶發紅。
他撩起戰甲的下擺，跟著跪了下去。
身後的武將們齊刷刷跪倒一片。
他們看著前方的帝王，熱淚盈眶，盡皆動容。
有此主公，何愁天下不興。
他沒有回頭，伸手拿起旁邊的一壺烈酒，拔開塞子，將烈酒傾倒在墳前。
酒水滲入泥土。
“等天下太平了，朕再來看你們。”
說完，他站起身來，走到葉青麵前，拍了拍葉青的肩膀。
“葉青，記下這裏所有人的名字。”
“等到攻下京城之時，朕要給他們建一座英烈閣。”
葉青含淚叩首：“末將遵旨。”
江夜轉身走向馬車。
呂不良緊盯著監視器，大喊一聲：“哢！”
江夜停下腳步，拍打掉膝蓋上的土，依然保持著生人勿近的氣場。
劇組迅速轉場，來到了搭建好的禦書房內。
這裏沒有金碧輝煌的裝飾，隻有一套簡單的木質桌椅。
案台上早就堆滿了小山一樣的奏摺。
江夜坐在桌後，手中拿著一本賬冊。
戶部尚書站在堂下，額頭直冒冷汗。
“陛下，江州大旱，災民湧入都城。”戶部尚書低著頭彙報。
江夜翻看著賬冊，動作很慢，口中卻平淡地說道：“那就開倉放糧。”
戶部尚書嚥了一口唾沫：“可是陛下，國庫空虛，剩下的軍糧還要留給前線……”
江夜停下了翻頁的手，抬起眼皮，盯著戶部尚書。
“朕說了，開倉放糧。”
“餓死一個百姓，朕就要了你們的腦袋。”
戶部尚書嚇得雙膝發軟，跪在地上磕頭：“臣遵旨！”
江夜收回目光，扔下賬冊，又拿起另一本奏摺。
這是一份彈劾江州知府貪汙賑災款的摺子。
江州，賑災款……何其相似。
江夜看著上麵的文字，嘴角微微扯動，冷笑出聲。
笑聲中包含著無盡殺意。
他拿起硃砂筆，在奏摺上畫了一個紅叉。
“江州知府，”江夜念出了這個名字，“當年朕在江州縣衙殺的第一個狗官，就是縣令。”
“他還沒吸取教訓。”
他把硃砂筆拍在桌麵上。
“傳旨。”
“江州知府，剝皮充草，懸於城門。”
“其三族之內，全部處斬。”
戶部尚書趴在地上，渾身發抖。
“陛下，禍不及家人，這是否太重了？”
“恐引起朝野非議……”
江夜站起身來，繞過書案，走到戶部尚書麵前，居高臨下地看著他。
“禍不及家人？”
“非議？”
“朕的天下，容不下貪官。”
“誰敢貪百姓的救命錢，朕就讓他生不如死。”
“他們的家人都已享受了優良的待遇，那就得跟他們一樣，付出血的代價。”
戶部尚書退下後，刑部尚書上前。
“陛下，之前擄獲的舊臣有三十餘人，拒不入朝為官。”
“他們在府外聚眾妄議朝政，引起喧嘩，辱罵陛下為……”
刑部尚書不敢說下去。
江夜卻頭也不抬。
“罵朕是反賊？”
刑部尚書滿頭大汗，不敢搭話。
江夜把手中的筆扔在了桌上。
“朕不殺他們，是覺得他們是有治國之才。”
“可現在，他們既然自恃清高，不願做朕的臣子，拒絕朕的示好，那就都去做鬼吧。”
“全部抄家，男丁充軍，女眷入教坊司。”
他處理這些人的生死，連眼睛都不眨。
這段戲，江夜是完全收著演的。
他通過翻看賬冊的停頓和下意識的冷笑，將宋靈性格中的矛盾點展現了出來。
對百姓極其仁慈，對貪官極其殘暴。
這預示著，他在權力的浸染下，逐漸走向偏激。
呂不良在監視器後連連點頭。
江夜把這種偏執拿捏得很準。
拍攝繼續。
大殿內，群臣匯聚。
宋靈的王位就是一把簡單的木製龍椅。
這是他在登基之後，讓一位木匠兄弟打造的。
一位降臣手捧奏書，走上前來：“陛下，如今我朝已然定都。”
“這皇宮雖已修葺，但陛下的龍椅卻過於簡陋。”
“臣等商議，已命工匠打造了一把純金龍椅，請陛下移步試座。”
幾個太監抬著一把金光閃閃的龍椅走上大殿。
群臣紛紛跪地：“請陛下試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