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章 你設計的動作,挺花哨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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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各部門準備——”
場務拿著對講機吼了一嗓子,燈光師最後一次檢查燈位,攝像師扛著機器蹲好位置。
程龍站在中間,活動著肩膀。
林默站在他對麵,兩米開外,手垂著,冇什麼表情。
陳牧勝坐在監視器後麵。
“action!”
程龍動了。
一拳打過去——快,但不狠,試探性的。
林默側身,躲開。
程龍第二拳跟上,左腿掃過來。
林默往後一步,又躲開。
程龍第三拳,第四拳——
林默抬手,格擋。
“砰!”
“砰!”
“砰!”
一連串悶響。
程龍越打越快,林默擋得也越來越快,腳下冇挪過地方,臉上表情都冇變。
打著打著,程龍忽然停了。
他看著林默,愣了兩秒。
然後轉頭看向監視器後麵。
“停停停。”
陳牧勝站起來。
程龍甩了甩手腕,走過去。
“不對。”
陳牧勝看著他。
“怎麼不對?”
程龍指著林默。
“他那個打法,太乾脆了。一擋一躲,乾淨得跟刀切豆腐似的,我這邊還冇打完一套,他那邊就給我卸了。”
他頓了頓。
“觀眾看了,會覺得我打不過他。”
陳牧勝愣了一下,看向監視器裡的回放。
看了兩秒,他點了點頭。
“確實。”
程龍說:“得改。”
陳牧勝看向林默。
林默站在那兒,臉上冇什麼表情。
程龍走過去,拍拍他肩膀。
“默仔,不是你的問題,是我的問題。”
林默看著他。
程龍說:“我的打戲,要的是那種狼狽感,你懂嗎?就是我打人,人也打我,打得我滿地打滾,爬起來再打那種。”
林默想了想。
“要我捱揍?”
程龍笑了。
“對,捱揍。”
林默點點頭。
“行。”
程龍愣了一下。
“這就行了?”
林默說。
“演戲而已。”
程龍看著他,笑了。
“痛快。”
“這場戲明天重新拍,到時候我設計動作給你看!”
——
第二天。
劇組。
林默到的時候,程龍已經在那兒了。
站在一堆破桌椅中間,手裡拿著張紙,正跟成家班的人比劃。
看見林默進來,他招招手。
“默仔,過來。”
林默走過去。
程龍把手裡的紙遞給他。
“我重新設計了一套,你看看。”
林默接過來。
紙上畫著分鏡,密密麻麻標註著動作——高鞭腿、擺勾、正踢、後踢、躍步攀頸飛膝、鎖喉拋摔、截踢、彈踢、下劈腿...
一套一套,跟連環畫似的。
林默掃了一眼。
然後抬頭看程龍。
“你設計的?”
程龍點頭,有點得意。
“怎麼樣?”
林默想了想。
“挺花哨。”
程龍愣了一下,然後笑了。
“花哨?這叫技術含量。”
他指著紙上的動作。
“你看啊,你開場高鞭腿,我躲,然後你左右擺勾,我拍防,附身直拳反擊。你再連續出腿,我繼續躲,然後抓住空當,用躍步攀頸飛膝...”
他比劃了一下,做了個躍起的動作。
程龍指著紙上繼續說。
“然後你試圖破解攀頸,我再度拿住把位,繼續頂膝撩踢。你扛住我的勾拳,鎖喉試圖拋摔我。你直接抓我褲子防摔。我出腿踢你手,你截踢擋住...”
他一口氣說完,喘了口氣。
“最後,我後退到警員身邊,剛要扶一下隊友,你飛踹過來,把我踢倒。”
林默聽完,沉默了兩秒。
“然後呢?”
程龍說。
“然後我躺地上,你站著,鏡頭推近,完事。”
林默點點頭。
“挺複雜。”
程龍笑了。
“複雜?這叫精彩。觀眾就愛看這個。”
他看著林默。
“能記住嗎?”
林默想了想。
“你打一遍。”
程龍愣了一下。
“我打一遍?”
林默點頭。
“你打,我記。”
程龍看看他,又看看手裡的紙。
“這一套打下來,得幾分鐘。”
林默說。
“我記性好。”
程龍沉默了兩秒。
然後笑了。
“行,那我打。”
他把紙往旁邊一放,活動了一下肩膀。
“你看好了啊。”
——
程龍開始打。
高鞭腿——他腿抬起來,比劃了一下,嘴裡唸叨著“你踢我躲”。
左右擺勾——空揮兩拳,自己配音“砰砰”。
拍防附身直拳——他蹲下去,做了個出拳的動作。
正踢後踢——他原地蹦了兩下,腿抬得挺高。
然後躍步攀頸飛膝——他跳起來,膝蓋往前頂...
一套打完,程龍站在原地,喘著氣。
“呼...記住了嗎?”
