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章 洪驚寶:再過幾年,你看看,香江那點地方算什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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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殺破狼》上映一週,香江炸了。
不是那種轟轟烈烈的炸,是那種——你走哪兒都能聽見有人在聊的炸。
茶餐廳裡,兩個大叔端著奶茶,唾沫橫飛。
“喂,你看《殺破狼》了嗎?”
“看了!太正了!”
“最後那場打戲,丹仔真是拚命!”
“對對對,不過我覺得最厲害的還是那個阿積,你記不記得?白衣服黃頭髮那個,一個字都冇說,就會捅人那個。”
“記得記得!我靠,他出場的時候我整個人都傻了!”
“他捅華哥那段,好特麼嚇人!”
“是啊是啊,正溫情著呢,忽然就一刀捅過去,我心都跳出來了!”
——
報紙上,關於《殺破狼》的報道一天比一天多。
但最熱鬨的,不是洪驚寶,不是任達樺,不是曾子丹。
是那個連名字都冇人記得的新人。
《東方日報》娛樂版,標題:《殺破狼》神秘殺手阿積,真身曝光!
配圖是首映禮那天,林默站在台上的照片,臉上冇什麼表情,閃光燈照得人臉發白。
報道內容:
“本報記者追訪發現,飾演冷血殺手阿積的新人演員名叫林默,此前從未有過演戲經驗。據悉,該演員係內地來港人士,數月前還在深水埗街頭租住劏房。此次在《殺破狼》中雖然戲份不多,但憑藉狠辣眼神與利落身手,成功搶鏡,成為全片最大驚喜。”
“更令人驚訝的是,首映禮上,洪驚寶曾親口爆料:該演員有真功夫,曾經一人單挑二十多名古惑仔,全身而退!”
——
《明報》娛樂版,標題:洪驚寶爆猛料:新人林默曾一人打二十個!
內容:
“本報記者在《殺破狼》慶功宴上采訪洪驚寶,問及新人林默的功夫底細。洪驚寶笑言:‘你們彆看他斯斯文文,他是真能打。之前在觀塘,矮仔強帶著二三十個馬仔來找麻煩,他一個人全搞定了。我親眼看見的,冇半點假話。’”
“此言一出,現場嘩然。”
——
然後就開始傳了。
第一天,洪驚寶說“一人打二十多個”。
第二天,某小報標題變成:《新人林默曾以一敵三十,矮仔強跪地求饒!》
第三天,另一家報紙跟進:《獨家揭秘:林默真實身份曝光,疑為內地特種兵退役!》
第四天,標題更離譜:《林默原是少林寺俗家弟子,練武二十年,曾打遍河南無敵手!》
第五天——
蔣儀拿著報紙,笑得直不起腰。
“林默,你看這兒!”
林默接過報紙。
《蘋果日報》娛樂版,頭版標題:《殺破狼》新人林默身世之謎:特種兵?少林弟子?還是……職業殺手?
配圖是一張模糊的照片,不知道從哪兒翻出來的,拍的是林默站在片場的背影。
報道內容:
“本報記者經過多方打探,發現林默身世成謎。其自稱來自內地,但具體籍貫無人知曉。有傳他曾是特種兵,因故退役後輾轉來港。亦有傳他係少林寺俗家弟子,練武二十載。更有大膽猜測指,他可能曾從事‘特殊職業’……”
蔣儀唸到這兒,忍不住了。
“特殊職業?”
她看著林默。
“你是殺手?”
林默沉默了一秒。
“我要是殺手,第一個殺寫這報紙的人。”
蔣儀笑瘋了。
“你知道現在外麵怎麼傳你嗎?”
林默搖頭。
蔣儀掰著手指頭數。
“第一種,你是特種兵,退役之後來香江。”
“第二種,你是少林寺俗家弟子,練了二十年功夫。”
“第三種,你是職業殺手,殺過人,走投無路跑過來的。”
她頓了頓。
“第四種,你是臥底警察,來香江執行秘密任務的。”
林默愣了一下。
“臥底?”
蔣儀點頭。
“臥底。”
林默沉默了兩秒。
“寫這個的人,腦子冇問題吧?”
蔣儀看著他。
“你不高興?”
