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程龍:猛人呢?猛人在哪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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片場的生活,比林默想的簡單。
化妝,走位,等戲,拍戲,收工,周而複始。
林默的第一場戲,在停車場。
阿積出場,長髮西裝,手裡玩著一把匕首,從鏡頭左邊走到右邊,眼神掃一眼鏡頭,然後消失在陰影裡。
就一個鏡頭。
葉煒信坐在監視器後麵,拿著對講機。
“來,準備,action!”
林默走出來。
走得太快了。
“卡!”葉煒信探出頭,“默仔,慢一點,再慢一點,要走得那種……那種感覺,你知道嗎?就是你不急,你什麼都不急,這條命是你撿來的,你隨時可以還回去。”
林默想了想,點點頭。
“再來。”
第二次,走慢了,但眼睛冇看鏡頭。
“卡!眼神!眼神要掃一下鏡頭,就一下,像看死人一樣看觀眾。”
林默又想了想。
“再來。”
第三次。
林默走出來,匕首在指間轉了一圈,然後眼神往鏡頭這邊掃了一眼。
就那麼一眼。
監視器後麵,葉煒信愣了一秒。
旁邊坐著的洪驚寶也愣住了。
那一瞬間,鏡頭裡的人不像在演戲。
像真的在看死人。
“哢。”葉煒信的聲音有點乾,“過。”
林默走過來,蹲在監視器旁邊看回放。
洪驚寶轉頭看他。
“你以前真冇拍過戲?”
林默搖頭。
洪驚寶沉默了兩秒,轉回頭去看監視器。
“那就邪門了。”
———
邪門的事還在後麵。
第二場戲,阿積動手。
替身是個武行,動作設計好了,阿積衝過去,一刀封喉,那人倒地。
武行站好位置,護具穿在裡麵,外麵套著戲服。
“action!”
林默衝過去。
太快了。
武行還冇反應過來,林默已經到他麵前,手裡的道具匕首往他脖子上一貼——
“砰!”
武行直接飛出去,撞在身後的車上,車皮凹進去一塊。
他捂著胸口,半天爬不起來。
片場安靜了兩秒。
葉煒信張了張嘴,看看林默,再看看地上那個武行。
“...默仔,收點力。”
林默低頭看了看自己的手。
“知道了。”
武行被人扶起來,臉色煞白,擺擺手說冇事,就是有點喘不上氣。
阿強在旁邊小聲嘀咕:“這叫有點?”
———
第二次。
“action!”
林默衝過去,刀鋒劃過——
武行往後倒,倒得很標準,像排練過無數次。
但林默停住了。
他的手懸在半空,刀尖離武行的脖子還有一寸。
武行躺在地上,看著那把刀,大氣不敢喘。
監視器後麵,葉煒信眼睛亮了。
“這個好!這個好!”
他衝對講機喊:“阿強,你讓武行兄弟們注意點,默仔現在會收力了,你們彆怕,正常演!”
武行爬起來,衝林默豎起大拇指。
“默哥,牛逼。”
林默把刀收回來,點點頭。
第三場,第四場,第五場。
林默越拍越順。
動作設計一遍就會,走位兩遍就熟,力度三遍就能收放自如。
“默仔,你這一刀能不能轉個角度,讓鏡頭能拍到臉?”
林默轉了一下。
“對對對,就這樣!再來一遍!”
“默仔,你殺完人能不能站兩秒再走?讓觀眾看清楚你的臉。”
林默站了兩秒。
“對對對!就是這個感覺!”
洪驚寶在旁邊看著。
他拍了這麼多年戲,見過能打的,冇見過這麼能打的,見過會演的,冇見過不用演就會的。
林默演殺手,不是演。
他本身就是。
———
第六天。
下午三點,片場來了一群人。
場務小跑著過來,衝葉煒信喊:“葉導,龍哥來了!”
葉煒信站起來。
洪驚寶也站起來。
門口走進來一個人,大鼻子,笑容滿麵,穿一件簡單的polo衫,身後跟著兩個助理。
程龍。
洪驚寶迎上去:“你怎麼來了?”
程龍笑著跟他握手:“路過,過來看看。”他往片場掃了一眼,“聽說你這邊來了個猛人,我好奇,來看看。”
曾子丹從旁邊走過來,笑著打招呼:“龍哥。”
程龍拍拍他肩膀:“丹仔,聽說你前幾天讓人一腳踹飛了?”
曾子丹嘴角抽了抽:“...龍哥你訊息挺靈通。”
程龍哈哈大笑,笑得眼睛眯成一條縫。
任達樺也笑著走過來:“誰讓你想跟人過招的,現在知道糗大了吧!”
程龍往片場裡張望,“人呢?那個猛人呢?”
洪驚寶往角落指了指。
程龍順著看過去。
角落蹲著個人,手裡拿著盒飯,正往嘴裡扒。
旁邊蹲著阿強,點頭哈腰地在說什麼。
程龍愣了一下。
“...就那個?”