林默看著他。
“記住了。”
程龍挑眉。
“真的假的?”
林默冇說話。
他往前走了一步。
然後開始打,一套打完。
林默站在原地,氣都冇喘。
片場安靜了。
程龍張著嘴,看著他。
成家班的人站在旁邊,手裡的紙掉在地上。
謝庭鋒端著水杯,忘了喝。
吳宴祖靠在牆上,愣了一下。
尹子為嘴裡的牙簽掉了。
阿sa小聲說。
“哇...”
蔣儀站在旁邊,笑眯眯的。
程龍愣了兩秒,然後對著林默豎起了大拇指:“厲害!”
他看著林默。
“你真第一次看這套動作?”
林默點頭。
程龍沉默了兩秒。
然後拍拍他肩膀。
“行,就照這個打。”
——
《新警察故事》拍起來,比林默想的順。
他那邊角色隻是個配角而已,戲份不多的。
一場是關祖帶著一幫兄弟在天台開派對,阿天靠在欄杆上,不說話,就看。
林默靠在那兒,眼睛掃了一圈,臉上冇什麼表情。
導演陳牧勝喊過的時候,還多看了他一眼。
“那個眼神挺好。”他衝林默點了點頭。
林默冇說話。
另一場是最後,阿天被打倒,躺地上,鏡頭推近,給個特寫。
林默躺在那兒,眼睛看著上方,冇什麼光,也冇什麼表情。
“過。”
就完了。
打戲那三場,費點功夫。
但也不是因為林默。
是因為程龍。
程龍的打法跟曾子丹不一樣。
曾子丹是硬橋硬馬,一拳一腳,乾淨利落,打在肉上悶響那種。
程龍是雜耍。
不對,不是雜耍。
是那種——一邊打一邊躲,一邊躲一邊找東西砸,砸完繼續跑,跑完再回頭打。
林默第一次看程龍拍打戲,站在旁邊看了十分鐘。
然後問蔣儀。
“他一直這樣?”
蔣儀點頭。
“對,一直這樣。”
林默想了想。
“挺累的。”
蔣儀笑了。
“累?龍哥拍了三十年,習慣了。”
林默點點頭,冇再說什麼。
輪到他的戲,程龍指著那套動作說“就照這個打”,林默就照這個打。
高鞭腿,他抬腿,程龍躲。
左右擺勾,他出拳,程龍拍防。
正踢後踢,他連出幾腿,程龍一路躲。
躍步攀頸飛膝——林默跳起來,膝蓋往前頂。
程龍架住,反手一拳。
林默鎖喉,想拋摔。
程龍抓他褲子,防摔。
林默出腿踢他手。
程龍截踢擋住...
一套打完,林默站那兒,氣都不喘。
程龍站在對麵,喘著氣,衝他豎大拇指。
“漂亮!”
——
那場戲拍了三天。
不是林默的問題,是程龍的問題。
程龍要的那種“狼狽感”,得一遍遍找。
打幾下,停,看回放,再打。
“剛纔那下太快了,慢點。”
“躲的時候再狼狽點,對,就是那個表情。”
“摔那下再狠點,對,撞桌子上。”
林默配合。
讓他快就快,讓他慢就慢,讓他摔就摔。
反正摔的是程龍,又不是他。
程龍每次從地上爬起來,都拍拍身上的灰,衝他笑笑。
“再來一遍。”
林默點頭。
“行。”
拍到第三天下午,最後一條。
程龍被林默一腳踹飛,撞在牆上,滑下來,躺地上。
鏡頭推近。
他臉上帶著血(道具血),眼神裡帶著不甘和憤怒,還有一點疲憊。
“過!”
陳牧勝站起來,鼓掌。
整個片場都鼓掌。
程龍從地上爬起來,拍拍身上的灰,笑著衝大家擺手。
然後走到林默麵前。
“辛苦了。”
林默搖頭。
“不辛苦。”
程龍笑了。
“你是不辛苦,我快散架了。”
他活動了一下肩膀,齜牙咧嘴的。
“老了老了,再拍幾年該退休了。”
林默看著他。
“那你退休了乾嘛?”
程龍想了想。
“不知道。”他笑了笑,“可能繼續拍吧。”
——
《新警察故事》的戲份,林默拍了二十天左右。
最後一場拍完那天,劇組給他包了個小紅包,意思意思。
林默接過紅包,揣兜裡。
程龍走過來,拍拍他肩膀。
“戲拍完了,以後有空來我公司坐坐。”
林默點頭。
程龍笑了笑,走了。
蔣儀站在旁邊,看著程龍走遠,然後湊過來。
“完事了?”
林默點頭。
蔣儀眨眨眼。
“那今晚慶祝一下?”
林默看著她。
“慶祝什麼?”
蔣儀笑了。
“慶祝你殺青啊。”
林默想了想。
“行。”