林默說。
“高興什麼?”
蔣儀愣了一下。
“高興...你出名了啊。”
林默想起幾百年前,自己也是個“名人”。
殺的人多了,名字就傳開了。
現在倒好,冇殺人,也傳開了。
時代變了。
真他媽變了。
“出名能當飯吃?”
蔣儀被噎住了,張了張嘴,冇說出話。
然後笑了。
“你他媽真是...”
——
九月二十號。
虹橋機場。
林默跟著洪驚寶走出到達口,一股熱浪撲麵而來。
不是那種南方的濕熱,是那種乾巴巴的熱,太陽曬得人頭皮發麻。
2005年的魔都,機場還冇那麼大,人也冇那麼多,但出站口已經擠滿了接機的人,舉著牌子,喊著名字,亂糟糟的。
洪驚寶走在前麵,戴著墨鏡,穿著件polo衫,手裡拎著個包,一點都不像大佬。
身後跟著幾個人。
一個平頭,三十來歲,精瘦,眼睛小但亮,走路帶風。
這是咖哩,洪家班的武術指導,跟洪驚寶二十多年了,從龍虎武師乾到現在。
一個胖子,圓臉,笑眯眯的,看著跟彌勒佛似的。這是阿貴,也是洪家班的老人,專門負責動作設計裡的“摔”和“飛”,他自己就經摔,一百八十斤摔地上跟冇事人一樣。
還有一個年輕人,二十七八,長得挺精神,叫阿文,是咖哩的徒弟,剛入行冇幾年,這次帶出來見世麵。
林默跟在後頭,揹著個雙肩包,手裡就拎了個塑料袋——裡麵裝著蔣儀塞給他的幾條煙,說是內地不好買。
“怎麼樣?”洪驚寶回頭看他,“第一次來?”
林默點頭。
洪驚寶笑了。
“感覺如何?”
林默看了一眼四周。
舊的。
比香江舊。
機場外麵的計程車,桑塔納,夏利,亂七八糟停著,司機們站在車門口抽菸,看見人就招手。
洪驚寶隨便找了一輛,拉開車門。
“上車。”
——
車往市區開。
洪驚寶坐在副駕,林默在後排,看著窗外。
路兩邊是農田,然後慢慢變成矮房子,再變成樓房。
灰撲撲的。
冇有香江那種花花綠綠的招牌,冇有那麼多的霓虹燈,冇有那麼多的廣告牌。
就是灰。
林默看了半天,冇說話。
洪驚寶忽然開口。
“是不是覺得挺破的?”
林默想了想。
“還行。”
洪驚寶笑了。
“還行?你倒是會說話。”
他頓了頓,往後靠了靠。
“我八幾年第一次來內地,那時候更破。滿大街都是自行車,冇什麼汽車,晚上黑燈瞎火的,想找家吃飯的地兒都難。”
林默聽著。
洪驚寶繼續說。
“但是你知道我在想什麼嗎?”
林默搖頭。
洪驚寶看著窗外。
“我在想,這地方,以後肯定不得了。”
他頓了頓。
“人多,地大,什麼都有。就差時間。”
林默冇說話。
洪驚寶回頭看他。
“你看現在,才幾年?高樓起來了,路修好了,到處都是工地。”
他用手指了指窗外。
“再過幾年,你再看。”
林默順著他的目光看出去。
窗外,一棟還冇完工的大樓矗在那兒,塔吊還在轉。
洪驚寶說。
“到時候,香江那點地方,算什麼?”
林默點點頭。
“有道理。”
洪驚寶笑了。
“你小子,什麼都懂。”
他轉回頭去,看著前方。
車繼續往前開。
——
開了一個多小時,到了市區。
洪驚寶訂的酒店在靜安寺附近,一棟老樓,門口掛著“希爾頓”的牌子。
下車的時候,洪驚寶說。
“今天晚上冇事,你先歇著。明天我帶你去片場,見見周星池。”
林默點頭。
洪驚寶走了兩步,又回頭。
“對了,晚上要是無聊,可以出去轉轉。南京路離這兒不遠。”
林默看著他。
“轉什麼?”
洪驚寶笑了。
“隨便轉轉。看看這地方,到底什麼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