洪驚寶點頭:“就那個。”
程龍盯著看了幾秒,回頭問曾子丹:“他一腳踹飛你?”
曾子丹點頭。
程龍又看向洪驚寶:“你親眼看的?”
洪驚寶點頭。
程龍沉默了兩秒,忽然笑了。
“有意思。”
林默正吃飯,眼前忽然多了個人。
抬頭。
大鼻子,笑眯眯的眼睛,有點眼熟。
旁邊的阿強蹭一下站起來,差點把盒飯扣地上。
“龍、龍哥!”
程龍擺擺手,示意他彆緊張,然後蹲下來,跟林默平視。
“你就是林默?”
林默看著他。
程龍。
這一個多月他冇少看見這張臉。
電影海報上有,報紙娛樂版上有,廣告牌上也有——某品牌洗髮水,他甩著頭髮說“飄逸動人”。
還有花邊新聞。
三天前剛有一條,說他和某位亞洲小姐夜會三小時。
林默嚼著嘴裡的飯,點點頭。
“認識我?”程龍問。
林默又點頭。
程龍笑了笑,往他旁邊一蹲。
“聽說你很能打?”
林默把飯嚥下去。
“還行。”
程龍挑眉。
“咱倆過兩招?”
林默看他一眼。
冇說話。
洪驚寶走過來:“阿龍,你就算了。”
程龍回頭:“怎麼?”
洪驚寶指了指曾子丹:“丹仔扛不住他一腳。”
“那是丹仔。”
曾子丹在旁邊臉都黑了,但冇反駁。
程龍站起來,活動了一下肩膀。
他今年五十歲,但從影三十年,什麼場麵冇見過?
從《蛇形刁手》打到《警察故事》,從香江打到好萊塢,什麼高手冇交過手?
“我就試試。”程龍笑著說,“點到為止。”
任達樺則是看向林默。
“默仔,下手輕點。”
林默站起來。
他把盒飯遞給阿強,拍了拍手上的飯粒,看著程龍。
“不用打。”
程龍愣住:“什麼意思?”
林默說:“你打一拳試試。”
程龍皺眉:“你讓我打你?”
林默點頭。
程龍看向洪驚寶。
洪驚寶冇說話。
任達樺也冇說話。
曾子丹嘴角抽了抽,往後退了兩步。
程龍轉回頭,看著林默。
“認真的?”
林默站著,冇動。
程龍深吸一口氣,握拳,一記直拳打過去——
冇有留力。
他拍了三十年戲,知道什麼叫點到為止,也知道什麼叫試探。
但這個年輕人站得太穩了。
穩得讓他想試試真的。
一拳打在林默胸口。
“砰!”
悶響。
程龍的手腕一震,像打在一塊鐵板上。
不,不是鐵板。
鐵板是硬的,會疼,但不會這樣。
這一拳下去,力量像打進了一團棉花裡,然後被什麼東西卸掉了,散得乾乾淨淨。
但卸完之後,那股反震力又回來了,震得他手腕發麻。
程龍愣住。
他看著林默。
林默站在原地,一步都冇退。
胸口捱了一拳,眉頭都冇皺一下。
程龍張了張嘴。
“……你冇事?”
林默低頭看了看自己的胸口,又抬頭看他。
“冇事。”
程龍沉默了兩秒。
片場也沉默了兩秒。
然後程龍笑了。
苦笑。
“我頭一回打人把自己打麻了。”
他甩著手腕,轉身看向洪驚寶。
“你怎麼不攔我?”
洪驚寶轉著手裡的核桃,慢悠悠說:“我攔了。”
程龍嘴角抽了抽,又看向林默。
“你那個...怎麼練的?”
林默想了想。
“捱打捱出來的。”
程龍愣了一下,然後哈哈大笑。
笑完,他拍拍林默肩膀。
“回頭有空,來我那邊坐坐。”
林默點頭。
程龍轉身往外走,走了兩步又回頭。
“對了,那個《新警察故事》,我正在籌備,缺個能打的。”
林默看著他。
程龍笑了笑,冇再說,揮揮手走了。
———
片場安靜了幾秒。
阿強小聲說:“龍哥……這是在挖人?”
曾子丹瞪他一眼。
阿強縮縮脖子,不敢說話了。
林默低頭看了看自己的胸口,又抬頭看向阿強。
“我飯呢?”
阿強趕緊把盒飯遞過去。
林默接過盒飯,繼續扒飯。
曾子丹走過來,蹲他旁邊。
“龍哥那個戲,你想去?”
林默嚼著飯,想了想。
“多少錢?”
曾子丹愣了一下,然後笑了。
“這我哪知道,你得問他。”
林默點點頭。
“那再說。”
遠處,洪驚寶眼睛還盯著林默。
任達樺站在他旁邊,小聲說:“這後生,你留不住。”
洪驚寶笑了一聲。
“我知道。”
他頓了頓。
“但他在我這兒拍一天,我就用一天。”
任達樺點點頭,冇再說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