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能不能
五分鐘後,彆墅的房門被推開。
張三左手提著兩瓶好酒,右手提著幾袋油紙包裹的鹵味,六親不認地就走了進來。
他今天穿了一件黑色夾克,頭髮也抹了髮蠟,看得出來是花了心思打理過的。
隻不過脖子上還圍著一條歪歪扭扭的圍巾,暴露了他一貫的粗獷本色。
“老弟!”張三一進門就扯開嗓子,“可想死你三哥了!”
江夜迎了上去,伸手接過他手裡的鹵味袋子,招呼了一聲:“三哥,快進來坐。”
張三四下打量著這彆墅的裝潢,嘖嘖稱奇:“好傢夥,這排場,比我給你租的那套房子強了不知道多少倍!”
“行了行了,有錢也忘不了本,我還是那個吃兩千塊錢盒飯的江夜。”
江夜笑著搖頭應了一句,把鹵味擺在餐桌上,拆了開來。
豬耳朵、鴨脖、牛腱子、鳳爪,還有一碟花生米。
張三把酒擱在桌子上,擰開了一瓶,給自己倒滿了一杯。
“來來來,老弟!走一個!”
江夜拿起茶壺,給自己倒了一杯清茶。
“三哥,你知道我不能喝酒。”
“我還是以茶代酒,心意到了就行。”
張三心裡當然清楚。
兩人碰了杯之後,他自己仰頭灌了一大口,隨後抹了一把嘴,開始扯著近期的劇組趣事。
《罪罰》帶給張三的名氣,讓不少製片人都主動找上門來談合作。
所以他一直在京城和海城之間來回跑,忙得腳不沾地。
江夜一邊聽著,一邊夾著鹵味吃著。
兩人坐在寬敞明亮的餐廳裡,燈光打在鹵味的油光上,氣氛熱絡而鬆弛。
張三說到了興頭上,手舞足蹈。
說到這幾個月遇到的奇葩投資人,說到了某個不學無術的流量小生,在麵試時連名字都唸錯了。
“老弟,你是不知道!那小子把‘鳩占鵲巢’念成了‘鳥占鵲巢’!”
“還他媽理直氣壯的,說反正都是鳥兒!”
“我差點兒冇被他氣死啊!”
“我直接讓他去廁所,脫了褲子自己瞅瞅,那他媽也是個鳥兒!”
“他當時臉都綠了”
江夜端著茶杯,笑得前仰後合。
“三哥,你也彆太較真了。”
“不是,我較什麼真啊!我是恨鐵不成鋼!”張三拍著桌子嚷嚷,“現在的年輕演員啊,十個裡麵有九個半是廢物!”
“剩下那半個還在你們天宇簽著呢!”
“叫林什麼來著林風!哦對林風!”
酒一杯一杯地下,張三的話越來越多,聲音也越來越大。
可不知道從什麼時候起,他的語速開始慢了下來,笑容也逐漸變得有些勉強。
江夜注意到了這個變化,冇有出聲。
又過了一會兒,張三忽然放下了酒杯。
“啪”的一聲,杯底磕在了桌麵上。
他低著頭,兩隻手搓著膝蓋上的褲子,嘴巴張了幾次,又合上。
餐廳裡安靜了下來。
江夜放下了手中的筷子,看向張三,終於開口問道:“三哥,怎麼了?”
張三抬起頭來,眼眶和鼻頭竟一起紅了起來。
一個四十來歲的糙漢子,此刻卻露出了少見的侷促和為難。
“老弟”張三啞著嗓子開口,聲音不再像剛纔那樣洪亮,“有件事兒,我一直想跟你說。”
“三哥,你說。”
張三抹了一把臉,揉了揉眼眶,用力把那點兒水光壓了回去。
“《罪罰》火了之後,我確實賺了不少錢,也賺了不少名氣。”
他頓了頓。
“可是在那些真正有底蘊的主流圈子眼裡,我張三算是個什麼東西?”
“一個拍網劇的暴發戶。”
“一個從筒子樓裡爬出來的窮酸導演。”
“那些大佬們在飯局上跟我碰杯的時候,臉上笑嘻嘻的,可我看得出來,他們骨子裡瞧不上我。”
張三的手攥緊了酒杯,手背上青筋微微凸起。
“我不怕被彆人瞧不起,我從小就是被人瞧不起長大的。”
“可是我怕的是”
他抬起眼來,直直地看著江夜,目光中滿是真誠和不安。
“我怕有一天,我會被你越甩越遠。”
江夜的動作停住了。
“老弟,你現在合作的都是什麼人?”張三掰著手指頭數道,“王林、陳皮、還有那天殺的呂不良他們不管是名氣還是影響力,那都是一等一的。”
“你拿了白玉獎最佳男配,《魔淵》票房破了二十億,《末代王》封了神,《暗音》還冇上映就已經引爆全網了。”
“你再往上走,在拚命地往上走。”
“可我呢?”張三的聲音低了下去,“我還站在原地。”
“《罪罰》之後,我接到的全都是些狗屁不通的爛劇本。”
“投資方也不上心,製片人更是敷衍了事。”
“那些好本子、好資源,根本到不了我這一層。”
“我他媽連看一眼的資格都冇有。”
張三深吸了一口氣,聲音變得有些顫抖。
“我不是嫉妒你,老弟,我發誓我不是。”
“我是真的發慌。”
“我怕我再不拚一把,再不衝一衝,以後連給你遞劇本的資格都冇了。”
“到了那個時候,你身邊站的全是王林、呂不良那種級彆的人物。”
“我張三算個屁啊?你還願意搭理我嗎?”
說到最後,張三的聲音已經有些哽嚥了,嘴唇抿得很緊。
他本來就不是個會煽情的人,今天能把這些話說出來,已經是用儘了所有的勇氣了。
江夜安靜地聽著,一句話也冇有插。
他看著張三通紅的眼眶,看著這張因為緊張而繃緊的臉。
這是一個把自己當成親兄弟的男人,在給自己掏心窩子。
“可是,三哥。”江夜開口了,“你不是一直在找好劇本嗎?”
“所以你今天來,不隻是為了蹭飯的吧?”
張三愣了一下,隨即苦笑了起來。
“瞞不過你。”他伸手從餐桌上抓起一個鴨脖,發狠地啃了一口,“前天,有個人給我發了一封加密郵件。”
“裡麵是一個劇本。”
張三抓著鴨脖的手,微微顫抖。
“名字叫《青崖白鹿》。”
“也是個反派大男主的戲。”
“我看完之後,一整夜冇睡。”
張三抬起頭來,盯著江夜的眼睛。
“老弟,你知道的,我從來不是一個胡說八道的人。”
“我覺得這個本子,是能讓我衝擊‘大導’位置的本子。”
“裡麵的那個反派男主角”張三咬了咬牙,聲音沉了下去,“放眼整個娛樂圈,我找不出第二個比你更適合扮演的。”
“除了你,冇人能演。”
他深吸了一口氣,身子向前傾了傾,雙手撐在膝蓋上,目光灼灼。
“老弟,我知道這個請求很過分。”
“你現在這麼忙,手裡的戲接都接不過來,天宇那邊也有安排。”
“可我實在是冇有彆的辦法了。”
“那些垃圾劇本我倒是收了一堆,可讓我自己的兄弟去演那種垃圾?我做不出來。”
“那是在坑害你。”
張三的眼眶又紅了一圈。
“所以我一直在等,等一個能配得上你的本子。”
“等了這麼久,終於等到了。”
“老弟”張三一字一頓地說著,聲音顫抖,“能不能幫幫三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