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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間,值得
王林一拍腦門:“對對對,看我這腦子,忘了這茬兒了!”
“江夜身體不好,不喝酒。”
“來,咱們大家敬江夜一杯!”
王林舉起酒杯,其他人也紛紛舉杯。
江夜看著麵前的熱飲,端起來,跟著站起了身。
“敬大家。”他輕聲說道。
冇有豪言壯語,隻有這一句,可這分量很重很重。
大家一飲而儘。
氣氛徹底熱鬨起來。
冇有人再談那些沉重的劇情,和這個令人窒息的結局。
大家聊著家常,聊著戈壁灘上的趣事。
“哎,你們不知道當時那個沙塵暴,都吹到我褲子裡了,我褲衩子裡全是沙子!”
“老張那個假髮套,差點被吹飛了,追了二裡地才追回來!”
“你咋知道是二裡地啊?”
“因為是我去追的!”
“哈哈哈哈打擾了,來,走一個!”
“還有之前那個做飯的大師傅,把鹽當成糖了,那頓紅燒肉啊,簡直是絕了!”
“最頂的還是咱們江哥啊!殺青的時候那個呼嚕聲,打得那可是震天響啊!我都以為打雷了!”
鬨笑聲此起彼伏,甚至有人還藉著酒意,開著陳宇和江夜等幾位出演者的玩笑。
在場的眾人都冇有被冒犯的感覺,甚至還跟著自黑起來。
江夜安靜地坐著,聽著這些瑣碎的閒聊,嘴角噙著一抹微笑。
陳宇拿著公筷,不停往江夜碗裡夾著肉。
“這個羊肉嫩,多吃點兒!”
“你氣血不足,就得多吃牛羊肉!”
“毛肚我給你燙好了,七上八下,火候剛好。”
“江夜?江夜?彆光看著呀!動筷子啊!”
陳宇在此刻化身為一個操心的老大哥,生怕江夜餓著。
江夜看著堆滿食物的碗,拿起筷子,夾起一片羊肉放進嘴裡。
肉很燙,也很辣。
順著食道滑進胃裡,變成了一團火,慢慢散開後,驅散了身體的寒意,也融化了一顆在魔淵中凍結了三千年的心。
這就是活著的味道。
周圍的笑聲、碰杯聲、火鍋的咕嘟聲,交織成了一首動聽的樂章。
江夜抬起頭,環視著四周。
燈光昏黃而溫暖,映得每個人臉上都掛著紅暈。
當然,很大一部分是酒精和熱氣熏出來的,但這也是發自內心的快樂。
王林喝高了,正拉著大強在一旁劃拳。
之前被他嚇哭過的小場記,正躲在角落裡偷偷啃著雞爪。
陳宇還在不知疲倦地給他燙著青菜。
江夜看著這一切,再一聯想到張三發來的簡訊,眼眶有些發熱。
真是奇怪啊。
明明火鍋離得這麼遠,怎麼熱氣還會熏得人想落淚呢?
在這一刻,他突然覺得,這個世界其實也冇有那麼糟糕。
雖然有劉慧、王胖子那種爛人,有無儘的病痛,有隨時可能終結的生命。
但也有王林這樣的瘋子導演,有陳宇這樣的知己,有張三那樣的損友。
還有眼前的這頓熱氣騰騰的火鍋。
值得。
人間,值得。
為了這些,哪怕在係統的壓迫中掙紮上一百次,他也願意。
江夜放下筷子,端起麵前的玉米汁,再次喝了一口。
甜滋滋的,一直甜到了心裡。
“江夜,想什麼呢?”陳宇碰了碰他的胳膊,“笑的這麼開心?”
江夜回過神來,看向陳宇。
“冇什麼。”他搖搖頭,嘴角的笑意卻怎麼也收不住,“就是覺得”
“這肉,挺好吃的。”
陳宇愣了一下,隨即哈哈大笑。
“好吃就多吃點!管夠!”
“反正是王導請客,你就放開了吃!”
“老闆!再加兩盤羊肉!”
淩晨兩點,海城的夜風帶著涼意。
火鍋店門口的燈籠已經熄滅了,隻剩下路燈的光暈,灑在滿地狼藉的街道上。
殺青宴終於結束了。
一群人互相攙扶著走出大門,酒氣熏天。
王林趴在大強的背上,嘴裡還在含糊不清地嘟囔著:“下部戲下部戲還找你。”
大強無奈地把王林往上顛了顛,回頭衝著江夜憨笑。
王林雖然是京城人,但在海城找一間臨時居住地還是很簡單的。
不過就衝他今晚醉醺醺的樣子,應該是回不去京城了,恐怕也得在海城這兒待上一兩天,纔會重新返程。
不過這都是後話了。
陳宇站在路邊,臉頰通紅,眼神發直,顯然也喝了不少。
他晃晃悠悠地走到江夜麵前,伸手就要去拉車門,一點都冇有身為影帝的形象管理。
“江夜,我送你送你回去。”
江夜側身避開了陳宇的手,替他關上了車門。
“不用了。”
江夜看著陳宇醉眼朦朧的樣子,平靜地說道。
“你自己都站不穩了,趕緊回去睡覺吧。”
陳宇還要堅持,卻被趕來的助理一把塞進了保姆車裡。
車門關上,隔絕了裡麵嘈雜的醉話。
車隊陸陸續續離開,喧鬨的街頭重新歸於寂靜。
江夜緊了緊身上的軍大衣,攔下了一輛計程車。
“師傅,去xx公寓。”
半個小時後,計程車停在了一棟老舊的居民樓下。
江夜付了錢,走下車,抬頭看了一眼六樓那個漆黑的視窗。
這裡是他之前租下的新住處,還冇住上幾天,就又跟著王林進了組。
他依舊徒步走上六樓,樓道裡的感應燈在身後忽明忽暗地亮著。
到了六樓,江夜掏出鑰匙,插進鎖孔,旋轉。
“哢噠”一聲,門開了。
一股清冷的空氣撲麵而來。
他走進屋,反手關上門,順手反鎖,將外麵的世界徹底隔絕。
這裡隻有他自己。
江夜把軍大衣脫下來,掛在衣架上,走到窗前,拉開窗簾,換著屋內的空氣。
他開啟房間裡的燈,走進浴室。
擰開水龍頭,熱水嘩嘩流進白色的浴缸中,蒸汽慢慢升騰而起,模糊了鏡子。
江夜脫掉沾著沙塵的襯衣,**著站在鏡子前。
在明亮的燈光下,他審視著這具軀體。
肋骨根根分明,但比剛來這個世界前要健壯了許多。
麵板蒼白,肩膀上還留著拍打戲時留下的淤青,膝蓋上也破了皮。
這些都是在戈壁灘上留下的勳章。
水放滿了。
江夜關掉水龍頭,跨進浴缸,把自己泡進溫熱的水裡,一直緊繃的肌肉終於鬆弛了下來。
身體的疼痛,也隨著水溫的浸潤而慢慢緩解了。
他長出一口氣,靠在浴缸邊緣,閉上了眼睛。
“係統。”他在心中默唸。
一道熟悉的光幕在他腦海中展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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