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熟悉的名字
餐桌上的鹵味已經涼了。
張三的酒杯空了大半,江夜的茶杯也見了底。
兩人之間安靜了好一會兒。
窗外的天色已經暗了下來,彆墅區的路燈亮了起來,橘黃色的光透過落地窗灑進餐廳。
江夜看著對麵這個滿臉忐忑的男人,猛地想起了當初在那個破舊的筒子樓裡,張三蹲在地上薅頭髮的樣子。
想起了兩千塊的盒飯,和租來的二手攝像機。
想起了《罪罰》拍攝的那些日子裡,張三頂著滿頭油發,每天隻睡三個小時,剪輯、導戲、排程人員,一個人當三個人使。
他也想起了自己在片場暈倒後,張三開著破麪包車一路闖紅燈,把他送進了醫院。
還有那個抱著自己大哭,罵自己是瘋子的中年男人。
他伸出右手,越過桌麵上的酒瓶和鹵味碟子,徑直按在了張三的手背上。
張三的手在發抖,江夜的手卻很穩。
他冇有去問劇本的來曆,也冇去問《青崖白鹿》的編劇是誰,甚至連內容和角色設定都冇有問。
他就這麼直直地看著張三的眼睛,語氣真誠,卻又無比堅定。
“三哥,不要跟我說見外的話。”
“能幫上你,我很開心。”
張三渾身一僵。
他看著江夜按在自己手背上的那隻手,又看著這雙清亮的眼眸。
鼻頭一酸,眼淚直接掉了下來。
“老弟,你”張三顫聲說道,“你連劇本都冇看?你就答應了?”
“因為是三哥你拿來的本子。”江夜鬆開手,靠回椅背上,端起已經空了的茶杯,做了一個碰杯的動作,“這就足夠了。”
張三抬起袖子,狠狠抹了一把臉,鼻涕眼淚糊了一片。
他站起身來,走到江夜麵前,一把將他從椅子上拽了起來,用力摟住了他的肩膀。
“兄弟!”
張三在江夜的耳邊吼了一聲,聲音都劈了。
江夜被他勒得有些喘不上氣,卻冇有掙開,隻是拍了拍他的後背。
“彆哭了,三哥。”
“你把我勒死了,就冇法兒幫你了。”
張三“噗”的一聲笑了出來,鬆開手後,用力捶了江夜胸口一拳。
“你小子行!就憑這份情義,三哥這輩子都認你這個弟弟!”
他轉身抓起桌上的酒瓶,給自己灌了一大口。
抹著嘴,紅著眼,笑得張狂又動容。
“老弟,你放心!”
“這部戲,三哥就算把命搭上,也不能壞了你的名聲!”
夜色已深。
張三最終還是喝多了,他是自己把自己灌醉的。
江夜給他叫了代駕,將他送上了車。
臨走之前,張三還不忘回頭衝著江夜大喊:“明天,明天我就把劇本給你送過來!”
“你先好好看看!”
江夜站在彆墅區的門口,看著張三歪歪扭扭地鑽進車裡,消失在了夜色中。
他收回目光,回到房間,收拾著桌麵上的殘羹冷炙。
不管《青崖白鹿》裡麵的內容是怎麼樣的,他都已經答應下來了,所以也就不急了。
他給紅姐編輯了一條簡訊之後,便將手機放在了書桌上,走進浴室,洗了個澡,換上了睡衣,躺在了床上。
窗外的夜風穿過半開的窗縫,拂過他的額頭。
他看著天花板,想起了張三紅著眼睛說出的那些話。
兩人從微末中相識,彼此照應著,一路走到了今天,早已是彼此生命中最燦爛的一團煙火了。
更冇想到的是,這份兄弟情誼走到了今天,竟然一點兒都冇有變質。
江夜嘴角微微上揚,翻了個身,閉上眼睛,進入了夢鄉。
夢中的他,再次回到了《罪罰》的那個片場,抱著油膩的盒飯,望向正在忙碌的張三的方向,微微一笑。
第二天清晨。
海城東城區的彆墅內,陽光從落地窗斜斜地照進來,鋪滿了大半個客廳。
江夜起得很早。
他泡了一壺茶,坐在沙發上,翻看著手機上的新聞推送。
昨晚張三走後,他睡得很踏實,難得做了一個不帶血腥味的夢。
江夜端起茶杯,抿了一口。
就在這時,“叮咚——”
門鈴響了。
江夜放下茶杯,起身走到門前,透過門口的監控螢幕看了一眼。
張三。
今天的張三,頂著兩個略顯疲憊的眼圈,一臉亢奮地站在門口,懷中還抱著一個用牛皮紙包裝得方方正正的盒子。
他的腳在地上不停來回踩著,活像是在原地跑步。
這人,打眼一看就冇睡好。
江夜拉開門。
張三一看到他,眼睛立刻就亮了起來,直接就往裡闖。
“老弟!來了來了!”
江夜讓開身,看了一眼張三這副興奮過度的德行,無奈地搖了搖頭。
“三哥,喝了酒,你就該好好睡一覺。”
“我睡了,睡了,就是起得早而已。”張三把鞋一蹬,徑直衝進客廳,一屁股坐在沙發上,將懷中的寶貝放在了茶幾上,“今天三點多醒的!然後怎麼也睡不著了,我就開始看劇本,結果越來越興奮,就一直到現在了!”
江夜走了過去,在張三的對麵坐了下來。
他給張三倒了一杯熱茶,推到了他的麵前。
“先喝口水,潤潤你的嗓子。”
“昨天晚上嚎了一晚上,現在聲聽著都劈了。”
張三端起茶杯咕咚灌了一大口,燙得呲牙咧嘴。
“你先彆管我了!”他開啟盒子,拿出裡麵一份精裝版的劇本,拍在了茶幾上,“這就是《青崖白鹿》的精裝劇本,你先看看!”
“看完咱們再聊!”
江夜點點頭,伸手拿過劇本。
入手的分量不輕,封麵用的是深青色的硬皮紙,上麵燙著四個銀色大字:青崖白鹿。
字型飄逸張揚,帶著一股江湖氣。
江夜翻開扉頁,目光落在了“編劇”一欄上。
隻見編劇欄裡寫著兩個字:李火。
江夜的手指一頓,盯著這兩個字,瞳孔微微一縮。
李火。
如果他冇記錯的話,這已經是他第二次見到這個名字了。
第一次是在《末代王》的劇本裡。
當初呂不良帶著《末代王》的劇本來找他時,他就注意到過扉頁上的編劇欄。
那上麵寫著的是:“呂不良、李火”。
他當時並冇有太在意這個名字,畢竟那會兒他滿腦子都是宋靈的五十年家國恩仇。
可現在,同一個名字,再次出現在了另一本完全不同型別的劇本上。
巧合?
不,在這個圈子裡,無緣無故的巧合,存在的概率非常低。
江夜抬起頭,看向了對麵正在咕咚咕咚灌茶的張三。
“三哥。”
“嗯?”張三抬起頭,嘴角還掛著茶漬。
“這個編劇,李火。”江夜指了指扉頁上的名字,“你認識嗎?”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